百姓试探着抬起头,愣怔地看着阮卿鱼那巍然不动的背影。
几乎热泪盈眶:“女菩萨,女菩萨救我们了……”
阮卿鱼嘴角一抽,想着江墨那张憔悴黑沉的脸色,心里过意不去再次高声补了一句:“大理寺上震百官,下辖百妖恶煞,皇天后土在上,谁敢作乱!”
于是百姓们又开始山呼:“大理寺威武!”
江墨神色无奈地摇了摇头,抬手示意手下们谨慎行事,随时准备上前配合阮卿鱼。
阮卿鱼这边,则心中越来越沉重。
织怨灵的挣扎明显更强烈了。
它乃是怨灵,吸食人性恐惧,残忍虐杀一家七口之时便看出其凶残本性。
而今察觉到自己居然被拿来做戏,到最后反倒是让阮卿鱼和大理寺立了威,顿时凶光大盛,更加猛烈的挣扎。
阮卿鱼按在傩面上的手隐隐颤抖,她已察觉到傩面发出的紧绷的嗡鸣声。
不能再等了!
阮卿鱼上前一步,直至织怨灵,怒声质问道:“你也曾是灵物庇护一方,无辜女子生前也与人为善,为何非要落入如此境地,害得百姓怨声载道、人心惶惶!”
“咯咯……”
一阵纺机的机括声中,飘出女子尖细的笑声。
声音尖锐又生硬,好似一根根针尖扎在耳膜中,阮卿鱼脑中一震,几乎是本能的侧过身子,余光果然看到织怨灵想要趁此攻击自己。
她冷笑一声,表情强硬看着织怨灵继续挣扎,说道:“不过是困兽之斗罢了!”
“你想知道我为什么这么做?”那声音忽远忽近,飘在阮卿鱼耳边。
带着浓浓的蛊惑之意。
阮卿鱼定神沉声问道:“布庄一家七口不能每个人都与你有仇,你却残忍杀害他们全家,难道不该问罪吗!”
又是一阵轻蔑的笑声。
女子的声音发出嗬嗬的呻吟,在阮卿鱼耳边不断响起怪叫,最后看阮卿鱼毫无反应,像是觉得没趣,又幽幽说道:“那些人难道不该死吗……”
“这都是他们自找的!”
织怨灵忽然激动了起来,再次猛烈的反扑阵法。
然而阵法纹丝不动。
阮卿鱼紧了紧掌心中的灵符,冷静问道:“你若是现在交代出那女红的尸骨,我便可以送你们痛快上路,早日投胎重新开始,难道不好吗?”
“现在就因为你怨气不减,害得那惨死的女红在死后不得安宁,永不得超生,难道这就是你想要的?”
织怨灵在阮卿鱼身边绕了两圈,
在外人的眼中,就好像鲜红的红布绕在阮卿鱼身边打转,诡谲迤逦让人遍体生寒。
“我不在意。”
只听织怨灵幽幽地笑,笑得挑衅又自在:“投胎有什么好,随我一起作乱人间,不好吗?”
“活着的时候受尽欺辱,忍气吞声,被人克扣而不敢出声,谨小慎微地活着,或者……窝囊的死了,咯咯咯……死了多好,想杀谁杀谁,只看你一眼就吓得痛苦求饶,难道不畅快?”
阮卿鱼冷哼一声,直接丢去一个御火术。
板着脸不高兴得警告她:“不要试图蛊惑我,心中有怨并非作恶人间的借口,你如此这般,和当初欺压你的人有什么区别?”
换做阮卿鱼自己,她绝不希望自己死后变成这副模样。
有什么仇怨活着的时候就报了,为了死后报仇而使自己神魂不得安宁,未免太高看那些所谓的仇人!
织怨灵阴风大作,愤怒地质问阮卿鱼:“投胎?投胎有什么好,让所有人都怕你难道不好吗!我要变得更强大,杀尽眼盲心瞎之人!”
眼看说不通,阮卿鱼选择闭嘴。
织怨灵宁愿继续以这副模样存活下去,哪怕身在阵中受制于人,也不愿意交代尸骨的位置去安心投胎,像个滚刀肉,阮卿鱼一时半会还当真拿它没办法。
周围的百姓渐渐冷静下来之后,又有人惊疑不定地低声嘀咕:“这红布便是那妖物?怎得红布还能成精,为何那位女菩萨还不出手斩妖除魔?”
阮卿鱼心急了,对谢景宴问道:“再僵持下去不是办法,现在怎么办?”
“好说。”
谢景宴慢声漠然说道:“既不愿意投胎,那就魂飞魄散,它自己选了这条路,你不过是成全它。”
“不成!”
阮卿鱼脱口而出,拒绝道:“魂飞魄散就彻底失去了投胎的资格,就这么消散于天地之间未免太过残忍。”
谢景宴古怪的看了一眼阮卿鱼,说:“它作恶多端,连杀一家七口折磨至死,为何不能杀?”
这种东西,往日里他从不会留手。
大多捉妖师也一概如此,甚少对妖物留手。
能像阮卿鱼这般耐心交谈的也算难得。
她一颗赤诚之心,也不知是好是坏。
阮卿鱼抿唇沉默良久。
脑中不受控的想到江墨拿过来的那份卷宗。
女子辛劳持家,瞎了眼竟然一连多日装作若无其事的上工织布,被发现后,工头残忍克扣了她这几日所有的工钱,不问缘由直接将其扫地出门。
她的父母在她死后坚持状告布庄,可惜全部不了了之。
这样命苦的一生,若是死后连怨气都不允许存在,那弱者生于天地还真是静悄悄。
安安静静地死了,受尽委屈的一生又因此而结束。
她仍然不赞同谢景宴的想法,认真倔强地说道:“我想试试,若还是不行,到时候我不会心慈手软。”
谢景宴蹙眉深深的望着织怨灵的方向,阵内的情况居然一时僵持了起来。
江墨等了许久也等不到阮卿鱼有所反应,已经开始心急了,催促道:“阮姑娘,怎么回事!再等下去百姓怕是要骚乱,为何迟迟无法收复怨灵?”
阮卿鱼将自己的想法说了出来,犹豫道:“我想找到那女红的尸骨,将她残存在人间的恨意送去投胎。”
江墨一愣,眼神复杂。
看向阮卿鱼的眼神变得古怪几分。
谢景宴也在这时候劝道:“如此吃力不讨好。”
江墨叹了口气,倒是没有表态,而是对阮卿鱼低声问道:“若是当真两难,不妨阮姑娘问一问你师父往日里如何处置,太玄使大人神通广大,许能有两全之法。”
太玄使本人,谢景宴刚刚表态过:“……”
他的虚影默默退后一步,单手负在身后,云淡风轻地捻了捻指尖。
暗道一声多嘴。
江墨忽然觉得背后似乎阴飕飕的。
回头看,织怨灵还被困缚不得出,身后空无一物,他只当自己情急之下疑神疑鬼,催促阮卿鱼:“阮姑娘以为如何?”
阮卿鱼觉得不如何。
尴尬地摸了摸鼻尖,忽然不知道如何收场,她求助地叫了一声谢景宴:“谢砚,你可有暂时将妖物封印的法子?”
“你想暂时封印,先去寻找尸骨?”谢景宴问道。
阮卿鱼默默点头,说:“我只是想争取些时间。”
谢景宴轻叹一声,说道:“我无法传授你永久封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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