走时,奚月仓促交代三日后的会和后,少年只草草看了身后的男人一眼,便握佩剑跟了上去。
因着走的赶、急,少女的步子碎而利落。可她心事重重,一时没注意到脚边的坑洼。
山上雾气重,路多泥泞湿滑,一时不察,原利落的步履忽地轻斜,少女细辫随之晃荡,琥珀眼眸一时瞪大了,眼见身躯向前坠去——
一只骨节分明的手稳稳抓住她的腕,足尖一点,身子一旋,惊慌的眉眼撞进对方比墨更深邃的眸。
手下慌乱,竟一时碰上少年受伤的肩头。
“嘶。”
少年轻吸一口气,瞳孔骤然紧缩,一时失了力,二人一同栽倒在地。
待奚月扶额晃了晃脑袋起身,发丝从少年身侧带起,下摆衣袍从少年劲瘦有力的腰腹滑过,拂起一缕淡淡的,混着草木的幽微冷香。
耳朵呼呼的热,奚月五官皱巴在一起,心有戚戚,想说什么,脚步一顿,只等少年支起身,又沉默走了。
但步伐却慎重了很多。
跟在身后的裴绛,俊俏白皙的面容,红霞涟漪。
-
两日后,清晨。
奚月躺在草堆上,嘴巴叼着一根稻草,双手交叉背在脑后,思绪随着天边的云一同飞至天际。
阴影挡住视线一边,她抬眼望去。
只见皮肤呈小麦色的俊朗青年招呼着她,朝她提了提手中伤药,
“阿月姑娘,谢谢你来帮忙。不然现在这时间,我恐怕还赶不回屋。”
他眉眼俊朗,眼尾带笑,眸光微亮。
青年下颌轻点身后的竹篓,里面放着绷带草药。
“这些你记得拿回去,你们伤势未愈,追查贼人途中,也要多加注意。另外,你们明日便要离开了吧?……再次对你们郑重道谢——真的很谢谢你们,从恶人手中救了我娘。”
奚月摇了摇头,“不必在意!若不是你们,我们恐怕还难活到现在呢。”
她眉飞色舞开了个玩笑,嘴角撇去稻草,跳下草堆,低声道谢后,在竹篓里摸摸草药,歪头看草药的类别。
这两日,她借着谢荞娘带来消息,帮荞娘犁田的缘由,与裴绛相处甚少。
每次出门前,便见少年眉间微蹙:
“一定要出门吗?”
她顿了顿,随即眨了眨眼,“是。怎么了?你有何事?”
裴绛嘴角动了动,却不知如何说起。
她便不再看那双让她心绪复杂的黑眸,把双月刃放好腰间,便利索关上门,轻功离去。
回忆结束,身旁已然蹲了另一人,青年宽肩窄腰,似犬似狗的眼眸偏头看她。
“阿月姑娘,刚刚是在想裴少侠吗?”
那双顾盼生辉的杏眼瞪大了一下。
瞧见她的神色,林榆笑道:“我观察过了,因为阿月姑娘只有想到裴少侠的时候……才会这么专心。”
“虽然裴少侠伤势要多加注意,可阿月姑娘,也应好好注意自己的身体才是。”
奚月顿了顿,撇嘴道:“知道了。”
又细细思索到——
“裴”少侠啊。
该叫他裴绛,还是江绛呢……?
心思云游天边,她下意识皱着眉。
如果他记忆恢复后,知道一直以来敬重钦佩的父亲,是这祸乱江湖,“魔教”真相的最终凶手,会想什么呢?
他曾与她说过,母亲被魔教间接所害。若是得知母亲之死,竟是德高望重的江盟主——多年相处的亲人间接所致,又会是何种心情?
忽然,清朗的声音打断了她咬腮皱眉所想。
“阿月姑娘,有喜欢的人么?”
她骤然起身,差点舌头打结。
“什么?”
林榆眼神微微移到半空中,俊俏的容颜在光照下泛起红润。
“嗯。——阿月姑娘,有喜欢的人么?”
她皱了皱眉重复了一遍,“喜欢的人……”
“喜欢,到底是什么?”
听到她的低喃,青年微愣一下,随之余光瞥见她沾染血迹的衣袖,和略微茫然的眼神,便微敛神色,抿了抿唇,又笑着看向少女的眼睛。
“喜欢,我认为应是……”
“会担心对方的伤势,”
“平日会不由自主想起对方的脸,”
“和对方在一起时,感到格外轻快与愉悦,心安之感,”
“觉得和对方在一起的时间似乎不长,却又似乎相处了很久很久,”
“不忍见到对方狼狈的模样,却又更不安于对方在见不到的地方仓皇失措,”
“……”
“我认为的喜欢——或许便是,”
青年笑了笑,又像是微微吐了口气。
“希望对方平安无事,想和对方常常待在一起,一见到对方,心里便有所雀跃。对方的身影总会在脑中浮现,”
他的笑容黯淡一瞬,接着继续道:
“……希望对方能喜欢自己便好了。如果对方拒绝自己,心里会难过,如果对方喜欢上他人……”
“如果对方喜欢上他人,便会感到酸涩,烦扰,甚至会痛苦。”
奚月仔仔细细想他所说一番话,脑海中下意识想起与某人的初识,初遇,相处。
开心的,烦扰的,安心的,怨恨的。
一切的一切,却阴差阳错与他所说的话一一对上。
她担忧他的伤势。
总不由自主脑海里想起他的面容、身影。
和他在一起时,总想逗他,捉弄他,轻松快意……又莫名安心。
他们明明相识不久,却又似乎已经过了很久。
不想见到他太多狼狈的模样,但若是不在她面前,若他出什么事,心头又有些烦恼。
如果他喜欢上别人……
因为她从未见到裴绛说喜欢别人,她实在想不到少年如果喜欢上其他人——会是何种模样。
但只是单纯去想这样的事情。
裴绛,会喜欢其他什么人?
忽地,像是曾经在洞穴时吃过的酸果,口中肺腑间忽然泛起不知名的涩然,又如空腹食山椒般灼烧。酸、涩、热,似乎不比那让人呲牙咧嘴的野果更酸,不比那山椒烈性毒辣……却比之更让人心烦意乱,连带着心中,都有些不知名的恼火与灼痛。
她好像……有些明白了。
原来,
“原来,这便是……喜欢么。”
他曾说过的,喜欢。
下意识出口的声音很低,但被身旁的青年所聆。
看少女的神情,眼睛忽然有了色彩,如平日那般像是再次有了活力。林榆微微笑着,心下有些涩然,却又为她的明晓而感到单纯的喜悦。
其实……还有一点。
喜欢对方,当然便也希望对方喜欢自己,
但对他而言,若对方能开心快乐,那他,也会心甘情愿祝福她。
输给裴少侠,完全没办法啊。
-
红霞漫天。
奚月心有踌躇地推开了门。
没想到刚一踏入屋里,还没等她放下竹筐,便被装束利落,俊俏,手中持剑擦拭,扎着一头及腰高马尾的少年抬眼望来。
“……少主又和那男人见面了?”
“谁?……阿榆?”
发现对方陷入沉默,但目光却没挪开。
她皱了皱眉,不知道裴绛是什么意思,转过头,却见到他紧紧皱起的眉头。
少年的面容有些冷硬,嘴角下意识向下撇着。
许是刚知道自己的心意,但桩桩件件,此时她莫名有点别扭。
“裴绛。”
“嗯?”
“算了!没事!”
“怎么了?”
少年困惑遥望,却等不来她继续开口,最终,
两人将说未说,却是都没再提起什么。
-
深夜。
熟悉的,赤目的血迹。
喧嚣,武器铮铮击打声,血液飞溅的声音。
“魔教!”
“杀光歪魔邪道!”
“魔教余孽!断不可留!”
“江盟主!!”
她被拉着拽着躲藏,眼中死死看向比如今更为年轻些,气势凛凛的盟主——江砚贯。
手中摸到冷硬的物件,她侧头一看,竟是双月刃——!那股使劲扯着她的力,不知何时骤然消散了。
见男人正一手拿剑,另一手凝聚一股强悍的青玄掌法,朝着她爹娘重重击去!她双眸赤红,恨意滔天,双手紧握月刃,锋利刀刃刺向他——
“不许伤害我爹娘!去死!!!”
刹那间。
她猛地醒来,大口喘气,发现眼前的人不是江砚贯,而是熟悉的,眉眼冷淡而俊俏的少年。
手脚冰凉,紧攥着对方手腕。
少年墨发披散,被她压在身下,两眼定定看着她,
“阿月。”
她愣神。
随即便落入一个温暖的怀抱。
少年紧紧抱住她,他的颈间泛着热意,是血液正在极速流动的证明。
“没事的,都过去了,不怕。”
怀抱如此温暖,他的声音如同泉水溪流,沁入她的五脏肺腑。淡淡的冷香萦绕身侧。
她急促的呼吸渐渐平息。
明天就是会和之日,也是武林大会再度召开之时——到时,她便能为家人报仇。
少年的胸膛温热。
她眼角划过泪。
沾湿少年衣襟。
头顶被温热而骨节分明的手掌轻轻拍抚,带着些小心翼翼。
“你做的够好了。”
她曾在他失措茫然时,曾说,你做的够好了。
烛火晃动。
面与面相贴。
过了一段时间,她的手才从床榻摸出去拿起双月刃,少年被她猛然攥紧衣领。
“裴……不。”
“江绛。”
“你已经恢复记忆了吧。”
她垂着头。
“……嗯。阿月。”
“什么时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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