塞西娅是被一阵沉闷的撞击声惊醒的。
不是敲门声,是某种更沉重的东西。
像重物砸在石墙上,震得整个房间都在微微发颤。声音从很远的地方传来,隔了好几层墙壁和楼梯,闷闷的,却带着某种不容忽视的急促。
她睁开眼,盯着天花板上那道从窗缝漏进来的月光。月亮已经升得很高了,惨白的光线在石壁上切出一道锋利的斜线。
又一声。
比刚才更近。
紧接着是脚步声,很多人的脚步声,在走廊里炸开,像一锅煮沸的水从锅沿溢出来。
有人在喊,声音压得很低,但那种低不是安静,是恐慌被强行塞进喉咙里后的嘶哑。
塞西娅坐起身,赤脚踩在冰凉的石板上。寒意从脚底漫上来,顺着小腿一路往上爬,她没理会。
她走到门边,伸手拍了拍门板。
“外面怎么了?”
没有人回答。脚步声从门前跑过去,又跑回来,像一群被捅了窝的蚂蚁。
她又拍了几下,力道比刚才重了些。
“霞?你在外面吗?”
门外的嘈杂声停了一瞬。然后有脚步声朝这边走过来,很慢,每一步都像在犹豫。
门上的小窗被拉开了。
霞的脸出现在那个巴掌大的方孔里。月光石的光芒从走廊那头照过来,在她脸上切出明暗分明的两半。她看起来……很奇怪。不是愤怒,不是慌张,而是一种塞西娅从没在她脸上见过的东西。
恐惧。
“师姐。”塞西娅叫了她一声。
这个称呼像一把钥匙。
霞的睫毛颤了一下,嘴唇动了动,像是有话堵在喉咙里,咽不下去也吐不出来。
“出什么事了?”塞西娅的声音压低了,几乎是气声。
霞沉默了很久。久到塞西娅以为她不会回答了。
然后她开口,声音哑得像被砂纸磨过:
“……有人毁了花心室。”
塞西娅的手指收紧了,指节抵在门板上,硌得生疼。
“花心室?”她重复了一遍,声音轻得像在自言自语,“那里面……”
“全没了。”霞的声音忽然拔高了一点,又立刻压下去。
她飞快地回头看了一眼走廊,然后转回来,压低声音说,“准备的所有花心,全毁了。”
她说到这里,打了个寒噤。
塞西娅没有说话。
她只是站在门后,手指扣在门板上,听着自己的心跳在胸腔里一下一下地撞。
“现在他们往三楼去了。”霞的声音更低了,“族长说,一定要把那个人抓住。花朝节就在明天,没有花心……没有花心的话……”
她没有说下去。但塞西娅听懂了。
没有花心,就没有花朝节。
没有花朝节,摩拉就不会满意。
摩拉不满意……
“师姐。”塞西娅的声音很平静,平静得不像是在说一件生死攸关的事,“你能把门打开吗?”
霞愣住了。她看着塞西娅,眼睛里有什么东西在翻涌,像被石头砸碎的水面。
“你出去做什么?”她问。
“三楼关着我带回来的那个人。”塞西娅说,“他是我的人,我得去看看。”
“你不能出去。”霞的回答很干脆。
“师姐。”塞西娅又叫了她一声。这一次,声音里多了一些什么东西。不是请求,不是命令,是某种更柔软的、却也更不容拒绝的东西。
“我求你。”
霞的眼眶忽然红了。她飞快地别过头,不让塞西娅看见。走廊里又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有人在喊“三楼”“快”之类的词。
“我不能违背族长,不能违背老师。”霞这样说完,随即又将那扇小窗关了上去。
三楼的走廊比楼下更暗。
大概是到了晚上。
月光石的光线到了这一层似乎被什么东西吞掉了一半,墙壁上的灯盏明明灭灭,像一只只快要闭上的眼睛。
白术跟随着记忆往上跑,脚步落在石阶上,发出沉闷的、急促的声响。
身后很远的地方有人在喊,声音被厚厚的石壁削薄了,只剩下模糊的嗡鸣。
但白术知道他们正在追上来。
那些脚步声正在一层一层地往上蔓延,从一楼到二楼,从二楼到三楼,像涨潮时的海水,沉默地、不可逆转地吞没每一寸沙滩。
三楼的走廊出现在眼前。
白术很快就来到了关押着灼跃的房间门口
“灼跃。”他压低声音喊了一句。
没人回应。
白术看到了门上的符文,暗紫色的,还在微微发光,他猜测大概是用来锁住门的特殊符咒,但现在符文从中间裂开一道缝,光芒从裂缝里漏出来,像一道还没愈合的伤口。
灼跃之前应该尝试着攻击了它。
他没有犹豫,抬手就是一发超能炮。
白色光束撞上碎裂的符文,暗紫色的光芒猛地一闪,然后整扇门连着门框一起炸开。
木屑纷飞,尘埃扬起,在月光石的光芒里飘成一片灰蒙蒙的雾。
“啧。”烟雾里传来一个熟悉的声音,带着点沙哑,带着点没睡醒的困倦,还有一点点被吵醒后的不耐烦,“你们远山族的人是不是有什么毛病?大半夜的——”
烟雾散开一些。
灼跃站在房间中央,赤着脚,衣服皱巴巴地贴在身上,头发乱得像鸟窝,脸上还印着枕头的褶子。
他眯着眼看过来,那张凶巴巴的脸上写满了“老子正要骂人”。然后他看清了门口站着的人。
骂人的话卡在喉咙里。
他眨了眨眼,又眨了眨,像是不相信自己看到了什么。“……白术?”声音忽然变了调,像一根绷得太久的弦突然被拨动,“白术!真的是你!”
他从那堆乱七八糟的木板里冲出来,一把攥住白术的肩膀,上下打量,像在确认眼前的人是真的而不是梦。“你他妈终于来了!我还以为...”他的话卡在半截,目光忽然定在白术脖颈侧面。
那里有两枚暗红色的咬痕,在月光石的光芒下格外清晰。
灼跃的瞳孔微微收缩。他飞快地看了米迦勒一眼,又转回来盯着白术,嘴唇动了动,像是有很多话想说,又不知道该从哪句开始。
“先走。”白术没有给他追问的时间,“他们在后面。”
灼跃闭上嘴,点了点头。
他弯腰从地上捡起自己的鞋子,没来得及穿,就那么攥在手里,赤着脚踩在碎石和木屑上,眉头都没皱一下。
米迦勒一直跟在白术身后,他将暗元素在他们身后重新聚拢,像一堵黑色的墙,把走廊里渐渐逼近的脚步声暂时隔开。
但他们刚到楼梯口,那堵墙就碎了。
不是被打破的,是被另一种力量瓦解了。
白术感觉到脚下的石板震了一下,然后走廊尽头的月光石齐齐灭了三盏,暗元素像被一只无形的手撕开一道口子。
脚步声从缺口里涌进来。
不是一个人,是很多人。
白术停下脚步,抬起手,白色光芒在掌心凝聚,随即生命权杖被他握在了手里。
他侧过身,把灼跃挡在身后,目光越过米迦勒的肩膀,看向走廊尽头。
两道身影从暗处走出来。
落走在前面,重剑已经出鞘,剑刃拖在地上,在石板表面划出一道浅白色的痕迹。
他的脸上没有任何表情,月光石的光芒照在他脸上,像照在一尊石像上。那双眼睛越过米迦勒,越过白术,落在他们身后的灼跃身上。
霞跟在他身后半步。
她的手里握着一根细长的骨杖,杖头镶嵌着一枚暗紫色的晶石。
她的表情比落更复杂,眼睛红红的,像是刚哭过,但嘴唇抿得很紧,握杖的手稳得像钉在空气里。
“白术。”落开口了。
他的声音还是那样,平淡的,没有起伏的,像在解剖台上解剖花心。
“欧文老师会对你失望的。”
白术没有说话。
他感觉到米迦勒的气息在身侧微微波动,暗元素重新聚拢,像一头被惊醒的野兽在黑暗中缓缓睁开眼睛。
落的目光移向米迦勒。
他看了很久。
“纯血种的血族。”他说。声音忽然变得很轻,像怕惊动什么,“抓住你老师应该会很开心。”
米迦勒没有回答。
他只是微微侧过身,把白术完全挡在身后。暗元素从他脚下蔓延开来,无声地吞噬着地板上的月光。
走廊里安静了一瞬。
那种安静不是普通的安静,是暴风雨来临前的、压得人喘不过气的安静。
白术能听到自己的心跳,能听到灼跃在他身后攥紧鞋子的声音,能听到霞握杖的手指在骨杖上轻轻摩擦的声音。
然后落动了。
他的动作快得几乎看不清,重剑从地面弹起,剑刃在空中划出一道弧线,暗紫色的剑芒从剑尖炸开,像一朵瞬间绽放的花。
米迦勒随即伸手一握,一把银色长剑顿时出现在手中,随即身体宛若黑色流沙一般化开,一个眨眼竟然已经出现在了落的面前。
“砰!”
两个金属兵器相互碰撞发出了令人手麻的声音。
“灼跃,我来对付霞,你帮我和米迦勒拦住其他的干扰!”白术迅速将任务派遣了出去。
灼跃活动了下筋骨,笑道:“没问题。”
霞的骨杖已经扬起。
暗紫色的光芒在杖尖凝聚,像一颗正在坍缩的星。
白术没有给她完成施法的机会,生命权杖向前一指,一道白色光束同时射出。
“奥义·超能炮!”
霞被迫后退。
骨杖在空中急转,杖头的晶石炸开一片暗紫色的光幕,将白光尽数吞没。
但她的脸色白了一瞬,那道白光里蕴含的能量比她预想的更纯粹,更暴烈,像被压缩到极致的阳光在暗夜里炸开。
“你——”霞的声音里第一次出现了波动,“你是巫术师!”
白术没有回答。
他侧身闪过来自身后的一道偷袭,一个穿着灰袍的巫术师不知何时摸到了他身后,手里攥着一团正在燃烧的暗紫色火焰。
白术反手就是一杖,杖尾精准地撞在那人的手腕上,骨骼碎裂的声音在走廊里格外清脆。
那人惨叫着后退,火焰脱手飞出,在空中划出一道歪歪扭扭的弧线,撞在墙壁上炸开一团暗紫色的火花。
“灼跃!”白术喊道,“别愣着啊!”
灼跃正在穿鞋,他嘿嘿笑了下:“来了来了!”
他从那堆碎木板里冲出来的时候,顺手抄起一根断裂的木条,足有手臂粗,一端还带着半截铁箍。他赤着脚踩在碎石上,对迎面冲来的两个灰袍巫术师咧嘴一笑。
那笑容在月光石的光芒下显得格外狰狞。
“来啊。”他说。
第一个巫术师还没来得及举起手中的符咒,灼跃已经抡起木条砸了过去。木条在空中发出呼啸的风声,砸在那人肩膀上,发出沉闷的“咔嚓”声。那人闷哼一声,整个人被砸得横飞出去,撞在走廊的墙壁上,滑下来的时候已经没了动静。
第二个巫术师转身想跑,被灼跃一把揪住后领拽回来,膝盖顶进他的腰眼,木条横过来卡住他的脖子,将他抵在墙上。
“别动。”灼跃的声音从牙缝里挤出来,低哑、粗粝,像砂纸磨过石头,“动一下,我拧断你的脖子。”
那人立刻僵住了。
走廊里已经乱成一团。十几个灰袍巫术师从楼梯口涌上来,有人手里攥着符咒,有人举着短杖,还有人赤手空拳,指尖凝着暗紫色的光芒。
但他们没有冲上来。
因为他们看到了米迦勒。
白术没有看那边,但他能感觉到。
暗元素在走廊里翻涌,像涨潮时的海水,从地面漫上来,从墙壁渗出来,从天花板的缝隙里滴落下来。月光石的光芒被一寸一寸地吞噬,走廊里的能见度越来越低,那些灰袍巫术师脸上的表情从凶狠变成惊惶,从惊惶变成恐惧。
“别慌!”霞的声音从暗处传来,“他只有三个人!”
话音未落,一声闷响。
白术循声望去,看见落从暗元素凝聚的黑雾里倒飞出来,重剑在身前横着,剑刃上崩开了好几个口子。
他的后背撞上走廊尽头的墙壁,整面墙都在发颤,墙皮簌簌地往下掉。
米迦勒从黑雾里走出来。
他的步伐很慢,很稳,像是在自家后院散步。
银色长剑拖在身侧,剑尖划过地面,留下一道浅浅的白痕。
银白色的长发在无风的走廊里轻轻飘动,暗红色的眼睛在黑暗中微微散发着红色的光芒。
落从墙上撑起来,重剑拄在地上,稳住身形。
他的嘴角溢出一丝血迹,但脸上的表情依然没有任何变化。
“纯血种。”他重复了一遍这个词,声音里多了一些东西,不是恐惧,不是愤怒,而是某种更冷静的、更精确的东西,像解剖刀划过皮肤时那种冰冷的专注,“你比我想象的更强。”
米迦勒没有回答。
他只是抬了抬下巴,那双暗红色的眼睛越过落,看向他身后的走廊。
走廊尽头,楼梯口,更多的灰袍巫术师正在涌上来。
但他们停在楼梯口,没人敢往前迈一步。月光石的光芒在他们身后亮着,照出他们脸上明暗交错的恐惧。
“让开。”米迦勒说。声音很轻,却清清楚楚地落在每个人耳朵里。
落没有动。
他只是握紧了重剑,剑刃上的缺口在月光下泛着细碎的光。
“不能让你过去。”他说,“花心室被毁,花朝节在即,如果不把破坏者交给族长……”他没有说下去,但所有人都听懂了。
米迦勒看了他一眼。
“那就试试。”
落动了。
重剑从地面弹起,剑刃上暗紫色的光芒暴涨,整柄剑像一团被压缩到极致的暗焰。
他没有正面冲锋,而是侧身一闪,重剑从侧面横扫过来,剑刃切过空气时发出尖锐的嘶鸣。
米迦勒没有闪避。
银色长剑从下往上撩起,精准地撞在重剑的剑脊上。
“铛——!”
金属碰撞的声音在狭窄的走廊里炸开,震得墙皮簌簌往下掉。
落的重剑被弹开,剑刃上又多了几道裂纹。但他没有退,反而借着反弹的力道旋身,重剑从另一个角度劈下来,这一次更快,更狠,剑刃上裹着一层暗紫色的电弧。
他口中大喊着:“伟大的摩拉啊!请赐予我力量啊!”
米迦勒的眉头微微动了一下。
周围的白塔在跟着落的话微微的震颤,黑暗中,有暗紫色的光絮顺着白塔的墙壁从一楼的祭坛神像上涌入了三层,然偶汇聚在了落的身上。
他的眼睛变了。
原本深褐色的瞳孔被一种不自然的暗紫色浸透,虹膜边缘渗出细密的金色纹路,像碎裂的陶器被某种强力的粘合剂勉强粘合在一起。
那些纹路顺着眼眶向外蔓延,爬过太阳穴,没入鬓角。
重剑上的裂纹在光絮涌入后迅速愈合,剑刃表面浮现出一层暗紫色的光泽,像被涂上了一层会呼吸的釉。
剑身上的符文逐一亮起,不是普通的魔力回路,而是白术在永叹花园深处见过的那种,和那颗心脏周围的金色符文链条如出一辙,只是颜色不同。
落的气息变了。
不只是魔力在攀升,而是某种更深层的、更本质的东西在被替换。
他的呼吸变得很沉,胸腔起伏的幅度大到几乎能听见肋骨在呻吟。每一次吐气,都有暗紫色的雾气从嘴角溢出来,在面前凝成一小片不散的气团。
走廊里的温度骤降。
不是普通意义上的冷,是那种从骨头缝里渗出来的寒冷。
米迦勒微微眯起眼睛。
“借来的神力。”他说,声音很轻,像在陈述一个不值得在意的事实。
落没有回答。或者说,回答他的不是落。
暗紫色的光絮在落身后凝聚,勾勒出一棵树的轮廓,扭曲的、虬结的、布满节瘤的古树,枝干像无数只伸向天空的手臂,每一根末梢都挂着暗紫色的光点,像将灭未灭的烛火。
那棵树只出现了不到两秒,转瞬即逝。
但白术看清了。
他看清了那些枝干的走向、那些光点的分布,以及,树干中央那个正在缓慢搏动的暗色轮廓。
那是心脏的形状。
和他在地下祭坛深处看到的,一模一样。
剑光挥下的瞬间,米迦勒额头上黑色的纹路突然浮现,他的周身黑色红色的光絮缠绕:“奥义·荆棘围笼!”
话音落下,米迦勒伸手举剑劈落在落的脚下,顿时唰唰唰的声音齐齐从地面而来。
缠绕着黑色光絮的荆棘藤曼从地面疯狂涌出。
它们不再是最初只靠着米迦勒体内的的暗元素与血元素而成的,而是加入了更加霸道的来自于吸收了冥王法则之力的暗元素的加持。
这让普通的荆棘藤曼变得更加坚韧,锋利,甚至拥有了即使被砍断也能够迅速复原的能力。
无数根缠绕着黑红双色光絮的藤蔓从石板缝隙里炸开,像被囚禁了千年的蛇群终于等到破笼的时刻。
它们迎上那柄裹挟着暗紫色光焰的重剑,不是格挡,是绞杀,前赴后继地缠上剑刃,一层叠一层,被暗紫色光焰绞碎的同时新的藤蔓已经从碎屑里重新生长出来,比之前更密,更韧,更疯狂。
落的瞳孔微微收缩。
他感觉到剑刃上的摩拉之力正在被什么东西啃噬,不是对抗,是吞噬。
那些黑红色的光絮像饥饿的蚁群,顺着剑身上的符文回路逆流而上,所过之处暗紫色的光芒寸寸熄灭,符文像被掐住喉咙的虫子,挣扎着闪烁几下,然后彻底黯淡。
他猛地抽剑后退,藤蔓从剑刃上被扯断,断口处渗出暗红色的汁液,像血。
但还不及他反应,黑色的影子就像是水一样蔓延到了他的身下。
那是米迦勒的界。
白术微微一愣,再看向米迦勒的目光已经带上了某种暗暗的崇拜。
能够将界灵魂使用到这种程度,米迦勒应该已经将晶环完全凝结成为了晶盘。
感受着体内的晶环,他有一瞬间产生了一种危机感。
米迦勒太优秀了。
无论是哪个方面。
“奥义·影杀。”
米迦勒的声音很淡漠。
这和落的本质是不一样的。
落的淡漠像是麻木。
而米迦勒则是一种对所有人平等的漠视。
黑影中在米迦勒的声音结束后,迅速涌起了无数的黑翼蝙蝠,它们带着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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