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女弈》杀青那天,横店飘起了初雪。
细碎的雪花从铅灰色的天空落下,落在片场的红墙琉璃瓦上,落在道具刀剑的金属刃上,落在每个人的肩头,转瞬即逝,却给这场三个月的漫长拍摄,画上了一抹清冷又温柔的句号。沈小鱼裹着厚厚的黑色羽绒服,立在廊下,看着漫天飞雪,指尖还残留着戏服布料的粗糙触感。她忽然想起进组第一天,也是这样冷的天,风像刀子一样刮过脸颊,她穿着单薄的试镜服,在寒风里反复揣摩台词。
三个月,一晃就过去了。
杀青宴设在横店附近的一家度假酒店,包厢里暖气充足,与窗外的严寒形成鲜明对比。严华难得没有穿导演服,换了一身酒红色的丝绒旗袍,衬得她原本凌厉的气场柔和了几分。她端着一杯红酒,走到众人面前,举得高高的,声音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沙哑:“这是我十年来,拍得最痛快的一部戏。谢谢各位的坚持,敬《女弈》,敬我们!”
全场掌声雷动。秦屿站在人群里,眼眶通红,手里的酒杯微微晃动——这三个月,他不仅完成了表演,更被沈小鱼和严华的执着打动,重新找回了对演戏的热爱。几个参演的老戏骨也感慨万千,互相碰杯,说着拍摄时的点点滴滴。
沈小鱼坐在角落的位置,安静地吃着菜。李强、阿斌和小武以“沈总专属团队”的名义混了进来,此刻正围坐在旁边的小桌前,埋头苦吃。
“这蒜蓉开背虾不错,就是数量太少,不够塞牙缝的。”李强嘴里塞得鼓鼓的,含糊不清地说。
阿斌赶紧拉了拉他的胳膊,压低声音:“强哥,注意点形象!咱现在是沈总的团队,不是以前催债的了!”
“团队怎么了?团队不用吃饭?”李强梗着脖子反驳,又夹了一筷子红烧肉,“再说了,咱守护沈总这么久,吃顿好的怎么了?”
沈小鱼听着他们的小声嘀咕,嘴角忍不住上扬。这三个看似粗线条的男人,总能用最笨拙的方式,给她最踏实的温暖。
宴席过半,宾客渐渐散去。制片人王总端着酒杯,走到沈小鱼身边,递过来一张烫金名片:“小鱼,这次合作很愉快。以后有好项目,随时找我。”
沈小鱼站起身,双手接过名片,礼貌地道谢:“谢谢王总,以后还请您多多关照。”
王总拍了拍她的肩膀,左右看了看,见没人注意,才压低声音,语气带着几分无奈:“对了,跟你说个事——平台那边看了初剪片,有点意见,可能要重新剪辑。你……提前有个心理准备。”
沈小鱼心里猛地一沉,指尖瞬间攥紧了名片,纸质的边缘硌得指腹发疼:“王总,什么意思?初剪片有什么问题吗?”
“问题倒不是质量问题。”王总叹了口气,声音压得更低,“平台觉得,女弈的戏份太多了,要剪掉一部分,给秦屿饰演的皇帝加戏。现在市场流行大男主剧,权谋争斗才是流量密码,你懂的。”
沈小鱼懂了。
她看着王总转身离开的背影,心里像被塞进了一块冰。三个月的心血,严华为了打磨剧本熬白的头发,所有演员拼尽全力的表演,甚至她自己在冰雨里跪了一夜的坚持……最后,就要这样屈服于一句“现在流行大男主”?
所谓的“流量密码”,就是要把一个有血有肉、有挣扎有觉醒的女弈,削成一个服务于男主权谋线的工具人?
沈小鱼端起桌上的水杯,喝了一口温水,却压不住心底翻涌的寒意。她抬头看向严华,发现严华正靠在窗边打电话,眉头紧锁,脸色难看——显然,她也收到了消息。
杀青宴后第三天,沈小鱼刚洗漱完,就接到了严华的电话。电话那头的声音沙哑得厉害,带着罕见的疲惫和压抑:“来剪辑室,立刻。”
沈小鱼不敢耽搁,抓起外套就往剪辑室赶。刚走到门口,就听到里面传来争吵声。她推开门,只见剪辑室里气氛凝重得像要滴出水来。严华坐在监视器前,眼眶乌黑,眼下的青黑遮都遮不住,显然是一夜没睡。旁边站着一个四十多岁的中年男人,穿着一身名牌西装,正指着屏幕,语气带着不容置疑的傲慢。
“严导,我再说一遍,观众爱看的是权谋,是男人之间的尔虞我诈。女弈那些内心独白、情绪挣扎的戏,太拖沓了,完全拖慢了整体节奏!”中年男人的声音很大,带着明显的不耐烦。
“这不是拖沓,是人物弧光!”严华猛地站起身,指着屏幕上女弈失宠后在雨中觉醒的片段,“没有这些内心戏,女弈的转变就毫无逻辑,她就只是个推动男主剧情的工具人!这部剧叫《女弈》,不是《帝王传》!”
“工具人就工具人嘛,有什么关系?”中年男人无所谓地耸了耸肩,“观众不在乎角色有没有弧光,他们在乎的是爽感,是男主打脸反派,是男主一统天下的霸气!女弈只要负责美,负责推动剧情就行了。”
“你……”严华气得胸口剧烈起伏,指尖都在发抖。
“是什么?”沈小鱼推门走进去,声音冷得像冰。她的目光扫过中年男人,不用问也知道,这肯定是平台派来的监制。
监制回头看见沈小鱼,愣了一下,随即换上一副职业微笑,语气虚伪:“沈老师来了?正好,我们在讨论成片的剪辑方案。您的表演很精彩,真的,但是为了剧集的整体节奏和市场反响,可能需要您牺牲一些戏份……”
“牺牲多少?”沈小鱼打断他,眼神锐利如刀。
监制从桌上拿起一份打印好的剪辑方案,递了过来:“沈老师您看,这是初步的调整方案。只是小幅度调整,不影响您的主角地位。”
沈小鱼接过方案,快速翻看起来。越看,她的心越冷,指尖也越凉。方案里,女弈关键的几场独白戏——雨夜觉醒后的内心剖白、得知家族真相后的崩溃、最终决定反击时的决绝——全被删掉了。就连她和秦屿那场经典的耳光冲突戏,也被剪得只剩下一个模糊的镜头,原本饱满的情绪张力荡然无存。取而代之的,是大量皇帝和朝臣商议政事、谋划权谋的戏码,甚至还加了几段皇帝少年时期的回忆杀。
这哪里是小幅度调整?这根本是把《女弈》改成了《皇帝传》!
沈小鱼把剪辑方案狠狠扔回桌上,纸张散落一地。“如果我说不呢?”她的声音不大,却带着一股破釜沉舟的决绝。
监制脸上的笑容瞬间淡了下去,语气也冷了下来:“沈老师,这恐怕不是您能决定的。平台投了大笔资金,有权对成片进行调整。最终的剪辑权,在平台手里。”
“导演没有剪辑权吗?”沈小鱼转头看向严华,眼神里带着一丝询问。
严华坐在那里,脸色苍白,一言不发。沈小鱼看着她紧抿的嘴唇、握紧的拳头,还有眼底深处的无力,瞬间就明白了——严华已经和他们抗争过了,但她输了。在资本的威压面前,再厉害的导演,也显得如此渺小。
监制见严华不说话,更加得意了:“沈老师,识时务者为俊杰。平台也是为了这部剧好,只有符合市场需求,这部剧才能火,您才能更红。您刚出道,前途无量,没必要为了这点小事,跟平台闹僵吧?”
沈小鱼没有理他,只是走到严华身边,轻声问:“严导,原始素材还在吗?”
严华抬起头,眼神茫然:“在是在,但平台已经把母带拿走了,说是要封存……”
“他们拿走的,应该是备份母带。”沈小鱼打断她,眼神锐利如鹰,“真正的原始素材,还在剪辑室的本地服务器里,对吧?剪辑师每天工作,都会把素材备份在本地,防止意外丢失。”
严华愣住了:“你怎么知道?”
沈小鱼没有解释。这是李强教她的“小技巧”——当年他们催债时,遇到过不少债务人想删除财务数据耍赖,李强就教过她怎么找回本地备份的原始数据。她没想到,这些曾经用来催债的技巧,如今竟然能用到这里。
她走到剪辑台前,拉开椅子坐下,手指在键盘上快速敲击起来。屏幕亮起,服务器的文件目录瞬间展开。里面是《女弈》所有的拍摄素材,按场次、按场景分类得整整齐齐,从开机第一天到杀青最后一天,没有落下任何一个镜头。
“你想干什么?”严华快步走过来,语气里带着一丝紧张。
沈小鱼没有立刻回答。她点开几个文件夹,快速浏览着里面的素材——有她淋雨拍戏时的备用镜头,有秦屿反复打磨台词的花絮,还有严华在现场指导的片段。每一个镜头,都承载着所有人的心血。
她花了整整一个上午,把所有素材都过了一遍,心里渐渐有了主意。她转过头,看向严华,眼神坚定:“严导,给我三天时间。”
“你要做什么?”严华的心跳不由得加快。
“我要剪一个我的版本。”沈小鱼一字一句地说,“一个真正属于《女弈》的版本。”
严华瞪大眼睛,不敢置信地看着她:“你疯了?平台绝对不会通过的!你这么做,不仅会得罪平台,还可能毁掉自己的职业生涯!”
“那就不让他们提前通过。”沈小鱼笑了,笑容里带着一丝孤注一掷的洒脱,“我要让他们看看,什么才是真正的《女弈》,什么才是值得被观众记住的作品。”
严华看着她坚定的眼神,心里的挣扎越来越激烈。她知道沈小鱼的想法有多疯狂,可看着屏幕上那些被删减的精彩镜头,她又忍不住心动。这是她筹备了两年的作品,是她的心血,她不甘心就这样被资本篡改得面目全非。
最终,严华深吸一口气,点了点头:“好。剪辑室的钥匙给你,我会帮你挡住外面的人。这三天,你安心剪。”
接下来的三天,沈小鱼把自己彻底关在了剪辑室里。她关掉了手机,拒绝了所有打扰,把所有的精力都投入到了剪辑工作中。饿了,就泡一碗泡面;困了,就趴在沙发上眯半个小时;眼睛酸了,就滴几滴眼药水,继续工作。
她没有完全否定平台的剪辑思路,而是在保留核心权谋线的基础上,重新梳理了女弈的人物弧光。她把被删掉的内心独白戏,用画外音的形式重新加了回去,让女弈的情绪转变更流畅、更有说服力;她强化了女弈与皇帝之间的冲突,让“利用与反抗”的核心矛盾更突出;她甚至把一些被废弃的花絮镜头,巧妙地穿插进正片里,让人物形象更丰满。
严华每天都会来看她几次,每次都带着温热的饭菜和咖啡。她从不打扰沈小鱼工作,只是默默把东西放在桌上,然后悄悄退出去。有一次,她看到沈小鱼趴在剪辑台前睡着了,手里还紧紧攥着鼠标,屏幕上是女弈最终反击成功的镜头,她的眼眶瞬间就红了。
第三天凌晨五点,剪辑室里终于传来了鼠标点击的声音。沈小鱼按下了“导出”按钮,长长地舒了一口气。窗外的天已经蒙蒙亮,第一缕晨光透过窗户照进来,落在她布满血丝的眼睛里,却映出了无比明亮的光芒。
她把导出的成片,分别刻录成了两张U盘——一张银色,装着平台要求的“大男主爽剧”版本;一张金色,装着她和严华心中的“女弈传”版本。
上午九点,平台高层会议准时召开。沈小鱼拿着两张U盘,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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