教育部寄来的函件,用最普通的牛皮纸信封,左上角印着国徽,右下角是“中华人民共和国教育部”的红色字样。
沈小鱼拆开时,手很稳。
但当她抽出那份盖着红章的文件,看到标题——《关于将<历史的温度>部分内容纳入中学历史教学辅助材料的通知》——指尖还是几不可察地颤了一下。
办公室里安静得能听见空调送风的声音。
许昕站在她旁边,眼睛盯着那份文件,呼吸都屏住了。
陆青然扶了扶眼镜,喉结滚动。
老陈张着嘴,像条离水的鱼。
“这是……真的?”许昕声音发颤。
沈小鱼没说话,只是把文件推过去。
白纸黑字,红章赫赫。
附件里列着具体收录的集数:
敦煌篇、岳麓书院篇、安史之乱篇。
后面跟着一行说明:“经专家组评审,上述内容符合教学大纲要求,兼具知识性与思想性,建议作为辅助材料使用。”
落款日期:三天前。
“我打电话核实了。”
梅姐从门外进来,脸色发红,不知是兴奋还是紧张,“是真的。教育部基础教育司直接发的文,全国各省市教育厅都会转发。下学期开始,这些内容就会……进课堂。”
“进课堂……”许昕重复这三个字,像在念什么咒语。
沈小鱼起身,走到窗前。
五月的北京,天空湛蓝,行道树的叶子绿得发亮。
楼下街道上,学生穿着校服,三三两两地走。
他们背着书包,里面装着历史课本。
现在,她的节目也要装进去了。
“小鱼,你说话啊。”
老陈憋不住了,“这是天大的荣誉!建国以来,有几个艺人的作品能进教材?这是要载入史册的!”
沈小鱼转过身。
她脸上没什么表情,但眼睛很亮,亮得像要烧起来。
“不是荣誉。”
她说,“是责任。”
“什么?”
“以前,我们的观众可以选择看或不看。”
沈小鱼走回桌前,手指轻点文件,“现在,孩子们没得选。他们必须看——在课堂上,在老师的讲解下,在考试的压力下。”
她看向所有人:
“这意味着,我们说的每一句话,每一个观点,都可能影响一代人的历史认知。这比任何奖项,都重。”
办公室里安静下来。
窗外的蝉开始鸣叫,一声接一声,不知疲倦。
“那……我们怎么办?”陆青然问。
“重审所有内容。”
沈小鱼说,“把专家组请来,一帧一帧看,一句一句核。所有有争议的观点,全部标注说明。所有引用的史料,必须给出原始出处。”
她顿了顿:
“我们不能犯错。一次都不能。”
接下来的两周,工作室变成了临时学术审查现场。
请来的三位专家都是史学界泰斗——北大历史系退休教授、社科院资深研究员、国家博物馆前馆长。
平均年龄七十岁,头发花白,眼镜厚得像瓶底。
他们很严格。
“这里,‘安史之乱是盛唐转折点’,表述不准确。应该说‘重要转折因素之一’。”
老教授用红笔在文稿上圈画,“历史是复杂的,不能简单归因。”
“敦煌篇说‘画匠可能一辈子没走出过敦煌’,缺乏史料支撑。改成‘部分画匠’。”
“岳麓书院那期,‘千年文脉从未中断’,不严谨。宋元之际、抗战时期都有过中断。改成‘文脉精神传承不息’。”
沈小鱼全程陪着,笔记本记满一页又一页。
她没觉得繁琐,反而有种奇异的踏实感——像在给一座建筑打地基,一砖一瓦,都要经得起时间考验。
有天中午休息时,最年长的王教授摘下眼镜,揉了揉眉心。
“沈老师,”他说,“你知道我们为什么支持收录你的节目吗?”
沈小鱼给他续茶:“请指教。”
“因为现在很多年轻人,对历史没感情。”
老人看着杯中的茶叶缓缓舒展,“他们背年代,背事件,背意义,但背完就忘。因为那些对他们来说,只是知识点,不是故事,不是‘人’的事。”
他抬头看她:
“而你,把历史讲成了人的故事。敦煌的画匠,岳麓的学子,长安的诗人……你让他们‘活’过来了。孩子们看了,会想:
原来一千年前的人,也会冷,会饿,会想家,会为了理想拼命。”
“这是教育的本质——不是灌输知识,是唤醒共鸣。”
沈小鱼眼眶发热。
“谢谢您。”
“该我们说谢谢。”
王教授笑了,皱纹深深,“谢谢你,让历史……有了温度。”
最终版的修订材料,厚达三百页。
每一处修改都有标注,每一个观点都有出处,每一帧画面都有说明。
沈小鱼在送审前最后一晚,通宵核对。
凌晨四点,她趴在桌上睡着了,手里还握着笔。
许昕来送早餐时看见,悄悄给她披上毯子。
晨光透过窗户照进来,落在那些密密麻麻的文字上。
那些字,即将变成铅字,印在教材附录里,被无数孩子阅读,背诵,可能记住一辈子。
那一刻,许昕忽然懂了沈小鱼说的“责任”。
不是轻飘飘的荣誉。
是沉甸甸的,要扛一辈子的重量。
正式通知发布那天,毫无意外地上了热搜第一。
#沈小鱼节目进教材#的标签后面,跟着一个“爆”字。
评论区前所未有的复杂。
有祝贺的:“这才是真正的破圈!娱乐作品的社会价值巅峰!”
有质疑的:“一个艺人做的节目进教材?教育这么儿戏了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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