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屿接替陈锋进组后，《女弈》剧组的拍摄节奏像是按下了加速键。
没有了耍大牌的顶流拖进度，没有了明里暗里的刁难，整个剧组的氛围都轻松了不少。秦屿的敬业是出了名的，每天天不亮就到片场背台词、走机位，剧本上的批注密密麻麻，连道具的摆放位置、服装的细节褶皱，都会和工作人员反复确认。和沈小鱼搭戏时，两人更是默契十足，常常一个眼神就能get到对方的情绪，原本需要反复拍摄的对手戏，大多都是一条过。
严华脸上的笑容也多了起来，偶尔还会在收工后，拉着沈小鱼和秦屿一起讨论剧本。“秦屿的帝王气场越来越稳了，”一次收工后，严华看着监视器里的回放，对沈小鱼说，“你的女弈也越来越有层次感，你们俩的对手戏，是这部剧的灵魂。”
沈小鱼笑了笑，没说话。她知道，这份默契的背后，是两人共同的付出。秦屿的认真让她敬佩，而秦屿也常常感叹，和沈小鱼搭戏，能激发自己更多的表演灵感。剧组的工作人员们更是私下议论：“这才是实力派演员的碰撞！比之前看陈锋摆架子舒服多了！”
然而，平静的日子并没有持续太久。随着拍摄进度推进到剧本中段，一场决定整部剧情绪走向的重场戏，摆在了两人面前——女弈发现自己从头到尾都只是皇帝巩固皇权的棋子，那些所谓的恩宠、信任，全都是精心编织的谎言。得知真相的女弈，悲愤交加，在大殿之上，狠狠扇了皇帝一耳光。
这一耳光，是女弈彻底觉醒的标志，是她与过去的自己、与这座吃人的皇宫彻底决裂的宣言，也是全片情绪最激烈的冲突点之一。严华对这场戏的要求极高，提前三天就召集主创开会，反复强调：“这场戏，不能有一丝一毫的敷衍。女弈的恨、痛、绝望，还有皇帝的震惊、难堪、以及一丝不易察觉的愧疚，都要通过这一耳光展现出来。”
开会时，秦屿全程沉默，眉头紧锁，像是在思考着什么。散会后，他主动找到了严华，脸色带着几分犹豫：“严导，关于这场耳光戏……我想跟您商量一下。”
严华正在整理分镜脚本，抬头看了他一眼：“你说。”
“这场戏……能不能借位拍摄？”秦屿的声音有些低沉，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尴尬，“我接下来还有几个重要的商务活动，品牌方要求形象不能有瑕疵，脸上要是留了巴掌印，会影响后续的工作。而且……我的粉丝那边，要是知道我被女演员真打，可能也会有情绪，怕会给剧组带来麻烦。”
他的话刚说完，旁边突然传来一个平静的声音：“为什么要借位？”
秦屿和严华同时转头，只见沈小鱼站在不远处，手里拿着剧本，显然是刚听到了他们的对话。她的表情很平静，没有愤怒，也没有嘲讽，只是眼神里带着一丝疑惑。
秦屿愣了一下，似乎没料到沈小鱼会突然出现，更没料到她会直接提出质疑。他定了定神，解释道：“主要是考虑到实际情况，借位拍摄也能达到效果，后期加上音效，观众根本看不出来。”
“沈老师，”沈小鱼往前走了两步，直视着秦屿的眼睛，语气依旧平静，却带着一股不容置疑的力量，“我们演的是角色，不是自己。您想想，女弈扇这一耳光的时候，心里想的是什么？是自己掏心掏肺付出的真心被践踏，是家族被灭门的血海深仇，是这深宫里无数无辜之人的冤魂，是自己被当成棋子玩弄于股掌之间的屈辱。您觉得，在那种情况下，她会在乎对方脸上有没有伤吗？她会在乎对方的粉丝会不会有情绪吗？”
秦屿被问得语塞，张了张嘴，却不知道该如何反驳。沈小鱼的话像一把锤子，狠狠敲在了他的心上。他一直想着自己的形象、自己的粉丝、自己的商务活动，却忘了这场戏的核心——是角色的情绪，是故事的张力。
“我不是这个意思，”秦屿的语气弱了下来，“我只是觉得，没必要真的动手，借位也能呈现出那种情绪……”
“你能，我不能。”沈小鱼打断他，眼神坚定，“我看得出来，严导也看得出来，所有认真看戏的观众都看得出来。借位的耳光，是浮在表面的，没有力量，没有灵魂。它撑不起女弈积压了那么久的悲愤，也撑不起这场戏的重量。”
她说完，转头看向严华，语气恭敬却坚定：“严导，这场戏，我要真打。”
严华的目光在沈小鱼和秦屿之间来回扫视，沉默了几秒。她太清楚这场戏的重要性，也太清楚真打和借位的区别。借位或许能完成拍摄，但永远达不到她想要的那种极致的冲击力；而真打，不仅需要演员放下自我，更需要极大的勇气和专业素养。
“沈小鱼，你想清楚了？”严华的语气很严肃，“这场戏情绪要求极高，很可能要拍很多条。每一条，都是真真切切的一巴掌，你不仅要控制好力道和情绪，还要承受反复拍摄的心理压力。”
“我想清楚了。”沈小鱼一字一句，掷地有声，“只要能呈现出最好的效果，多拍几条没关系。打偏一次，我补一次妆；情绪不到位，我就重新调整。打到对为止。”
秦屿看着沈小鱼坚定的眼神，又看了看严华严肃的表情，心里的挣扎越来越强烈。他入行十年，一直小心翼翼地维护着自己的形象，演的都是“安全”的戏，从未做过这种“冒险”的尝试。可沈小鱼的话，像一根刺，扎进了他的心里。他突然意识到，自己或许真的像沈小鱼说的那样，太在乎自己，而忽略了演员的本质。
几秒后，秦屿深吸一口气，咬牙说道：“好，真打就真打。沈老师说得对，作为演员，应该为角色服务。我会调整好状态，配合您完成这场戏。”
严华点了点头，脸上露出一丝满意的笑容：“好！这才是我要的演员。各部门做好准备，明天上午，专门拍摄这场戏。”
回到化妆间，沈小鱼并没有立刻休息，而是拿出剧本，翻到这场戏的页面，反复琢磨着。她没有练习怎么打人，而是对着镜子，一遍遍练习扇耳光那一瞬间的眼神。女弈的情绪是复杂的，这一耳光里，不能只有恨。要有被背叛的痛，有对自己天真付出的嘲讽，有对命运不公的绝望，还有一丝破釜沉舟的决绝。
她对着镜子，缓缓抬起手，眼神从最初的平静，慢慢变得痛苦、愤怒，最后凝聚成一股冰冷的力量。她的肩膀微微颤抖，不是因为害怕，而是因为情绪的极致压抑。当手落下的前一秒，她的眼神里闪过一丝转瞬即逝的迷茫，那是对过往的最后一丝眷恋，然后迅速被彻底的冰冷取代。
“咚咚咚——”敲门声响起。
沈小鱼收起情绪，转过身：“进来。”
门被推开，李强鬼鬼祟祟地探进头来，见只有沈小鱼一个人，才快步走了进来，从口袋里掏出一管白色的药膏，递到她面前：“沈总，这个你拿着。”
沈小鱼接过药膏，看了看上面的说明书，是专门活血化瘀、消肿止痛的。“这是？”
“我托人从外面药店买的。”李强挠了挠头，语气有些不自在，“明天不是要拍耳光戏吗？我听说要真打。咱虽然要追求效果，但也不能不厚道，打完之后给秦老师抹上，能快点消肿。”他顿了顿，又补充道，“你也别太用力，别把自己的手给打疼了。要是实在不行，我……”
“放心吧，我有分寸。”沈小鱼笑了笑，把药膏放进包里，“谢谢你，李哥。”
“客气啥！”李强挥了挥手，“我就是来给你送这个，你继续忙，我不打扰你了。”说完，又鬼鬼祟祟地溜了出去，生怕被别人发现。
沈小鱼看着他的背影，心里暖暖的。这三个看似凶悍的“债主”，总是用他们自己的方式，默默守护着她。有他们在，她好像就有了无限的勇气，去面对那些未知的挑战。
第二天上午，拍摄场地选在了皇宫大殿。工作人员们早早地就做好了准备，灯光、摄像、收音设备都调试完毕，严华坐在监视器后，表情严肃，目光锐利地扫视着整个片场。秦屿已经提前半小时到了，正站在大殿中央，闭着眼睛调整情绪。他今天穿的是一身明黄色的龙袍，威严十足，只是脸色有些凝重。
沈小鱼也很快赶到，她穿着一身淡紫色的宫装，妆容精致却带着一丝憔悴，完美契合了女弈得知真相前的状态。她走到秦屿面前，微微颔首：“秦老师，一会儿可能要辛苦您了。”
秦屿睁开眼睛，对着她笑了笑，笑容里带着一丝释然：“应该是我跟你说辛苦。沈老师，一会儿不用手下留情，就当我是那个负了你的皇帝，尽情地释放情绪就好。”
沈小鱼点了点头，没有再多说什么。两人各自走到指定位置，等待拍摄开始。片场里安静得能听到呼吸声，所有人都屏住了呼吸，期待着这场重头戏的拍摄。
场记板“啪”地一声落下，清脆的声音打破了片场的寂静。
“《女弈》第四十七场，第一镜，开始！”
随着场记的声音落下，沈小鱼瞬间进入了状态。她站在大殿中央，手里紧紧攥着一封密信——那是揭露皇帝利用她的证据。她的身体微微颤抖，眼神里充满了难以置信和痛苦。她缓缓抬起头，看向坐在龙椅上的秦屿。
此刻的秦屿，已经不再是那个谦逊温和的演员，而是那个冷酷无情、心机深沉的皇帝。他坐在龙椅上，眼神冰冷，语气平淡地说道：“既然你都知道了，那朕也没什么好隐瞒的。从你入宫的第一天起，你就是朕的棋子。你的棋艺，你的智慧，都是朕巩固皇权的工具。”
“工具……”沈小鱼的声音微微颤抖，带着一丝哽咽，“那些温柔，那些信任，那些你说过的‘懂我’，全都是假的？”
“是假的。”皇帝的语气没有一丝波澜，“朕从来没有懂过你，也从来没有信任过你。朕只是需要一个能帮朕赢下棋局，赢下这天下的棋子。如今棋子已经没用了，你该知道自己的下场。”
“哈哈……哈哈哈哈……”沈小鱼突然笑了起来，笑声凄厉，带着无尽的悲凉和愤怒，“好一个没用的棋子！好一个冷酷无情的帝王！我沈氏一族忠心耿耿，却被你满门抄斩；我掏心掏肺对你，却被你当成玩物！你对得起我吗？对得起那些因你而死的无辜之人吗？！”
她的情绪越来越激动，身体颤抖得越来越厉害。周围的空气仿佛都被她的愤怒点燃，连站在一旁的工作人员都忍不住屏住了呼吸。
皇帝猛地站起身，厉声喝道：“放肆！朕是天子，朕的决定，容不得你质疑！”
就是现在！
沈小鱼的眼神瞬间变得冰冷，所有的痛苦、悲伤都消失不见，只剩下深入骨髓的恨意和决绝。她猛地抬起手，手臂在空中划过一道凌厉的弧线。
“啪——！”
清脆响亮的耳光声震彻整个影棚，回荡在空旷的大殿里。
秦屿被打得猝不及防，头猛地偏向一边，脸上瞬间浮现出清晰的五指印，红得刺眼。他愣住了——不是演的，是真真切切的愣住了。那一巴掌的力道之大，速度之快，情绪之饱满，完全超出了他的预期。他能清晰地感觉到脸颊上传来的火辣辣的疼痛，还有那股带着绝望和愤怒的力量，仿佛要将他的骨头都震碎。
监视器后，严华死死地盯着屏幕，眼睛都不敢眨一下。她从镜头里看到，沈小鱼打完耳光后，眼神里没有丝毫的犹豫和退缩，只有一种破釜沉舟的决绝。她的肩膀微微起伏，胸口剧烈地喘息着，不是因为累，而是因为情绪的极致释放。而秦屿被打后的反应，虽然是意外的愣住，却恰好契合了皇帝被臣子当众打脸的震惊和难堪，比预设的表演更加真实，更加有冲击力。
整个片场寂静无声，所有人都被这突如其来的一巴掌震撼住了，连呼吸都放得极轻。
三秒后，严华的声音打破了寂静，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激动：“卡！”
她顿了顿，又补充了一句：“一条过！”
话音落下，全场瞬间爆发出雷鸣般的掌声。几个参演的老戏骨激动地站起身，朝着沈小鱼竖起了大拇指。“好！太好了！这才是真正的表演！”“情绪太到位了！这一巴掌，看得我浑身发麻！”“沈老师，秦老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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