洛恩迪斯的夜从来都不温柔。
碎沙裹着硝烟，像无数根细针，狠狠刮过议事帐粗糙的石墙，发出细碎又刺耳的呜咽，混着帐内压抑的呼吸声，织成一张密不透风的网，把所有人的悲恸都困在里面。
卡西温坐在长桌主位，指尖攥着那把磨得发亮的旧火枪，枪身的纹路被他摩挲得发烫。
三天前，艾欧尼亚、露西亚、莱拉尼还围在这里，拍着桌子争布防、骂帝国，如今，长桌两侧的座椅空了三张，椅背上搭着的外套还沾着未干的血渍，却再也不会有人披着它们，为这片废土的未来争到深夜。
帐内的灯火跳得发颤，暖黄的光落在卡西温紫罗兰色的眼眸里，浸着浓得化不开的悲戚，却又被他死死压在眼底深处。
他抬眼扫过围坐的人——罗伦·瓦尔加，流民出身的作战部新任负责人，脸上新添的箭伤还渗着血；瑟拉·文特尔，露西亚捡来的孤儿，情报部最年轻的探子，短发下的眼神冷锐深藏着恨意；布丽吉特·海姆，莱拉尼的副手，手上的厚茧磨得比谁都深；梅薇丝·伊芙琳娜，修女出身的医者，手里还提着医囊；加雷斯·布莱克，憨厚的城防官，连说话都下意识放轻了声音。
他们是荒原上的流民、士兵、医者，是被帝国欺压得走投无路，才拿起枪、扛起责任的普通人。
“艾欧尼亚大人……在断戟隘口引爆了最后一箱火药，”罗伦的声音沙哑得像被风沙磨过，他抬手抹了把脸，指腹蹭掉眼角的泪，“和帝国的那群畜生同归于尽，为我们争取了两日布防时间，隘口暂时守住了，只是……没人能把他的尸身带回来。”
卡西温闭了闭眼，喉间滚过一阵涩意，连呼吸都带着血腥味。
艾欧尼亚年长他三岁，他们自小便因长辈的交往一同长大，对他来说艾欧尼亚不仅仅是伙伴，更是他情同手足的兄长。
他眼里的光比夜晚的篝火还亮。
可那道光，永远灭在了断戟隘口的风沙里。
“露西亚大人咬碎了毒牙，”瑟拉上前一步，将一张染血的密信放在桌上，指尖发抖，“她潜入了帝国的总指挥部，被帝国军擒住，情报部的人拼了命才把她的遗言带回来。”
与她递过来的染血密信一同放过来的，还有一小张残破的黑色面纱，那是露西亚常戴着的，她曾是帝国贵族的禁脔，那张脸被火焰烧毁，所以她一直以黑纱示人。
“莱拉尼阿姨……把三个孩子护在身下，被落石砸穿了胸膛，”布丽吉特的声音带着哭腔，她捧着一个布包，里面是半块硬邦邦的麦饼，那是被她救回来的孩子们给的。
稚子无法理解死亡的含义，他们只想把自己拥有的最好的东西送给救了他们的人。
梅薇丝没有说话，她闭了闭眼，长长的睫羽遮住了多余的眼神，她把医疗部的报告书往卡西温面前一推，所有的都在报告书上。
加雷斯挠了挠头，烦躁道：“帝国那些狗东西向来看不上我们这些土系异能者，所以城防目前还算稳固，但长此以往也不是个办法。”
帐内静得可怕，只剩下油灯噼啪的燃烧声，像极了未亡人的啜泣。
卡西温深吸一口气，紫罗兰色的眼眸扫过每一个人，把悲恸压回心底，声音沉稳得不像个才年满二十的青年：“他们用命换了时间，我们不能让他们白死。”
他抬手部署防务，每一个指令都带着破釜沉舟的坚定。
“罗伦，你率作战部守好城墙，重点加固薄弱处；瑟拉，情报部继续潜伏，伺机破坏敌军补给，别硬拼；布丽吉特，后勤部优先保障前线与伤兵，平民转移务必护好；梅薇丝，医疗队分驻前线与后方，能救一个是一个。
“是，卡西温大人！”
众人齐声应下，声音里带着坚定。
部署完毕，他们才暂且松了口气。
早些时候虽然前线战场情势不乐观，但也远不到让卡西温下令撤退的地步，为什么突然发出这个命令？
瑟拉看向卡西温，眼神里带着不解：“卡西温大人，我们还有一件事想问。”
“你说。”卡西温将目光放到瑟拉身上，声音轻的像叹息。
瑟拉和其他几人对视一眼，除了没在前线战场的几人不清楚，剩下的人一齐点头，“您当时下令撤退，是为什么？还有您抱回来的那个孩子……”
卡西温手下的动作一顿，发丝顺着他的动作滑落肩头，迟疑道：“孩子？你们……不清楚？”
瑟拉眉头挑起：“我们需要清楚什么？”
“难道真和手下那几个小家伙说的一样，您偷偷有了孩子？”瑟拉开玩笑道，谁都知道这是不可能的，毕竟卡西温才多大，怎么可能会有个半大的孩子。
“不可以乱语。”可是往常只会笑着看他们嬉闹的卡西温此刻却面色严肃的打断他们，“那位不是我们可以随便议论的。”
瑟拉感受到了卡西温语气里的认真，也收敛了笑意，“那位？您认真的？一个孩子？”
“……你们没有看到？”卡西温手下意识地攥紧，他们不应该这么问的，
“看到什么？那是哪位大人物的孩子吗？叫什么名字？”布丽吉特上前两步，从口袋里拿出两块水果糖，“也许我可以照看一下。”
营帐内的灯火还闪烁着温暖的光，但卡西温却觉得身体冰凉，他想到了什么。
“厄修里斯。”
黑发青年语速极快地道，那双紫罗兰色的眼睛一转不转的看着面前的几人，想要看出些端倪。
“……您刚刚说什么？”布丽吉特有些迷茫，她只看到卡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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