医疗箱开启在一旁。
荧绿色的、粉红色的、无色透明的膏状体,被透明药管子收容在内,贴着各色功能标识。
其中一支奶白色的凝胶状修复药剂,被取出医疗箱。
随着管盖被旋开,似是隐约有极浅淡的牛奶香气飘散到空中,宛如一瞬的错觉。
修复药剂当然是没有香型的,至多只有冰冰凉凉的药效成分。
凌千阳目光无神地紧紧盯着天花板上的顶灯,脑海中完全无法处理现在的信息,只有很轻的呼吸声、以及无法克制的心跳在交叠起伏。
银发青年俯过身,垂眸注视着棉棒尖端的奶白色凝胶,慢慢涂匀。
在涂抹修复药剂前,理所当然要进行一些清洗与消毒,只要有双方的配合,就不是什么难办的活。
空气中,除了某种时刻仿佛能隐隐嗅见的牛奶香,便只剩下沐浴露与水汽的微潮。
刚刚洗漱完擦干了发丝的青年靠得很近,只要垂下眸子,就能看清青年专注的目光和很轻闪动的眼睫,再向下……
凌千阳骤然偏过头去,指尖用力攥紧了身下的冰凉布料。
齿间咬合着衣摆,就算是想要说出什么话语,也只能发出含混的闷哼声。
阙逐捏着手中纤细的一次性棉棒,半跪在边沿,耳畔只有安静空间中的呼吸与透明药管被挤开的噗噗声。
他控制着手中动作的稳定和小心翼翼,脑海中其他的念头便渐渐散去。
不论是因为怎样的阴差阳错缘故,这都是自己造成的结果,他必须要认真面对,才可以……
银发Alpha指尖微颤,一团乳白色的凝胶被涂歪了范围,他碎发掩藏下的耳尖染上了晕红,被自己所一闪而过的念头吓了跳。
那位Beta工作员所说的话语,太过古怪,怎么会这样。
“同居”……
他们、他们一定会成为好朋友的。
但朋友就是朋友,朋友只会是好朋友,或者很好的朋友。
暖棕色短发身影肌肉猝然紧绷,被误触到的地方划过一阵冷冰冰的温度,而那支棉棒另一端所代表着的青年身份,令他紧扣掌心、几乎要失去手臂的感知。
在洗漱间,自己已经险些将一切都搞砸,这些本就是……不该产生的念头。
凌千阳用尽全力压下了更多反应,终于视线稍许恢复了些焦距。
意识模糊间,他的指尖仿佛触碰到了薄被下的某种坚硬凸起。
像是那枚系着浮夸链条的金属震动颈环……在颈环后方,还烙着感应信息素的星星花纹。
他的理智猛然间回笼,想起了这些绝不能被青年所看见的东西。
现在有自己的身体阻挡着东西坠下床沿,而一旦涂完修复药剂,他就不能再僵硬保持着这个坐姿,否则,定然会引发青年的疑虑。
凌千阳的肌肉僵硬紧绷着,精神仿佛已经因为那诡异坐姿、和随时可能落下的物件,而来到了临界线。
唯一的转机可能性,就是他尚且自由的双手。
近旁。
阙逐正握着一支新拆的纤细棉棒,自透明药管中拧出白色凝胶,垂下眸,预备要将那最后的区域涂抹均匀。
一截手腕,阻拦在了他的身前。
只触及了银发Alpha的肩膀,便不再用力。
面前新任室友幽黑冷沉的眸子牢牢注视着这一边,其中,似有看不分明的涌动情绪。
牙齿趁势松开了,衣摆垂落。
那个人的话音微微沙哑,却如同笔直撞进了阙逐的耳畔,让人生不出丝毫反抗的念头:
“足够了……剩下的,还有你的右手腕。”
银发Alpha慢慢睁大了双眼,下意识想用袖子藏住自己的右手腕,就算是方才涂修复药剂的时候,他也专门用了另一只手。
并非是有什么特别的缘故,不过因为自己是身上容易留下红痕的体质,便让新室友再次回想起当初的意外,着实有些太羞耻了。
他不想令对方太过在意,况且,未来两人还会有相当长久的相交……
阙逐握着新拆的雪白纤细棉棒,指尖紧了又松,左右摇摆着,将唇瓣咬出一点涩红来,低头盯着还挤出未用的那部分凝胶。
最终,银发Alpha支支吾吾地道:
“那我自己涂就好了,谢谢你。”
这种专用的修复药剂在涂抹上后,只要不是深重的伤口,立刻便会被吸收,而起效也在半小时内,非常方便。
凌千阳的神情微凝,黑沉眸子注视着那一抹明艳色泽,触碰着青年肩膀的掌心仿佛被灼烫到了,不自觉收紧。
他乍然回过神来,飞快松开了那只手,不动声色地将那些糟糕物件趁势藏进被褥深处。
塑胶包装摩擦着发出极轻的一点响动。
暖棕色短发身影稍许偏开视线,似是不敢再紧盯着Alpha,恢复了正常的身体坐姿,轻轻开口道:
“不,这本就是我该道谢。即便是那时的意外,你也无需道歉的,这都是我自愿所做的事。”
阙逐隐隐听见了什么轻响,迷茫抬起头,便撞见了新任室友仍还未完全整理好的衣摆,其上隐约能辨认出虎牙的咬痕。
他有些目光不知该怎么摆放,耳畔便传来了对方的话语声。
这是,在回答自己的那句道歉吗?
阙逐涂抹完修复药剂的双手有些无措一般,尴尬地交叉在膝前,脸颊不自在地微微红了。
展开的医疗箱还搁在单人床沿,而今天不过是新室友搬来B-2890K室的第一天。
或许,不该因为自己的缘故,再将对方卷入更多的事件中了。现在的时间已近入睡的时候,整理行李应当是很辛苦的。
雪白兔子棉衣的银发Alpha掩起了医疗箱盖,目光下意识地盯着鞋面的蓬松长毛,紧张磕绊道:
“这样的话,往后就要一起生活在这里了,有任何弄不懂的设备仪器都可以问我。你、你继续整理吧,我就不打扰你之后的休息了。”
凌千阳抬起了头来,看向似要转身离去的青年,忽而匆匆开口道:
“等一下,那件东西!”
那件被机械虫偷送入双人宿舍洗漱间,又藏于花洒中的犯罪物品。
他匆匆开口呼住,这才意识到,以此时两人的交集……关系。
若是说,自己凑巧在宿舍楼外注意到了机械虫的异常动作,这才潜入洗漱间,这还勉强算是合乎情理的。
可更多的私人问题,甚至,或许还关乎于对青年而言更重要的人。
他藏在身后的手紧握掌心,斟酌着话语,克制道:
“关于那枚针孔摄像头的来源与怀疑目标,你有任何可能的线索吗?”
阙逐握着医疗箱的提手,立在卧房顶灯所照出的阴影下,眼帘微颤。
他半转过身,望着不远处墙角折叠箱的银眸中仿佛什么都没有倒映,很轻地回答道:
“或许我是有所察觉到的,不论是有人想要……做什么,还是周遭的古怪,你会觉得我很奇怪吗,这本不该把你卷进来的。”
凌千阳惊诧,却在撞上银发Alpha平静而带着几分疏离的眸光后,什么话语都说不出来了。
喉结滚动,他最终有几分艰涩道:
“在那片污染井的尽头,究竟有着什么?黑色机能胶衣的污染处理员,给我的感觉与其他人有几分古怪的不同,这件事……”
阙逐垂下眸子,长毛绒面的鞋尖无意识磨过地面,从脑海的混沌深处,似是触碰到了什么记忆。
是很早以前的谣言了,若不是此刻被询问,他几乎就已经要抛到了脑海之后。
他望向暖棕色短发的新室友身影,犹豫着,最终开口道:
“这可能并非事实的真面目,不过,我想起曾听闻过的一条传言。并非所有出入军校学生会区域的人,都拥有正式身份,其中也有可能包含腺体残缺、甚至更多与旁人不同处。”
凌千阳愣了一瞬,这才明白了对方所说的那份传言,究竟意味着什么:
“这是指污染处理员所拥有的其他身份?”
阙逐抿唇,神色沉凝着轻声答道:
“这其中的答案,或许只有加入学生会,才能寻找到解答了。”
夜色覆上双人宿舍的窗框,如一抹幽蓝色的浓雾。
电子时钟迈过两个日期的交界线。
周遭寂静安宁了,房间走道的顶灯熄灭,只剩下了卧房中所透出的荧白色小夜灯光芒。
阙逐穿着柔软的棉质睡衣,缩进了新清洗烘干过的被窝中,隔着两张单人床之间不宽不窄的空隙,一双银眸认真地观察着新室友。
凌千阳已经洗漱过,似乎能感知到那道并无任何冒犯的好奇目光,轻落在自己身上,让他弓身整理被褥的动作有些莫名紧绷。
剩下小部分行李往后再整理就好,不必急于这一时。
他动作放轻地伸手触上夜灯的开关,在静默僵硬了一秒钟后,望向昏暗灯光下似乎还未闭上眼睛的Alpha青年,笨拙开口安慰道:
“不要担忧,我们会找出真凶的。花费再多功夫,就算必须要通过学生会选拔,我也会陪着你一同查出背后真相的。”
阙逐眨着极浅淡的银眸,默不作声地望着新室友有些磕绊而透着一丝紧张的神情,几乎感到有些许昏昏欲睡的困意了。
他以为今夜会很难入眠,白日已经发生了太多变故与意外。
就算仅仅是关于新任室友的相识与误会波澜,也足够让人羞耻恍惚。
银发青年在被子团里找了一个好睡的姿势,将一半脸颊遮挡在被窝里,如同一捧找到了安逸小窝的冬日休眠动物般,喃喃轻声道:
“我知道……晚安。”
周遭灯光终于归于漆黑一片。
在单人床另一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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