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连半月的雨让各处道路都像一个掉进泥坑的娃子似的面目全非。
在卞城那几天,容珠走到哪里都会有人过来跟自己说话,起初一个两个,慢慢地自己就被围了起来,这些邻里乡民大多因容珠为他们的田地施加避雨屏障而心怀感谢,争先恐后地拉她进自己家里吃饭。
百姓家里的饭菜没有紫阳宫丰盛精致,但容珠看得出这一桌桌的菜都是他们热情真心在招待。
虽说她自小是个有爹疼有娘爱的门派小姐,没怎么吃过粗糠野菜,但容珠心里高兴,她光顾着和这些妇女说话,筷子叨的什么自己也不知道,每顿饭都吃得心满意足。
那些妇女生怕容珠吃不饱,时不时给她夹菜,脸大的馒头摆在容珠面前,容珠连连摆手,她撑得不行,每晚睡前都要在外面走几圈才能一身轻快地入睡。
这些妇女都是土生土长的本地人,性子直率大咧,和容珠说完话就和周望说,见周望长得跟仙君似的便毫不见外地问他今年多大,成没成亲。
这时容珠就发现周望又像变了个人似的,问什么答什么,不多说一个字,保持着客气和疏离,让旁人没问两句便觉无趣。吃饭的时候也不喜别人给他夹菜,碗里的肉一点不吃,倒是五谷杂粮和一些素菜吃得干干净净,一点也不像她认识的那个热情礼貌,讨人喜欢的周望。
众人八卦的心在周望身上没过过瘾便又转移到了容珠身上。
容珠自觉尴尬,但她脑子一转,把问题抛给了她们:“各位婶子阿姨都是经历过的人,一定知道成亲对象要找什么样的,不如给我出出主意,我也好受教受教。”
容珠说得谦虚好听,这些平民妇女本来因她是修炼之人又是皇宫派来监工的,心中对容珠有着几分敬意,但她从没拿身份说事,又是一副晚辈姿态,这些妇女不管有没有经验,听到能让容女侠“受教”时纷纷说出了自己的见解看法,势必要成为容女侠感情路上的导师。
她们说的每一条经验,容珠听在耳朵里,脑子不自觉往应白身上带。
“男人要帅。”
容珠心想应白就很俊。
“男人要身强力壮。”
容珠心想应白剑法好,武功也好,能忍常人所不能忍的灵核离体之痛,的确身强力壮。
“男人要有爱心。”
在这一点上,容珠毫不犹豫地在心里认同应白,于私,他从没嘲笑过她是废物,是她现在能施出避雨屏障,能坐在这里受大家热情招待的好师父。
于公,他是那个世界宣扬仁爱的“疯子”,他想做的是让所有人都恢复爱的本性和经历被爱的温暖,他是世界上最有爱心的人。
“你们说的这些都不中用!”一个微胖的妇女皱着眉头道,“成亲一事何其重要,那可是关乎一辈子的大事啊,要我说,找男人一定要找会疼媳妇的,不然其他都白瞎!”
“对对对……”其他妇女纷纷笑了起来,叽里呱啦说起自家男人有时候不听话啦,有时候顶嘴啦,有时候力不从心啦……
“怎么样算疼媳妇?”容珠在众人你一言我一句的吵闹中问出了一个让喧闹声戛然而止的问题。
妇女们纷纷望向她,心知她年轻,没经历过,于是又七嘴八舌地传授道:“就是要懂得体贴呀,端茶倒水,洗脚揉肩这都是基本的!”
“还要偶尔送点花儿啊,女子们喜欢用的胭脂水粉啊……“
“还要经常抱抱你,亲亲你啊……”
容珠略显局促起来,她想起来应白送给她的珍珠簪,应白在花灯节那天送给她的那朵芙蓉花,还有……做噩梦那天,他在自己额头上印了一个炽热的吻……
“这些……都是成亲后才会发生的吗?”
一经验老道的妇女说:“成亲后自有成亲后要发生的事儿,要是一个男人对你这样,那他就是中意你,你要是也喜欢他,就要对他这些行为做点反应,有些男子害羞,不好意思直接问出口,要是见你没反应,他就以为你不喜欢他,可能就要错过一段姻缘啦!”
“那不行!“一妇女翘着二郎腿,手里拿着一个白面包子,边嚼边说:“这种事情就该男的主动,咱们女人得矜持,怎么能先说喜欢对方呢?”
容珠已经听不到妇女们的讨论了,她陷入了自我思索中,她不知道在应白眼中,自己有没有对他的一些行为做出反应,会不会应白已经看出来她也喜欢他了?
如果是这样,那他怎么不直接说出来?难道他也觉得师徒关系变成恋人关系很奇怪吗?
但容珠很快否定了自己的想法,她的直觉告诉她应白并不知道自己喜欢他,那如果是这样的话,等她回去以后要不要对应白说出自己的心意呢?
*
几日后,容珠和周望乘马车进入永城边境,潮湿泥土的气息趁着车帘被微风吹起,悄无声息地钻了进来,依附在人的衣服上,头发上,车板上,仿佛马车里面也成了泥泞的街道。
周望睡了一路的觉,路途遥远,容珠只能通过这几日在卞城的美好回忆来打发无聊的路程,这些事情每每忆起,心中的喜悦都不再像当时那般强烈,渐渐地被帘外的雨水浇透,开始悲凉。
她真不明白,明明朴实有爱的百姓,为什么会在她那个世界成为贱民?
那个世界的冷漠和尊卑之分不仅剥夺人对他人的善良且不断压制人己身会需要的感情,让每个人从出生的那一刻起,就要做出与胸膛里的那颗搏动的心所流动的温热之血相悖的行为。
把一个人的人生陷入无情的争斗中,所有本应具备爱的关系都扯上了利益尊卑,让亲情变得比冰块还冷,让爱情变得比陌生人还疏离,比做生意还算计。
把活生生的人扭曲成这个样子,把整个世界用墨水浸染,以刀剑作为日光,血点作为繁星,这样的人生,这样的世界真的有意义吗?
*
大雨滂沱,罩在皇宫上方的避雨屏障散发着白蒙蒙的雾光,接踵而至的豆大雨滴劈里啪啦砸在上头,无休止的沉闷敲击声震彻着整个皇宫。
宫道已经清扫利落,处处都透着干净清爽,外头明明在下着雨,身处皇宫里的人却不必打伞,有人念着沈宫主的好,有人似乎认为自己本就处在一个没有暴雨的世界里。
道路虽然干净却泛着阴冷凉气,四公主再次从殿内出来看着跪在地上的人问身边随侍的侍女:“还要跪多长时间?”
侍女恭敬答道:“回公主,邱老师还需再跪一刻钟。”
四公主撅嘴,她望着邱梧坚//挺的背影闷闷道:“父皇以前不是这样的,他从来不会罚任何人,明明是我背文章背得慢了,为何父皇不罚我却罚邱老师?”
侍女垂眸默声。公主年幼,有些事不明白,侍女因其地位,有些事不敢言论。
豆大的雨滴在接触屏障的那一刻便化作汩汩雨流,顺着低处流淌汇聚。邱梧看着这面为整个皇宫遮挡大雨的屏障,内心百感交集。
今日上朝的时候,赵皇帝质问沈宫主为何没有经过他的批准就让边城知府在高地修建大棚。
沈宫主道:“修炼之人的数量和灵力都有上限,现今仍有很多地方受不到避雨屏障的庇护,那里百姓的屋舍已被雨水淹得不能住,若不及早修建大棚又让大家身居何处?”
边城知府动作很快,五天时间便在高地盖了个能容纳四五十个人临时居住的棚子。
盖棚子不是劳民伤财的大工程,而且赵皇帝早就说过让各地知府准备防洪措施,盖棚子一事本就是边城知府安稳百姓的分内之事,赵皇帝却意在指责沈宫主越权号令知府,有意僭越。
沈宫主直言不讳:“眼下雨灾遍布朝荣国,各地知府每日忙得焦头烂额,陛下却不分轻重指责给房屋被淹的百姓修建大棚是为僭越?陛下//身处不被雨淋的皇宫是否已经忘了外面仍有许多百姓身陷雨灾?”
满朝众臣都知道如今唯有沈宫主明言快语,胆大滔天,话说到这份上没人敢吱声,只等着坐上之人降临滔天怒火。
赵皇帝气得半天说不出来一个字,下朝后,他叫来四公主背书,四公主有些地方背的熟,有些地方即便磕绊也能背得下来,赵皇帝大怒,训斥邱梧这个老师做得不尽职,罚她跪地一个时辰。
四公主跟邱梧道歉,责怪自己平日没有刻苦背书,邱梧心知陛下有意责难,且她进皇宫当四公主的老师只是个幌子,赵皇帝不能对沈宫主如何,却可以对四公主的老师惩罚责难。
跪地这种不轻不重的惩罚对邱梧的身体来说不会有什么伤害,但她知道赵皇帝惩罚的本意不是对她身体伤害,而是当着皇宫里太监和婢女的面对紫阳宫羞辱。
邱梧是四公主的老师,也是紫阳宫的圣女,哪一个身份她都知道该做什么,赵皇帝拿地位压她也改变不了紫阳宫的作为。
沈宫主即便和赵皇帝互成对立也照样按时维护皇宫上方的避雨屏障,赵皇帝却认为这是对位高者的臣服,就像邱梧听到自己要受惩罚后,平静地走到宫殿前的地砖上,然后,跪下。
“时间到了!”四公主从门后跑出来走到邱梧身旁想扶她起来,邱梧已经起身,活动了一下膝盖后对四公主笑道:“公主对我的关切足以抚平我的痛楚。”
“真的吗?”二人来到屋里坐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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