经筵其实也算不得是个苦差,当然除了皇帝不用如狼似虎的眼神看自己的话。
张静端如是想,皇帝其实很聪明,学什么都快,悟性高,小小年纪就能与他辩上几回了。但是她耐心不好,坐不住,椅子上跟长刺了一样,坐不了一时半刻就想出去骑马练箭了。结果从马上摔下来吓得一众太监宫女都急了眼,那个时候所有人都围上去了,只有张静端一动不动的站在围场外闷闷的想:等她摔断腿就安生了。但他没等来小皇帝摔断腿,父亲就突然又病重了。
这次是真的回天乏了,守了几天大夫就告知要预备后事了。皇帝来探望的时候,哭的比亲儿子还伤心。张静端又闷闷的想,这到底是谁的爹。
老首辅咽气的那天晚上后事什么也没安排,只让夫人和二子张静和都出去。留了张静端一个人在床前,拉着他的胳膊扯直了脖子喊,“……云椒,圣上年轻政务多有不熟,好好辅佐她做个好皇帝。”
“是,父亲。您放心,儿子会尽心辅佐圣上做明君仁主。”
“…..保护好圣上,父亲才有颜面去见先帝。”
张静端还想再开口说些什么,老头摆摆手闭上眼不想再说话了,半夜张家就闻丧哀嚎一片。
次日京师各路王公大臣都来吊唁了。皇帝来得晚,天快黑了才驾临。但听闻首辅病逝,该是早就哭上了。眼睛肿的跟蛙眼一样,脸色也不好,煞白煞白的。走路要太监搀扶才能走稳,嗓子哑的都说不出话了。
到这个时候,身为孝子张静端还没当众掉过一滴眼泪,十分的老沉持重。住持父亲丧仪从容不迫,大到丧仪流程,小到祭品摆放,一一经手过问,井然有序毫无差错。皇帝哭的时候,他去给她递祭香,闷闷的想:男儿有泪不轻弹,身为一国之君他怎么能哭成这个样子。就像他身为长子,是决不可能当众掉一滴眼泪的。
小皇帝不知道他的腹诽,上完香就快撑不住要晕厥了,“…..云椒,节哀…..朕…..”,后半句话她憋了半天才说匀乎,“…..朕晚些再来看师父。”
小皇帝被搀走了,张静端的脸色动容了些。毕竟不管是不是男子汉,皇帝为父亲流泪还是肯定他十几年来的辛劳了。但等眼睛余光瞟到地下那坨带血的东西,他的脸色瞬间就凝固住了。
那…..那是什么?!
皇帝刚才站过的地方!血,染着血的布带!
张静端顿时就感觉汗流浃背了,脑子还发着懵,身体本能的就侧身挡住灵堂上来来往往的眼睛。一脚把那东西踢到了脚下,用长袍盖住。像鸭子摆尾一样,带着那东西挪动到蒲团后。脑子里嗡嗡的一片空白,还在想那东西是哪儿来的。
刚才那地方只有他,皇帝,内侍太监。东西不可能从他身上掉出来,也不可能从太监身上掉,只可能……
他倏的抬头看向父亲的牌位,很想冲上前把棺材里的人拉起来叫他看看地上这什么玩意?怎么能从皇帝的身上掉下来?!
但老首辅已经死全乎了,灵堂上来来往往的都是吊唁的人,人多眼杂。他娘年纪大了,弟弟双腿有疾,父亲走了,他还要打起精神撑起整个家来。张静端就一直不动神色的挨着,到天黑吊唁的宾客都走了。灵堂空荡荡的只剩下他一个人的时候,才挪动膝盖看了看压在蒲团下的东西。
布料是昂贵的锦缎,织着如意云纹,血迹已经干涸了。看来还没蠢到用龙纹图章还是能救的,不若他父亲死也不肯透露的辛秘就能叫一条月事带捅穿了。
张静端仰望头顶的招魂幡长叹了一口气。
晚上的时候张家二公子张静和来接班守灵了,趁着这空档张静端把那东西揣进出了灵堂。琢磨着找个地方扔了,但他走过了墙角,水沟,池塘,草丛,竹林,东西都没扔出去在手里揣出了汗。
这东西似乎有忌讳,一个姑娘家的东西,又是皇帝…..他揣着揣着就把东西揣回房了,想扔进炭火里,转念又想哪儿有烧活人东西的。纠结了半响,只好偷偷摸摸弄热水进屋把东西洗净熨干,卷好用帕子包起来藏好。
弄完张静端已经是满头大汗了,开门出来倒水,门口不知什么时候杵着了个丫头片子。端着茶饭扑闪着一双大眼睛,脸差点贴到他的脑门上。
“大公子,您在屋里干什么呢?一头汗…..”
盆面上冒着皂角泡,飘着淡淡的血腥。张静端额头上的热汗又倏倏往外渗了,白皙的脸上依旧面色不改,说话从容不迫,一板一眼的。
“没事,我不小心打破茶碗割到手弄脏衣服了,弄水来洗洗。小秋,你怎么来了,有事?”
他唤做小秋的丫头嘻嘻笑道:“老夫人说不见您去花厅用饭,二爷想您白日定是累了,差奴婢把饭给您送到房里来。老爷的事还有好几天,大公子要好好吃饭休息,老夫人和二爷可都全仰仗您了,您可千万不能累垮了。大公子洗洗手吃饭,衣服奴婢来帮您洗。”
“嗯,把茶饭放下吧。二爷那边离开不了人,快回去。”
张静端挂念着自己双腿有疾的弟弟,催出着小秋赶快回去。小丫头连连应好,旋进房里放茶饭。他去倒水的功夫,那丫头就在里面嚷嚷。
“大公子您衣服放在哪儿了,奴婢拿去给您洗了再送回来。”
张静端赶紧跑回屋,“我已经洗完了,小秋这里没你的事了,快回去,一会儿二爷该找你了。你记着让你来是来照顾二爷寻开心的,洗衣送饭的杂活不是你该干的。”
他还生气了。
小丫头撇撇嘴,喔了一声灰溜溜的走了。
回去的路上掰着手指又把张静端屋子里的茶碗数了一遍,不对,屋子里一个茶碗都没少!但有血腥!大公子还穿着刚才的衣服!哪他洗的是哪门子衣服?
小秋一回到灵堂,趴在二爷张静和耳朵边就把自己的发现念叨了一遍。
“你说的是真的?”
轮椅上的公子望着她的时候总是全神贯注,双目清澈亮如炬,比于张静端不苟言笑的清冷多了几分温柔。
“千真万确。二爷,大公子有事瞒着咱们。他会不会是生病了,怕您和老夫人担心故意瞒着不说?”
张静和有些担心,“小秋这样,明日趁着大哥不在的时候,你去他房里看看。”
小秋不敢,“二爷,您要我去做贼翻大公子的屋子?那叫他发现了,不会撵我出府吧?”
“你是我房里的人,大哥不敢撵你的,天塌下来二爷给你顶着。明日你去给他送浣洗的衣服,随便看看不算贼。”
那都这样说了,小秋好答应了。
第二天,小秋趁着大公子在前厅招待吊唁的宾客的时候,摸到房里找了一圈,但什么都没发现。二爷安慰她可能是想多了,大公子没事。等回头再找张静端的时候,人已经不在府上了。
小皇帝想过老首辅去世了交代后事,张静端肯定要进宫来找她的。但她没想到他会带着自己的月事带来,天知道她发现自己的月事带掉了,担忧的整整一夜没睡觉。想着到底掉哪里了,会不会叫人发现,要不要回去找。
可去哪里找,一找岂不是不打自招。她只好强忍着冲动,安慰自己月事带上没写自己的名字,就算是掉了叫人看见也只会以为是京城哪个姑娘的,谁会想到是皇帝的,当然也没有哪个姑娘会笨成她这个样子。
躲在寝宫里唉声叹气的时候,张静端就来了。那张缝的非常粗糙的月事带用棉布包着放在眼前的时候,她没有一点勇气打开,平日对着张静端那副皇帝高高在山的姿态也蔫了吧唧的。他们两个就站着,隔着一张御案,大眼瞪小眼。
他在等她开口,她也在等他先说话。还是应该从哪里说起呢…..小皇帝悄悄的叹气。
“….朕….朕不是故意弄掉,朕第一次,不会弄,以前张师父没教。”
她没憋住先了口,张静端没反应,跟堵墙一样堵在她面前,墙头上刮着冷飕飕的风。小皇帝莫名的冒冷汗,汗毛竖起。
“…..朕只看偷看过宫女的,她们的好像就是长这个样子,但朕不知道这个东西会….会掉。”
反正就是很突然,老首辅的死讯一传到宫里。也不知是年纪到了还是伤心过度,埋在被子里哭了一顿,起来一出恭就见红了。她大概知道一点这个事,但完全没准备。连夜撕布缝月事带,肚子再一疼,缓过劲来已经到第二次傍晚了。她只好强打起精神出宫吊唁,后面又因为月事带掉了,吓得躲在宫里一整天不敢伸出头去。
“你信不信朕都是这些话,张师父肯定说了,让你好好辅佐朕。朕是男人女人,你都不能丢下朕!”
张静端老是不说话,绷着一张脸深不可测的模样,小皇帝也有些毛了,打算搬出老皇帝的密旨来,但他先开口了。
“此事,我爹可知道?”
“啊?”小皇帝有些懵,这话…..这厮不知道自己是女人?她也不知道老首辅也是先帝咽气了,误打误撞才知道她是女儿身的。她隐约咂摸出来,这件事除了她永远只能有一个人知道,想要第二个人知道,那就只有等第一个人死掉,但她不想杀人。
“张师父知道,先帝将朕托付给他,他没有完成先帝的遗命,所以就把朕转托给你了。朕知道你不喜欢朕,但朕也不想当这个皇帝。张师父说了,只要等朕生个儿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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