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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3. 重逢之后

小说:

烽火折腰

作者:

金粟白砚

分类:

现代言情

一九三八年五月十五日,傍晚五点四十五分,“阴阳街”边缘

暮色像被打翻的浓墨,一点点洇染着天空,将“阴阳街”这片本就昏暗的区域提前拖入更深的阴影。

昭华像一个真正的、落魄到极点的流浪者,沿着墙根,步履蹒跚地移动着。她刻意避开了相对“热闹”的主巷,专挑最狭窄、最肮脏、也最少人迹的后巷穿行。从石灰窑一路跋涉至此,中间只短暂地在一条干涸的河沟边歇了不到十分钟,喝了几口浑浊的泥水。体力已经透支到了极限,每一步都像踩在棉花上,又像有无数细小的冰针扎进关节。

现在,支撑她的只剩下模糊的方向感和一股近乎麻木的意志力。按照那个接头汉子描述的方位,她应该在“阴阳街”的西北角,靠近一片早已废弃的染坊区域。枯井……应该就在那附近。

巷道越来越偏僻,两侧的房屋大多门窗紧闭,破败不堪,有些显然已无人居住。寂静开始取代喧嚣,只有她自己粗重压抑的喘息和脚步声在狭窄的空间里回响。

她开始留意墙根、角落任何类似井口的隆起或凹陷。神经绷紧到了极致,耳朵捕捉着四周哪怕最细微的声响——远处主巷模糊的喧哗、近处老鼠在垃圾堆里翻动的窸窣、风吹过破窗纸的呜咽……还有,自己越来越沉重的心跳。

就在她拐过一个堆满破碎瓦缸的墙角时,前方的巷道被一堵塌了一半的砖墙彻底堵死了。死胡同。

她心头一紧,正准备转身退回去另寻他路——

“别动。”

一个冰冷、低沉、带着金属质感的男声,毫无预兆地从她身后传来。声音很近,近得仿佛就在她耳边。

昭华全身的血液仿佛瞬间凝固。她没有回头,身体保持着前倾的姿势僵在原地。眼角余光所能看到的范围有限,但她能感觉到,不止一个人。至少有两个,从她来路的阴影中无声地浮现,封住了退路。

“慢慢转过身。”那个声音再次命令道,语气平静,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压迫感。

昭华缓缓地,极其缓慢地转过身。昏暗中,她看清了面前站着三个人。都穿着深色的、便于行动的便装,戴着鸭舌帽,帽檐压得很低。为首一人身材高大,肩膀宽阔,即使看不清面容,也能感觉到那股精悍的气息。他手里没拿枪,但双手自然下垂的姿态,以及身后两人微微侧身、手按在腰间鼓囊囊位置的戒备姿势,都表明他们是极其专业的行动人员。

不是“阴阳街”常见的混混或□□。他们的气质截然不同。

“沈昭华小姐?”为首的高大男人开口,声音依旧平静,听不出敌意,但也绝无友善。

昭华的心脏在冰冷的胸腔里沉重地撞击着。她没有承认,也没有否认,只是用嘶哑得几乎失声的嗓子反问:“你们是谁?”

“这不重要。”男人似乎微微偏了下头,打量了她一下,“你现在的状态很糟。我们需要带你离开这里,去一个安全的地方。”

“安全的地方?”昭华扯了扯嘴角,想做出一个嘲讽的表情,但脸部肌肉僵硬,“哪里?‘惠仁’的地下室?还是龙华的某个仓库?”

男人沉默了一下,似乎没料到她会如此直接。“看来你知道的不少。”他向前迈了一小步,这个细微的动作却带来了巨大的压迫感,“这更说明了情况的紧迫性。你留在这里,或者落在‘渡鸦’手里,都只有死路一条。跟我们走,至少还有机会。”

“机会?为谁提供机会?”昭华握紧了藏在袖口里的匕首柄,冰凉的触感让她保持着一丝清醒,“为你们获取‘N7’的数据?还是把我当作向‘渡鸦’讨价还价的筹码?”

“我们和‘渡鸦’不是一路。”男人的语气第一次出现了一丝细微的波动,像是被冒犯,又像是某种急于澄清的急切,“时间不多,沈小姐。这条巷子并不安全,‘渡鸦’的便衣和本地的眼线随时可能出现。我们必须立刻离开。”

他的话语逻辑清晰,似乎确实在为她考虑。但昭华无法相信。在这个步步杀机的棋局里,任何突然出现的“援手”都可能是伪装得更巧妙的陷阱。尤其是,他们直接叫出了她的名字。

“让我跟你们走,可以。”昭华的声音微弱,但异常清晰,“告诉我,‘舟在阴阳街井底’,这句话是什么意思?”

这个问题问得极其突兀,也极其关键。如果对方是顾沉舟的人,或者“灰鸽”安排的另一路接应,应该能明白这个暗号。如果对方是敌人伪装的,或者另有图谋,很可能会露出破绽。

高大男人的身体几不可察地顿了一下。他身后的两人也交换了一个极其短暂的眼神。

足足过了两三秒,男人才缓缓开口,声音压得更低,带着一种奇异的郑重:“那口井已经暴露,不能再去了。我们就是来接应你,并设法营救顾先生的另一条线。”

他没有直接回答暗号,而是给出了一个看似合理、实则模糊的解释。“另一条线”——这个说法太宽泛了。

昭华心中的怀疑不但没有减轻,反而更重了。但她没有表现出来,只是点了点头,身体却微微摇晃了一下,像是体力不支。“我……走不动了。能扶我一下吗?”她故意示弱,左手扶着旁边的破墙,右手看似无力地垂着,实则匕首的锋刃已经悄然转向了袖口外。

高大男人似乎犹豫了一瞬,对身后一人示意了一下。那人上前一步,伸手想要搀扶昭华。

就在那人手指即将触碰到昭华手臂的瞬间——

“砰!砰!砰!”

三声急促而清脆的枪声,如同撕裂布帛般,猛然从巷道另一侧、那堵塌了一半的砖墙上方响起!

子弹不是射向昭华,也不是射向那三个男人,而是精准地打在他们脚前不到半米的地面上,激起一片碎石和尘土!

突如其来的袭击让所有人都是一惊!高大男人反应极快,瞬间侧身闪避,同时低吼一声:“隐蔽!”他身后的两人也立刻做出了战术规避动作,迅速寻找掩体,枪已经从腰间拔了出来。

昭华也被这突如其来的枪声惊得心脏骤停,但她几乎是本能地借着对方混乱的瞬间,猛地向后一缩,背靠墙壁,匕首横在胸前。

枪声只响了三下,就停了。巷道里弥漫开硝烟味。

一个略显沙哑、却异常沉稳的男声,从砖墙上方传来,带着一丝喘息,但语气清晰冷硬:“‘信鸽’传讯,确认无误。她是我们的人。三位,请回吧。”

这个声音……昭华猛地抬头,看向砖墙上方。暮色中,只能看到一个模糊的、半蹲着的轮廓,看不清面容。

但那句“‘信鸽’传讯,确认无误”,却像一道闪电劈开了她心中的迷雾!‘信鸽’——这只能是“灰鸽”用来传递最高级别确认信号的代称!石灰窑那个接头汉子,真的把情报送到了该送的地方,并且引来了接应!

墙下的高大男人显然也听懂了这句暗语。他站起身,拍了拍身上的尘土,看向墙头的目光变得复杂,有惊讶,有审视,也有一丝如释重负。他抬起手,对墙头做了个古怪的手势——食指和中指并拢,在额前轻轻点了一下。

墙头的人似乎也回了一个类似的手势。

“既然‘信鸽’作保,那我们告辞。”高大男人不再多言,对昭华微微点了点头,眼神意味深长,“沈小姐,保重。希望我们还有合作的机会。”说完,他对两名手下打了个手势,三人如同来时一样,迅速而无声地退入来时的巷道阴影中,消失不见。

巷道里,只剩下昭华,和墙头上那个模糊的身影。

危机似乎暂时解除了,但新的疑惑和紧张感并未消散。墙头上的人是谁?那个高大男人和他古怪的手势又代表着什么?他们口中的“另一条线”和“合作”意味着什么?

“还能动吗?”墙头上的人问道,声音里透着一丝疲惫。

昭华深吸一口气,勉强站直身体:“可以。你是谁?”

“顾先生的朋友。”墙上的人简短地回答,“这里不是说话的地方,更不是久留之地。‘渡鸦’的嗅觉很灵,枪声可能已经把狗引来了。跟我来,我带你去见顾先生。”

他没有提“灰鸽”,也没有提暗号,直接点出了顾沉舟。而且,他提到了枪声会引来“渡鸦”。

昭华不再犹豫。无论此人是谁,他刚才开枪示警,逼退了那三个身份不明但显然也非“渡鸦”的人,并且知道顾沉舟。这已经足够了。

“好。”她应道,将匕首重新收好。

墙上的人影利落地翻过墙头,跳了下来。落地时动作有些滞涩,似乎腿脚不便。借着最后一点天光,昭华看清这是一个约莫三十多岁、面容普通、但眼神锐利的男人,穿着一身沾满灰尘和油污的工装,左腿裤管上有一片深色的、疑似干涸血迹的污渍。

他看了一眼昭华苍白的脸色和几乎站不稳的身形,皱了皱眉,没有多问,只是迅速辨明方向。“走这边,快。”

他带着昭华,钻进了旁边一条更加狭窄、几乎只能侧身通过的墙缝。两人一前一后,在迷宫般的废墟和违章建筑间快速穿行。男人的路线极其刁钻,显然对这片区域了如指掌。

大约十分钟后,他们停在了一间低矮的、门板歪斜的棚屋后门。男人警惕地观察了一下四周,然后有节奏地轻轻敲了敲门板。

门从里面打开一条缝,露出一张惊魂未定、戴着眼镜的脸——是陈默言!

“顾先生!她……她来了!”陈默言的声音带着哭腔般的激动。

门被完全拉开。昏暗的光线下,顾沉舟站在棚屋中央,身上同样沾满污迹,但背脊挺直如松。他的目光越过陈默言,直直地落在被那个工装男人搀扶进来的、狼狈不堪的昭华身上。

四目相对。

顾沉舟的眼中,瞬间翻涌起极其复杂的情绪——震惊、审视、一丝难以置信的庆幸,以及更深沉的、几乎要喷薄而出的凝重。

而昭华,在终于看到这张熟悉面孔的瞬间,一直强行支撑着她的那口气,仿佛骤然松懈。极度的疲惫、寒冷和虚弱如同潮水般将她淹没,视野开始模糊晃动,身体不受控制地向前软倒。

在她意识沉入黑暗的前一秒,只模糊地听到顾沉舟急促的声音:“扶住她!”

然后,是无边无际的、冰冷的黑暗。

昭华被安置在角落一张用砖块和旧门板勉强搭成的“床”上,身上盖着顾沉舟那件半旧的风衣和几件找来的破布。

顾沉舟背对着昭华,站在那张唯一的破桌子前,就着昏黄的灯光,仔细阅读着昭华拼死带来的那张皱巴巴的笔记纸,以及她口述、由陈默言飞快记录下来的关于灰色货车、龙华转移的详细情报。他的侧脸在光影中线条冷硬,眉头紧锁。

陈默言则蜷缩在另一个角落,怀里紧紧抱着那个记录本,大气不敢出,目光在昏迷的昭华和沉默的顾沉舟之间来回移动,充满了不安。

不知过了多久,或许是十几分钟,昭华的眼睫颤动了几下,缓缓睁开了眼睛。短暂的昏迷并未缓解她的虚弱,反而让身体的疲惫和寒意更加清晰地浮现出来。她动了动手指,感觉到风衣下自己皮肤那异样的、低于常人的温度。

“醒了?”顾沉舟的声音从桌边传来,他没有回头,依旧看着那张纸。

昭华微微偏过头,看向他的背影。“嗯。”她应了一声,声音嘶哑得几乎听不清。

顾沉舟终于转过身,走到床边,蹲下身,目光落在她苍白如纸的脸上,那审视的锐利感比以往任何一次都更强烈,却也夹杂着一丝难以言喻的复杂。“龙华,‘大丰纱厂’第三仓库,转移样本,生物危害标志,幽蓝荧光。”他一字一句地复述着关键信息,声音低沉,“你亲眼所见?”

“亲眼所见。”昭华迎着他的目光,毫不回避,“车子撞坏了邮筒,箱子滚出来,帆布裂开,我看到标志和……光。那种光,和我体内的感觉,很像。”

顾沉舟沉默了几秒,似乎在消化这个信息的重量和背后的含义。然后,他问出了第二个问题:“在石灰窑,给你传信并取走情报的人,长什么样?有什么特征?”

昭华仔细回忆了一下那个接头汉子的样貌和口音,尽可能详细地描述出来。

顾沉舟听完,眼中闪过一丝了然,随即是更深的凝重。“是‘老烟枪’,‘灰鸽’那条线上最隐秘的交通员之一,平时几乎不活动。他能被启动,说明‘灰鸽’那边的情况已经危急到了极点,甚至可能……”他没说下去,但意思已经很明显。冯师爷那条明线被重创,“灰鸽”这条暗线也岌岌可危。

“那后来在巷子里,那三个人,和墙头上开枪的人……”昭华想起那惊险的一幕。

“墙头上的人,代号‘穿山甲’,是……”顾沉舟停顿了一下,似乎在斟酌用词,“是另一条独立线上的人,和我们,和‘灰鸽’都不是一路。但某种程度上,目标一致。他负责外围接应和情报甄别。”他避开了具体身份,但语气表明此人可信。

“那三个人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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