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暗。
漫长、沉重、无边无际的黑暗。
没有时间,没有空间,只有冰冷的虚无和意识深处偶尔泛起的、破碎如镜花水月般的涟漪。
……
冰冷的河水,混合着血腥与硝烟的味道。
生锈铁梯刺骨的触感。
幽蓝光芒在巨大容器中疯狂翻涌。
枪口喷吐的火舌。
秋吉扭曲癫狂的脸。
顾沉舟最后那个染血的、平静又决绝的笑容。
还有……唇边那转瞬即逝、却仿佛烙印灵魂的温热……
……
痛。
身体像被彻底碾碎又胡乱拼接起来,每一根骨头都在呻吟,每一寸肌肤都在灼烧与冰冻的交替中战栗。肺部像是破旧的风箱,每一次艰难的呼吸都带着铁锈般的血腥味和尘土的窒息感。
沉重。
有什么东西死死压在身上,冰冷,坚硬,带着令人绝望的重量。动不了,连手指都无法挪动分毫。
黑暗依旧,但似乎……不再是纯粹的虚无。有极其微弱、时断时续的、仿佛金属摩擦和滴水的声音,从遥不可及的地方传来。
我还……活着?
这个认知如同黑暗中划过的第一道微光,刺痛了沈昭华混沌的意识。
那……他呢?
顾沉舟!
这个名字如同惊雷在她濒临破碎的识海中炸响!最后那一刻,他将她护在身下,用身体挡住了坍塌的一切!
恐慌如同冰冷的毒蛇,瞬间缠绕住心脏,带来比□□疼痛更甚百倍的窒息感!她用尽残存的所有意志,试图去感知,去挣扎。
压在她身上的,似乎不完全是冰冷的碎石和金属。在最贴近她身体的地方,有一片相对……不那么坚硬的区域,带着一丝……极其微弱的、几乎难以捕捉的暖意,以及……缓慢到近乎停滞,却依旧顽强存在的心跳震动?
是他!他还活着!至少,心脏还在跳!
巨大的、混杂着狂喜与更深的恐惧的情绪冲击着她,几乎让她再次晕厥过去。狂喜于他可能还活着,恐惧于这微弱的生命迹象随时可能彻底熄灭,更恐惧于……他被压在这沉重的废墟之下,承受着怎样的痛苦?
必须出去!必须救他!
求生的本能,或者说,是比求生更强烈的、要确认他生死的执念,如同注入残破躯体的强心剂,让她开始疯狂地调动起一切可能的力量。
身体依旧无法动弹,连睁开眼睛都做不到。但她的意识,却开始以一种近乎本能的方式,向内探索。体内那狂暴的、几乎将她撕碎的“冰霜印记”力量,在经历了极致的爆发和濒死体验后,似乎陷入了一种奇异的沉寂,不再狂暴,却也没有完全消散,像一片冻结但并未死去的冰湖。
她能感觉到,身体的一部分正在以一种缓慢到令人心焦的速度自行修复,而另一部分,则被可怕的伤势和毒素侵蚀着。寒冷依旧深入骨髓,但并非之前那种充满攻击性的冰冷,而是一种……纯粹的、虚弱的低温。
没有时间等待自然恢复!
她集中全部精神,不再试图驱动那股沉寂的“冰”之力,而是尝试着,去“沟通”周围的环境。废墟之下,空气稀薄而污浊,温度极低,充满了各种有毒的尘埃和可能的生化残留。
林曼笔记本中那些关于“感知环境”、“能量微调”的晦涩描述,此刻在她脑中模糊地闪现。她不再追求威力,而是尝试着,用最细微的精神波动,去“感受”压在身上的每一块碎石的形状、重量、结构,去“探寻”周围可能存在的、哪怕一丝一毫的空隙或松动。
这是一种极其耗费心神的尝试,每一次微弱的“探知”都像用烧红的针去刺探神经。痛苦让她几乎想要放弃,但身下那微弱却顽强的暖意和心跳,如同黑暗中永不熄灭的灯塔,支撑着她一次次尝试。
不知过去了多久,也许几分钟,也许几小时,在时间失去意义的地狱里。
终于,在她左肩上方不远处,她“感觉”到了一小块碎石似乎没有完全压实,与周围的结构存在着极其细微的错位和空隙!而且,那个方向传来的、微弱的空气流动感,似乎比其他地方稍微……明显一丝?
希望!
她开始将所有的注意力都集中在那一点上。她无法移动石块,但她尝试着,将自己虚弱的意识,想象成最微小的“撬棍”或者“震荡波”,一遍又一遍,冲击、试探着那块松动区域周围的连接点。
这不是力量的对决,而是意志和技巧的比拼。她仿佛一个被困在完全黑暗中的盲人,用指尖最敏感的触觉,去摸索锁孔的形状。
一次,两次,十次,百次……精神力的急剧消耗让她感到眩晕和恶心,身体的疼痛也愈发清晰。但她不敢停,也不能停。
就在她几乎要再次力竭昏迷的时候——
“咔……簌簌……”
一声极其轻微、但在死寂中清晰无比的声响!那块松动的碎石,似乎被她坚持不懈的“精神震荡”影响,加上上方可能也发生了某些细微的位移,竟然真的向旁边滑脱了一点点!一个只有手指粗细、却真实存在的缝隙,出现在了沉重的压迫之中!
新鲜的、虽然依旧冰冷污浊的空气,瞬间涌入!如同甘泉注入濒死的沙漠!
昭华贪婪地、却又小心翼翼地吸了一口气,冰冷的空气刺激着灼痛的肺部,却带来了生的希望。缝隙很小,不足以让身体通过,但至少,空气流通了,他们暂时不会被闷死!
而且,这个缝隙的出现,意味着上方的结构并非完全焊死的铁板一块!可能存在更大的空隙,或者……救援的可能?
这个认知让她精神一振。她继续用同样的方法,以那个缝隙为起点,小心翼翼地“探知”和“震荡”着周围的结构。
时间,在无声的挣扎和探索中,继续流淌。
……
不知又过了多久,也许是半天,也许是一天。
昭华已经筋疲力尽,精神透支到了极限,身体的剧痛和寒冷也几乎让她麻木。就在她意识又开始模糊的时候——
“咚……咚咚……”
一阵极其沉闷、却带着明显规律的敲击声,从上方极远处传来!
不是自然的坍塌声!是人为的敲击!有节奏的敲击!
是救援?还是……敌人?
昭华的心脏猛地揪紧。她立刻停止了一切动作,屏住呼吸,侧耳倾听。
敲击声停顿了一下,然后换了一种节奏,再次响起。这一次,更加清晰,似乎离得更近了。
这个节奏……有些熟悉?不是“渡鸦”或者日军常用的信号!
难道是……
她强忍着激动和眩晕,用尽最后力气,抬起还能微微活动的一根手指,在自己身侧一块稍微平整的石块上,轻轻地、断断续续地敲击起来。她没有学过复杂的密码,只是重复着最简单的一个节奏——那是顾沉舟曾经在某个安全点外,用来确认她安全的、只有他们两人知道的、毫无规律可循的随意敲击。
敲完,她屏息等待。
几秒钟后,仿佛是幻觉,上方再次传来敲击声。这一次的节奏,竟然与她刚才敲出的,有着七八分的相似!而且,敲击声中,似乎还夹杂着一种……压抑的、低沉的呜咽,像是某种动物?
是救援!极有可能是秦岳的人!甚至……可能是“水鬼”或者“夜枭”?他们竟然找到了这里?!
希望的光芒,从未如此炽烈地照亮了她黑暗的世界!
她用尽全身力气,再次敲击出那个节奏,这一次,更加用力,更加清晰。
上方的敲击声立刻变得急促而有力!紧接着,传来隐约的、金属工具撬动和搬动重物的声音!碎石的簌簌掉落声越来越密集,那道缝隙也开始扩大,更多的光线和空气涌了进来!
救援,真的来了!
昭华几乎是瘫软在废墟下,泪水混合着脸上的灰尘和血污,无声地滑落。不是为自己,而是为了身下那个用生命护住她的人。
快一点……再快一点……救救他……
当第一道真正的手电光芒,透过扩大的缝隙,刺破废墟下的黑暗,照在昭华脸上时,她已经处于半昏迷状态。模糊的视线中,她看到几张戴着防毒面具、布满汗水和灰尘的焦急面孔,听到了熟悉的、带着浓重口音的低声呼唤:“沈小姐!坚持住!顾长官呢?”
她想说话,想指给他们看,却发不出声音,只能极其轻微地转动眼珠,看向自己身体下方。
救援人员立刻明白了。他们的动作变得更加迅速而小心。更多的人员和工具加入进来,一点点清理着压在两人身上的废墟。
当压在顾沉舟身上的最后一块较大的石板被多人合力撬开抬走时,昭华终于看清了他的状况——他背对着上方,整个身体以一种保护性的姿态蜷缩着,将她牢牢护在身下和墙角形成的三角空间里。他的背部一片狼藉,衣物破碎,嵌满了碎石和金属片,左肩的枪伤附近血肉模糊,扭曲的左腿被一根断裂的金属梁死死压住,呈现出可怕的形状。
但他的手臂,依旧紧紧地环着她,哪怕在昏迷中,也没有松开分毫。
救援人员中传来倒吸冷气的声音。有人迅速检查他的生命体征。
“还有脉搏!很弱!快!担架!医疗组!”
专业而迅速的救援立刻展开。顾沉舟被极其小心地从废墟中分离出来,抬上担架,进行紧急止血和固定。昭华也被同样小心地抬出,裹上了保温毯,戴上了氧气面罩。
被抬出废墟的那一刻,刺目的天光让她短暂地失明。她眯着眼,贪婪地呼吸着外面虽然依旧带着烟尘和异味、却远比地下清新的空气,目光却死死追随着那个被迅速抬走、鲜血浸透了担布的身影。
他们身处的位置,似乎是闸北货栈区边缘靠近河岸的一片巨大塌陷坑的边缘。周围是一片狼藉,废墟还在冒着淡淡的黑烟,空气中弥漫着焦糊和化学品的刺鼻气味。远处可以看到日军和租界巡捕的警戒线,但秦岳的人显然通过某种方式,控制了这片核心区域。
她看到了“水鬼”和“夜枭”,他们脸上带着劫后余生的疲惫和看到她还活着时的激动。“夜枭”对她点了点头,转身去协助警戒。“水鬼”则凑过来,快速低语:“沈小姐,秦老板安排了车和医生,就在附近。顾长官伤得很重,必须立刻手术。您也需要治疗。沈明瑜小姐已经安全送出上海了,按您的吩咐,去香港的路已经安排妥当。”
明瑜……安全了。昭华心中最后一块大石落地。
她点了点头,目光依旧追随着远去的担架。
她被抬上了一辆伪装成运货卡车的救护车。车上,简易的手术台已经展开,两名医生正在全力抢救顾沉舟。她躺在旁边的担架上,隔着忙碌的医护人员,看着他苍白如纸、毫无生气的脸,听着医疗仪器发出的单调声音,心如刀绞。
她能活下来,是因为他用身体铸成了最后的盾牌。
卡车在颠簸中朝着未知的安全地点疾驰。车窗外,上海的天空阴沉,这座刚刚从一场险些降临的生化浩劫边缘擦过的城市,依旧笼罩在战争的阴云之下,对地下深处发生的那场惨烈决战,以及废墟下被及时掩埋和处理的致命残留物,几乎一无所知。
但有些东西,已经永远改变了。
“秋吉弘一确认死亡,‘深潜区’核心已彻底崩塌,大部分‘N7’相关样本和资料被毁或掩埋。‘渡鸦’在上海的指挥体系遭受重创,短期内难以恢复。” 这是后来秦岳传来的简短消息。“凤凰涅槃”计划,随着秋吉的死亡和核心装置的毁灭,已然夭折。代价,惨重得无法衡量。
几天后,另一处更隐蔽的安全屋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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