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38年5月8日,傍晚六时,“大世界”俱乐部后台暗室
震耳欲聋的爵士乐和舞客的喧哗被厚重的丝绒帷幕隔绝在外。暗室里光线昏暗,只有一盏绿罩台灯照亮桌面一隅,空气里弥漫着雪茄、脂粉和一种更隐秘的、金钱与权力的气味。
杜先生依旧坐在主位,手里把玩着一对温润的玉球,脸上挂着惯常的和气笑容,只是那笑意并未到达眼底。他打量着再次不请自来的顾沉舟,后者穿着一身低调的藏青色长衫,脸色在灯光下略显疲惫,但眼神锐利如故。
“顾贤侄,真是稀客。”杜先生慢悠悠地开口,“码头仓库住得还习惯?听说昨夜法租界不太平,没惊扰到你们吧?”
这话里的试探意味,昭然若揭。顾沉舟知道,自己一行人的转移,恐怕没能完全瞒过这位手眼通天的闻人。
“劳杜先生挂心,地方很好,清净。”顾沉舟不接茬,直接切入正题,“晚辈此次冒昧前来,是有两件事相求。”
“哦?说来听听。”杜先生笑容不变。
“第一,急需一批药品,主要是盘尼西林青霉素,磺胺的补充,以及强心剂、营养剂。有两个重伤员,拖不起。”顾沉舟语气平静,但每个字都带着分量。
杜先生捻动玉球的手指顿了顿:“顾贤侄,上次的磺胺,我可是担了天大的风险。盘尼西林……那可是比黄金还紧俏的军管货,美国人看得死紧。难办啊。”
“杜先生神通广大,晚辈相信总有办法。”顾沉舟身体微微前倾,压低声音,“况且,这次不是白借。晚辈可以提供一个消息,或许对杜先生……以及杜先生身后的某些朋友,大有裨益。”
杜先生眼中精光一闪:“什么消息?”
“日本人那边,除了明面上的特高课和宪兵,最近来了一个新的、级别更高的秘密行动小组,代号‘渡鸦’。其下属有一个专门负责脏活的队伍,代号‘穿山甲’。”顾沉舟观察着杜先生的反应,继续说道,“他们的目标,是回收‘樱花’计划泄露后的某些核心‘样本’,并清除所有关键知情人。据晚辈所知,他们的触角,已经伸进了租界,甚至可能……对租界内某些与日方有生意往来,但知道得‘太多’的华人朋友,也构成了潜在威胁。”
这番话半真半假,虚实结合。点明了“渡鸦”和“穿山甲”的存在及其危险性——是为真;暗示杜先生这类人也可能成为目标——是为假,但足以引起忌惮;并将自己摆在“信息提供者”和“潜在盟友”的位置。
杜先生脸上的笑容淡了些,眼神变得幽深。他自然听得出话里的机锋。顾沉舟在暗示:我知道你和日本人有来往,甚至可能知道部分“樱花”的皮毛,现在日本人派了更狠的角色来擦屁股,你也不见得安全。帮我,就是帮你自己获取情报和预警。
“顾贤侄的消息,倒是灵通。”杜先生不置可否,“这‘穿山甲’……有何特征?落脚何处?”
“行踪诡秘,手法专业,极度危险。具体落脚点尚不清楚,但活动范围应在公共租界中区至法租界一带。”顾沉舟给出一个大致范围,既显得可信,又不会暴露自己情报的来源和深度,“晚辈还会继续留意。一旦有更确切的消息,尤其是可能危及杜先生这边的消息,定当第一时间奉上。”
这是一场交易。用“渡鸦”和“穿山甲”的情报,换取眼下急需的药品。
杜先生沉吟片刻。顾沉舟此人背景复杂,能力不俗,且手握一些要命的把柄。与其把他逼到绝路成为敌人,不如适当投资,既能换取有价值的情报,也能在一定程度上牵制或利用他。更何况,日本人派来新的秘密部队,对他这种游走于灰色地带的人来说,确实是个需要警惕的变数。
“药品……”杜先生终于开口,“盘尼西林确实难弄,我想想办法,三天内给你消息。磺胺和其他一些常规药,明天晚上,老地方,‘白鸽’码头附近会有一艘运‘海鲜’的船,你派人去接一下。还是那句话,干净利落,别留尾巴。”
“多谢杜先生。”顾沉舟拱手,心中松了口气,第一步成了。
“至于‘渡鸦’和‘穿山甲’……”杜先生敲了敲桌面,“顾贤侄既然有心,那就多费心。有什么风吹草动,随时告诉我。我在租界混了这么多年,别的不敢说,真要有什么‘客人’不懂规矩,在我的地盘上乱来……哼。”他冷哼一声,未尽之意,带着老牌地头蛇的狠厉与自信。
“晚辈明白。”顾沉舟知道,杜先生这是默许了某种程度的信息共享和潜在的合作。这就够了。
他没有久留,再次道谢后,便起身告辞。
离开“大世界”,夜幕已完全降临。顾沉舟没有直接回安全屋,而是绕了几个圈子,确认无人跟踪后,拐进了一条僻静的小巷。巷子深处,有一家通宵营业的、专做码头工人和车夫生意的小面馆,热气腾腾,人声嘈杂,是传递消息和短暂碰头的理想场所。
他在最角落的桌子坐下,点了一碗阳春面。几分钟后,一个穿着码头工装、浑身汗味的汉子在他对面坐下,也要了一碗面。两人埋头吃面,仿佛素不相识。
“老鲁那边,接了。”工兵借着喝汤的掩护,用极低的声音快速说道,“按您说的,他答应在诊所废墟下面,靠近我们之前发现孔洞的地方,弄点‘小布置’。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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