废弃教堂地下室的空气,因顾沉舟带来的噩耗而凝固。烛火跳跃,将众人脸上惊疑不定的阴影拖得忽长忽短。
“自己出不来?什么意思?”玫瑰姐紧盯着昭华,眼神锐利。
昭华走到简陋的桌案前,上面摊着仓库草图、通风管图纸和那些抑制胶囊。“根据密钥信息,我们知道地下隔离室依赖一套相对封闭的通风系统进行内部空气循环和一定程度的过滤。‘子夜潮汐最高时开启’,可能不仅是时间约定,也可能是因为那个时间点的气压或湿度变化,有利于某种扩散,或者他们需要通过特定管道与外界进行某种交换。”
她用手指点着图纸上标注的“L-7-D”管道及其连接点:“这条管道,根据老先生的推测和建筑常识,很可能直通第三隔离室的主要送风口。如果我们无法从地面进入,那么,能不能找到这条管道在仓库建筑外的延伸部分,或者它的进出气口?”
顾沉舟立刻明白了她的意图:“你想从外部,逆向注入东西进去?”
“对。”昭华点头,拿起一枚抑制胶囊,“海因茨伯格的配方是不稳定的培养抑制液,对特定菌株有快速杀灭或抑制效果。我们不知道它的具体作用方式和浓度要求,但如果……如果我们能通过通风管道,将这些液体以雾化或高压注入的形式,在高潮位前约一小时开始注入,确保高潮位时,混合液能大量送入隔离室的循环空气里……就有可能污染整个培养环境,甚至直接杀死那些老鼠和跳蚤载体。”
“纸上谈兵!”玫瑰姐拍案而起,“等你们找到检修口,注入剂量潮汐,黄花菜都凉了!吉川那个疯子说不定已经把老鼠放出来了!要我说,就按原计划,从新发现的那个排水管道摸进去!地雷?老娘不信他们把河滩都埋满了!守卫多?那就打他个措手不及,炸开一条路,冲进去点了那些鬼东西!”
“那是送死!”顾沉舟声音陡然提高,带着不容置疑的冷厉,“排水管道出口情况不明,内部可能被堵死或监控。强攻暴露,竹内一旦狗急跳墙提前释放,别说你冲不进去,就算冲进去,整个闸北可能都要陪葬!玫瑰,你想报仇,但别忘了疤脸为什么死!不是为了让我们无谓地去填命!”
玫瑰姐被“疤脸”两个字刺得一震,脸色铁青,胸膛剧烈起伏,却没再反驳。
“异想天开!”玫瑰姐手下一个大汉见自己老大吃瘪,禁不住打抱不平,忍不住嗤道,“先不说能不能找到外面的管口,就算找到了,你怎么把东西打进去?鬼子会留那么大口子给你灌毒药?再说了,你那玩意儿有没有用还不知道呢!”
“所以才需要验证,需要计划。”昭华并不气馁,看向顾沉舟,“顾司令,我们有没有可能,在尽量不惊动守卫的情况下,找到并确认这条外部管道的位置和接口情况?哪怕只是远远观察?”
顾沉舟沉吟,看向老译电员:“图纸上能看出管道走向和大致出口方位吗?”
老译电员凑近图纸,用放大镜仔细看了许久,又对比旁边的上海老地图:“从标注的走向和‘Kreuzung 3’(交叉点3)的位置反推……这条L-7-D管道,在离开仓库主体建筑后,很可能与一段废弃的老下水道并行,最终在……仓库东南方向,约两百米外,靠近苏州河一条小支流的荒滩附近,可能有检修井或隐蔽的排气口。那里已经出了日军明显的警戒圈,但荒草丛生,地势低洼,夜间行动仍需小心。”
“两百米……有操作空间。”顾沉舟眼神微亮,“如果只是侦查,甚至可以白天以测绘或拾荒为掩护靠近观察。关键是确认接口类型和是否具备逆向注入的条件。”
“那地雷和感应装置呢?”玫瑰姐更关心这个,“就算能从外面动手,仓库周边被围成铁桶,我们的人怎么靠近那个什么检修井?飞过去?”
“地雷和感应装置主要集中在仓库围墙和主要通道附近。”顾沉舟分析内线情报,“荒滩方向不是防御重点,尤其是那个推测的排气口位置,很可能在雷区之外,或者只有简单的警戒标志。但这需要实地验证。”
“太慢了!等你们验证完,黄花菜都凉了!”玫瑰姐焦躁地踱步,“我看,不如双管齐下!我带A组,按新发现的排水管道试试,万一能进去,直接动手。你们在外面搞那个什么管道下毒,做个备份!总不能把所有鸡蛋放在一个篮子里!”
顾沉舟立刻反对:“不行!兵力分散,风险加倍。而且排水管道情况未知,万一进去就是死路……”
“留在这里干等更是死路!”玫瑰姐猛地转身,眼中血丝分明,“顾沉舟,我的人不怕死!怕的是死得没价值!你那种步步为营的打法,对付不了疯狗!就得比他们更疯、更快!”
眼看同盟刚刚建立就要崩裂,昭华忽然开口:“玫瑰姐,顾司令,或许……可以这样。”
两人看向她。
“排水管道需要立刻核实。如果确实可行,且相对安全,可以作为一条备用奇袭路线,但人数要减至最少,比如两到三人,纯侦查渗透,绝不强攻,目标只是确认内部情况、放置远程□□或为外部行动提供指引。”
昭华快速说道,“同时,外部通风管道逆向注入计划立刻启动侦查和准备。这样,我们既有内部精准破坏的可能,也有外部大面积污染的后手。两线可以互为佯动,比如外部先制造一些小动静,吸引守卫注意,为内部潜入创造机会;或者内部发现无法下手时,立刻转为引导外部注入的眼睛。”
她看向顾沉舟和玫瑰姐:“关键是协调和时机的把握。以及,我们必须统一:最终目标是破坏‘樱花’,不是占领仓库,也不是杀死多少日本人。无论哪条线,一旦达到破坏目的或确认无法达成,必须立刻撤离。”
顾沉舟看着昭华,眼中闪过一丝难以言喻的复杂神色。这个女孩,在巨大的压力下,正在飞速成长,甚至开始尝试调和两个老江湖都难以调和的矛盾。
玫瑰姐也沉默了片刻,最终,有些别扭地“哼”了一声:“……说得倒是在理。行,那就这么办!排水管道我去核实!给我两个最机灵、会水的兄弟就行。外面的活儿,你们搞。但丑话说在前头,要是我发现里面能动手,我可不会干看着!”
“可以。”顾沉舟这次答应得很干脆,“但潜入小组必须携带信号装置,每隔固定时间回报情况。如果失联超过约定时间,外部计划将按原定方案独立执行。”
“另外,确定L-7-D管道的外部接入点位置和可操作性后,还需要计算和准备注入物。抑制液原液不稳定,需要与助剂按精确比例混合,既要保证效果,又不能过早反应或堵塞管道。这需要懂化学的人。最后,也是最难的——精确计时。我们需要在高潮位前约一小时开始注入,确保高潮位时,混合液能抵达并作用于隔离室。这需要实时潮汐数据和可靠的计时引爆或开启装置。”
要求苛刻,时间紧迫。但顾沉舟只沉吟了几秒:“我来安排,今晚就开始。化学专家方面……海因茨伯格的配方有基础成分表,我认识一个可靠的药剂师,可以秘密配制。潮汐数据和精确计时装置,我有办法。”
他转向玫瑰姐,语气缓和了些,但依旧坚定:“玫瑰,我还需要你的人做两件事。第一,配合侦察,摸清仓库周边新增的地雷区和感应装置大概范围,为外部作业人员提供掩护和预警。第二,原计划的B组火力牵制任务不变,但时间需要配合新的注入计划,精确到分秒。你们能做到吗?”
玫瑰姐盯着他,又看了看昭华,眼神复杂。最终,她重重吐出一口浊气,像是把所有的愤怒和不安都压了下去:“……行。我的人干活,你放心。但顾沉舟,沈昭华,你们最好别把算盘打错了。要是因为你们这弯弯绕绕的法子误了事,我就是做鬼也不会放过你们!”
脆弱的同盟在濒临破裂的边缘,被共同的危机和目标再次强行粘合。没人知道这胶水能撑多久。这个更加复杂、也更加冒险的双线计划,在激烈的争论和妥协中成形。时间,只剩下不到三天。
5月3日,白天
伪装成河道清淤工人的队员,成功靠近了推测的通风管道检修井区域。那里确实荒僻,只有几个不起眼的、半埋在地下的水泥井盖,其中一个的铭牌模糊不清,但尺寸和周围散落的废弃滤网,与工业通风设施吻合。更重要的是,周围没有明显的地雷标识或近期人员频繁活动的痕迹。他们偷偷拍摄了井盖结构和周边地形。
同一时间,玫瑰姐带着两个精通水性的手下,沿苏州河支流悄然摸到了永丰仓库下游的河滩。根据老地图和密钥上的隐晦标记,他们在一片茂盛的芦苇丛后,找到了一个半淹在水中的、锈蚀严重的铁栅栏入口——那正是废弃排水管道的出口。栅栏已被水生植物部分堵塞,但缝隙足以让人钻入。里面黑洞洞的,散发着淤泥和铁锈的浓重气味。
玫瑰姐留下一个手下在外警戒,自己和另一个手下,咬着防水手电,钻了进去。管道内潮湿滑腻,空间狭小,只能弯腰前行。走了约一百米,前方出现向上的竖井和生锈的铁梯。爬上去,顶端是一个沉重的铸铁井盖。玫瑰姐轻轻推开一条缝隙,外面是仓库建筑内部的地面层,堆放着一些破旧木箱和杂物,似乎是个废弃的储藏角落。不远处能听到隐约的日语交谈和脚步声,但视线范围内没有守卫。
一条潜在的渗透路径,被证实了!但同时也确认,内部守卫森严,从这里出去,就是敌人的腹地。
同一时间,法租界某地下诊所
空气中弥漫着刺鼻的化学试剂味道。头发花白、戴着厚厚眼镜的老药剂师,在顾沉舟的注视下,小心翼翼地将海因茨伯格配方中的几种基础晶体和液体按顺序混合、稀释、再与顾沉舟提供的几种高挥发性有机溶剂进行阶段性调和。过程极其繁琐,稍有差错就可能引发剧烈反应甚至爆炸。
“你确定要加这个?”老药剂师指着一种淡黄色的粘稠液体,手有些抖,“这东西挥发性极强,混合后稳定性会急剧下降,必须在一小时内使用,否则……可能会在容器里就出问题。”
“需要它的扩散和渗透性。”顾沉舟声音平稳,但手心全是汗,“比例能再精确些吗?我们要计算到管道内的总体积和预计停留时间。”
“我尽量……这简直是玩命……”老药剂师嘟囔着,但手上的操作依旧稳定精准。最终,十几瓶特制的双层玻璃安瓿被制备出来,内层是抑制液与挥发性溶剂的混合体,外层是缓冲稳定液,需要在注入前通过特定手法打破隔层即时混合。每一瓶都标注了精确的编号和混合时间。
5月3日,夜,安全屋
所有信息汇总。
接入点:确认可用,安全路线已规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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