年前剩下的几天吃完午饭,周行一就会开车在西桥附近几个镇乱逛。最后两天妹妹和薇薇也加入进来,原因自然是薇薇父母回家过年第一天见她放假这么多天一点作业不做成绩也不咋地,将她臭骂了一遍,若不是女儿已经长大打起来不好看早就动手了。
薇薇气不过来找周钰诉苦,正巧刚吃过午饭,周行一他们又准备出去转山,一时找不到去处的薇薇便主动提出一起去走走,就这样一车四个人踏上旅程。
真如那天在八村遇见的那车面包人说的那样,几个镇里未退耕还林的无人耕种的土地若是成片大都已经租给外地的几个承包商种植农作物,小块分化的依然是荒在那里无人过问,杂草在那里依然肆意生长。
“这里又要热闹起来了。”他喃喃自语,“居然又回到几十年前的时候了,历史倒车开的真熟练。”
几天来,他们遇见了很多在田地中劳作的老头老太太。
按正常的节令,年前两个月是没有农活的。一般都是去林区捡木材过冬,亦或是修整田埂为来年做准备。
一天六七十元也就叫的动农村的这些老头老太太,年轻一些的根本就不可能为了这一点钱而去劳心费神地穿着冬衣去天地里讨生活。
直到腊月二十九,田地里才彻底没了劳作的人,想来应该是承包商老板也回家过年去了。
看着昨天还热火朝天的田野里又恢复到前些年安静的样子,周行一知道一切都已有了定论。贫穷二字已经深深地刻在这片土地生活过的每一个人的身上。“钱真是一个需要好好考量的东西,少了烦恼,多了也无趣。”
除夕早上,妹妹她们还在躺在被窝里不肯醒来时,周行一已经来到一楼将放置在门厅角落的祭祀用品清点数目后一一往后备箱里塞。
拼尽全力,最后一沓黄纸仍旧死活塞不进去。周行一只好又全拿出来,重新来一遍,依旧不行。
他认输了,坐在门厅的凳子上气喘吁吁的想着办法。
石兰她们俩已经打理好一切下来了,看着散落在地上的这些祭祀用品,得知缘由后不禁再次为他的智商感到汗颜,“哥,你干嘛不把备胎拿出来,将黄纸就到那里不就得了。”
“你干嘛不早点说啊?累……真是太累人了!”想着过年时期不能说那些字,周行一只好紧急刹车换了个说辞。
临上车前,周行一问她们,“你们开动脑筋想想还有什么买的?别等下开倒车了。”
周钰仔细回想过昨天的所作所为,十分肯定的对前面的哥哥说到,“没有吧,昨天赶集时已经将清单上的东西全都划✓了,只要你都塞进车里就没错。”
“那就好。那我开车喽。”说着,周行一踩下油门往乡下开去。
经过西埔时,他们看见许许多多的浓烟从远处的田地中冒出。那里,原住民的祖坟现在已经全都被承包商的菜头包围了,就像十来年前坟堆包围他们的庭院一样。
一路上,四面八方传来的鞭炮声不绝于耳。
这里的人们已经尽数逃离了这片曾经做梦都想逃离的家园,什么都没留下,仿佛他们从来没来过一样。祖祖辈辈耕种了数百年的土地就这样拱手相让出去,轻而易举地没有一丁点儿犹豫的便成为嫁衣。
或许再过十来年,等到第一代人也远去之后,这四条岔路就真的只有承包商的货车走了。
到了九村时,迎面来了辆日产。因为是下坡,只得将车停好,让对面先行。
会车时,周行一认出对方一家以前也是十村人,也姓周,还是小学同学,只不过跟周行一他们家没宗亲关系。移民搬迁后周行一家去了十一村,而对方一家搬去了九村。前两年对方结婚时自己还随了两百元。父母和奶奶的葬礼他们也来过。彼此算是比较熟悉的。两车就这样停在一起,对方探出头给周行一装烟。
对面车里传出的呛鼻的火药味表明他们刚刚祭拜完。对方在九村的祖屋几年前已经被拆,祭拜完后别无去处只能回到镇上。
对方的车窗全开,一眼扫过去,副驾坐的是他的父亲。后面的是他的老婆、奶奶和弟弟。老婆怀里还抱着一个咬着奶嘴的小孩,是他的儿子?他没敢多问。
“三叔,小妹呢,怎么没见人?”周行一记得他家还有个妹妹,跟周钰一般大,现在却没见到。
副驾上的同学父亲咋吧着嘴,显然不太想回答。最后还是同学的奶奶低声勉强说出了去向,“吃婆婆饭去喽。”
周行一这才明白为何三叔不愿说话,他能说什么呢?
后面有车向这边驶来,周行一只能跟同学一家简单道个别后匆匆往前继续开。
颠簸中,周钰突然问,“吃婆婆饭去喽是什么意思?”
剩下的两人在后视镜中对望后,显然都不太想回答。架不住周钰又问了一次,颇有一种不回答誓不罢休的架势,石兰只好说到,“就是嫁人了。”
周钰听闻已经嫁人脑袋瞬间嗡嗡作响,“好像是跟我同岁吧?在北桥读初中时我们都还一个年级呢。这才两年我读高中她就嫁人了?”
周行一安慰妹妹让她不要过于伤心,“比你大一岁,只不过小学上的晚。再说也不是嫁人了吧,应该只是今年在男朋友家过年?才十七八岁哪能结婚?”
前年两人分数堪堪够上北桥的内县第二中学。第二中学的教学质量早已名声在外,每年只有少数除了艺考生能够上本科。
父亲本意是考上哪里就在哪里念,最后是周行一出钱让妹妹去外县中学继续念书,而刚刚得知已经嫁人的三妹则是听信内县职校的免学费去了内县县城的职校。
没想到仅仅一年半的时间,事情已经发展成这样。
到家时,叔叔一家已经在院子里开始忙活一阵子了。堂妹和婶婶在厨房生火烧水,叔叔和堂弟则是在给刚杀完的昨天从菜市场里买回来的鸡鸭拔毛,地上全是刚刚拔下来的白毛。
周行一指挥两个妹妹将车里的东西全搬到家里让她们按照自己的吩咐分装好。自己则是去院子里帮忙。
鸡和鸭已经处理完毕,只有洗衣槽里的两条鱼还在吐水。
他将鱼从水槽里捞出,丢到温水中。待鱼彻底没了生命的迹象,按照前些天从网上学来的方法按住鱼头,在鱼鳃处给了一刀放血,随后开膛破肚一气呵成,不到五分钟一条鱼就已经处理完毕。
“还能这样?”一番操作让在边上打下手的妹妹看得目瞪口呆。
“对啊,你刷短视频比我狠多了,难道连这都不知道?”他把处理好的草鱼丢到边上的塑料袋上,又将温水里另外一条抓起准备也同样操作。
“哪有!我没玩啊。”
“是吗?可我怎么听你班主任说你们寝室里经常半夜有亮光从门缝里传出?”大过年的,周行一并不想太过多深究,况且妹妹的学习他心里有数,并没有太高的期望,随口编了一点以作警醒,让她心里有数就行,别太过火。
“那不是我啊,我床位在最里面,他们怎么可能看见……我真的没玩。”相比之下周钰说谎的经验就要浅薄了许多,几句话就说漏嘴,情急之下只好使出撒娇狡辩当哑巴三板斧。
“行了行了我信你好了吧!别碰我,手里拿着刀呢,等下磕了碰了。”
父母去世后,他能很清楚的感受到妹妹变得更听话了,也更粘自己了。以前经常跟自己拌嘴的她,好话说尽也换不来一个笑脸的她已经消失了,变成了现在跟自己永远都是轻声细语的一句忤逆话都不说的妹妹。
他还记得以前拌嘴时还曾期望她什么时候才能变得淑女一些,就像现在这样。
可是,真到了这时候,真变成了想象中的她了,却没那时认为的开心。相反,他居然怀念起当初两兄妹过年待在家里天天拌嘴的想狠狠揍一顿却又躲在父母身后抓不住的可憎模样。
人真是一种奇怪的动物,总是想要这又想要那,以为什么都能握住,到头来却发现双手空空,除了空气什么都没有。
想到此处,他的眼角湿润了,恍惚中有些看不清手里的东西,却又腾不出手抹眼泪,为了不让妹妹看出,便借口水桶里的水不够冲洗让妹妹再去厨房舀一点温水而支开她。
身边只剩下石兰,在她掏出纸巾抹净眼角的眼泪时,他总算是找到可以倾诉的对象,“你说人是不是喜欢犯贱?我居然又怀念起以前那个周钰了,那个只会惹我生气却又打不得骂不得的妹妹了。”
他正经历的石兰早就已经走过一遍了,她知道这种事情只有靠时间来治愈,“你不可能丢了西瓜捡芝麻后觉的还能回头再丢掉芝麻去捡回丢掉的西瓜,因为当你遗弃它时,缘分已到了尽头。你只能继续往前走祈盼那里还有一个西瓜。但你应该知道,就算是有,就算它有着同样的大小,同样的纹理,拍打在表皮上会发出同样的咚咚声。但它永远都不会是曾经被你随手丢掉的那个了,就像院外这颗红枫树今年掉落了千张万张黄叶,找不出与去年相同的一张。”
“你这……神神叨叨的跟谁学的?”周行一听完她一大堆不明所以的话都被气笑了,“我是让你安慰我的,不是让你来指导我的,这都偏离主题了。”
已经到了该回归主线剧情的时候了,她想,“凌立呀。去年暑假社团里有个朋友跟高中时男朋友分分合合好几次后总觉得对方变了,她这样教我安慰朋友的。”
见他不说话,她又说到,“我有时候真不知道有什么好纠结的,世上哪有完美的人呢?就算有那种大抵也不是我们能够拥有的。凌立真的很不错了,她做的已经足够好了。难道真的要跟去年相亲时一样,到最后才知道一开始的就已经是天花板吗?人家今年都结婚了!”
“这些我当然知道,可是……”
“哪有那么多可是?哥,该做出决断了。一天缓一天没完没了,到底哪天才是个头啊?平时你都挺武断说一不二的,怎么一到这种事情上就优柔寡断的?”石兰还有好多话想说,她真怕自己一个不小心将自己真实的想法也一并说出来。幸好这时周钰跟堂弟提着热水出来,正好顺势结束劝告。
菜下锅前的准备工作都做完后,就可以山上祭祖了。因为今年家里有人去世,所有人都要去山上祭拜。
这还是石兰第一次来这里。其实倒没什么稀奇,一座山上几十座坟堆这种景象这里到处都是。
经过别家坟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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