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便是除夕,在这阖家团圆的日子里,周行一先前往外县接上石兰,而后一同回到西桥,接上父母和刚睡醒的妹妹,朝着乡下驶去。
回乡下的路上经过路旁的一条岔路时,他们瞧见路旁的田地里横躺着一辆车,四脚朝天。想来是转弯时车速过快,没来得及回正方向盘,便一头扎进了田里。主路还停着另一辆车,现场聚集了六七个人。几人正用木棒和麻绳试图将车子翻过来,可或许是人力太少,车子只是左右晃动了几下,依旧躺在原地。
周行一按了按喇叭,朝着那些人喊道:“把车子挪一下,停得太靠中间了,过不去。”
片刻后,她看到那群人里走出两个人,看样子是父子俩。父亲去挪车,儿子则走到车窗旁,从口袋里掏出一盒烟,抽出一根递给周行一的父亲,又抽出一根准备递给周行一,说道:“我们车子翻了,帮个忙呗。”
她却见哥哥并未伸手接烟,只是淡淡地说:“我不抽。”气氛瞬间冷了下来,只见那个人伸出的手僵在那里,过了好一会儿才缩回去,愣了愣说道:“哦,不抽烟挺好的,这东西能不抽就不抽。”
她看到前面的车子又往前开了一段距离,尽量靠右行驶。然而乡村的道路实在狭窄,仅勉强够通过。开车的人下车后,又往前走了几步,似乎想指挥他们通过。
她又见哥哥摆了摆手,示意那人靠边。只见哥哥看了看左右后视镜,调整了一下方向,径直开了过去。还没等她夸赞哥哥技术好,一阵强烈的推背感袭来,车辆如同在高速上一般,飞速向前驶去。
她听到哥哥降下车窗,对着后面的人骂道:“帮你个屁,内县猪猡,滚回你内县去。”
接着又听见哥哥以不容置疑的口吻说道:“把烟丢了!”随后便看到哥哥的父亲大气都不敢出,默默地把烟丢出了窗外。
此刻她完全相信了,原来大家说的都是真的,哥哥的脾气确实很差。她不明白刚刚还好好的人为何突然就暴跳如雷。她满心疑惑,却又不敢发问,生怕哥哥把气撒在自己身上。
经过几个岔路口后,她看到前方的界碑,上面用红色大字写着“内县界”。此时还剩下最后一个岔路口,应该就是这里了,她屏住呼吸,满心期待。
果然,她看到哥哥减速,往右打了半圈方向盘,驶上了这条石子路。
车身转过弯后,她远远望见江边有一处村落,想必这就是周家湾了。车子又往前开了一小段,停在了路边。
她站在哥哥身旁,好几次伸手想帮忙拿些东西,可哥哥的家人却视她如无物。直到后备箱空了,她还呆呆地站在原地,而另外三人早已提着大包小包往家里走去。哥哥将手中的一个包裹递给她,说道:“走吧,时间还长,以后会好的。”
她明白家里突然多了个陌生人,大家会觉得有些奇怪。但她原以为他们要么会大发雷霆、极力排挤,要么会笑脸相迎,没想到他们竟一言不发,完全把她当作空气。
好在还有哥哥在身边。她望着眼前这个人,这个让她时而忧伤,时而欣赏的人,一个上一秒还让她为其智商着急,下一秒却让她刮目相看的人,一个总有秘密等着她去发现的人,不自觉地离他更近了一点。
村子里不少房屋外爬满了藤蔓,一看就是许久没人居住了。还有些地方是规整的菜地,一看便知这里原本是房屋,拆除后被二次利用。整个小村落如今只有三户人家长期居住。
沿着小路来到哥哥家门前,哥哥曾告诉她,他家在江边。今日到了才发现,其实离江面还有十来米的距离,但确实是村子里离江面最近的一家。
她看到哥哥的奶奶和叔叔一家都出来迎接他们,接过他们手中的大包小包。对于她,他们倒是十分热情。后来她才知道,那时他们正怂恿哥哥一家,想让哥哥娶自己做媳妇。她在院子里和哥哥的堂弟堂妹聊天,想混个脸熟。却听见哥哥招呼她们三人:“我们先去后面祭祖,等我们回来就开饭,石兰你就在院子里玩,别走远了。”于是刚才还聊得热络的两人便进屋搬东西去了。
本想着第一次来这里,主动些会比较好。可当她提出想进厨房帮忙时,里面的人异口同声地拒绝了。她只好又回到房门前的院子里,独自发呆。
她听到后面的山上传来阵阵鞭炮声,此起彼伏。相比之下,更显得她形单影只。她望着院外广阔的江面,不由自主地朝江边走去。她来到江边的小石滩上,俯下身将手伸进河水里,只觉水有些凉。
她看到水中的自己一脸愁容,嘟着嘴,不知道在想些什么。忽然,她看到自己旁边又出现了一个人。水中的“自己”回过头,看向身后的男人,两人嘴唇微动,不知在说什么。随后,水中的女人点了点头,便和那个男人一同消失了。
饭桌上,她明显感觉到哥哥的父母对她的态度好了许多,甚至带着些许讨好的意味。相反,哥哥却一言不发。这种诡异的氛围让她喘不过气来,只想赶紧离开这里。
不过在她下定决心离开之前,一向有主见的哥哥就已经坐不住了,站起身准备离开。他看到她哀怨的眼神,于心不忍,便对妹妹说:“吃饱了没?我们出去走走。”
她的脸上立刻绽开了笑容:“嗯,吃饱了。”随即起身拉住哥哥的手,快步朝门外走去。
沿着来时的岔路往回走,经过车子时,哥哥打开后备箱,拿出两瓶矿泉水塞进她的帽子里。
她幽怨地看着哥哥:“哥,你又欺负我。”
“谁让你昨天在外县非要买这件冲锋衣,刚好有个帽子,不用岂不可惜,不然那几百块不就白花了。”
原来昨天送石南回黄金镇后,周行一送石兰回外县的酒店,路上遭遇大堵车,车子在城里半个小时都动弹不得。堵车的位置正好在外县步行街的起点,二人索性把车停进附近的停车场,打算逛逛买点东西。
途中,她在一家户外用品店看到一件和石南穿的同款的上黑下粉的冲锋衣,缠着哥哥非要买。周行一拗不过她,只好付了钱。他自己也买了两件东西,一件是黑色的无帽羽绒服,另一件就是此刻她头上戴着的素色发圈。
“你真坏,是不是昨天就盘算着怎么欺负我了!我就说那件带帽子的衣服昨天穿了一天就不穿了,原来是为了现在啊。”
沿着车旁的小路往上走,穿过马路,再走两分钟,眼前出现一条长长的干涸沟渠,表面覆盖着一层薄薄的水泥,看样子是近几年翻修过的。
两人沿着这条承载着回忆的沟渠,一前一后缓缓向上元方向走去,难得有时间静下心来聊聊天。哥哥向她细细讲述着自己在这里的回忆。
八十年代之后,这条沟渠无人管理,渐渐出现倒塌堵塞的情况,到最后完全失去了作用。后来很多年轻人外出打工,耕地大量荒芜,人们对水的需求也没那么大了。直到二零零六年遭遇百年一遇的大旱,这里几乎绝收。于是这条沟渠被重新修缮,清理了里面的泥石,还刷了一层水泥。刚开始的那两年,有很多野生动物误入沟里,由于沟渠被修高了,很多出口又被堵住,它们根本出不来。夏天沿着沟渠走,能看到很多蛇、豪猪之类的。很多人会趁中午在这附近转悠,看到了就捉回去。他有好几次看到蛇在下面爬来爬去,因为怕蛇,所以没去捉。不过因为蛇爬不上来,他就喜欢在后面跺脚,蛇就会不停地往前爬。过一会儿,蛇可能觉得安全了就会停下来,这时他又会跺脚,蛇就又会继续往前爬。有些地方预留了出水口,蛇就会从那里跑出去。
在一处有小石桥的地方,她看到哥哥停了下来,满脸笑意。她听到哥哥激动地指着这座小桥,向她回忆起以前在这里发生的趣事。
“那年地震,学校放了七天假。我去古文冲找袁景成,路过一处荒水田时,看到有野鸭子飞出来。我到它们起飞的地方一看,有两窝野鸭蛋。过了两天我再经过时,没看到野鸭子飞出来,但鸭蛋还在。我也不知道当时怎么想的,就把蛋拿到舅公家,用他家的鸡孵蛋。暑假回来时,我看到有一群小鸭子,一共十二只,我就全带回来养。那一年也是水渠翻修好的第一年,从大山早上开闸放过来的水,到我们这里一般是下午两三点。我等水来了,就回家用簸箕把小鸭子盛过来,丢进水里。然后在小桥下和我们上来的地方用竹片编了两个栅栏,防止它们跑出去,我就在岸边看着它们在水里游。下午五点左右,我去山上的荒地里拔过路黄,一般回到家时天刚好黑了一半。我休息一会儿,就过来把鸭子一只只捉回簸箕,带回家给它们喂点玉米、青菜之类的。
有一天回来得有点晚,捉鸭子的时候,有一只感觉不太对劲,不是毛茸茸的,有点膈手。我拿到眼前一看,天太黑,视线不好,看了好一会儿才反应过来是只癞蛤蟆,吓得我赶紧扔到一边,也不知道扔哪儿去了。剩下的几只鸭子我也不要了,拿起簸箕就往家跑。”
她看着哥哥讲述往事时手舞足蹈的样子,也跟着笑了起来,问道:“那那些鸭子后来怎么样了?”
“全跑了。养大了会飞之后,一只接一只地飞走了,到八月末就只剩一只。我上学前几天,最后一只也飞走了。”哥哥想起养野鸭子的结局,还是有些惆怅。
“那得浪费多少粮食啊。”
“其实也无所谓了。”哥哥感慨道,“当时我心情很差,奶奶生病在舅公家,就我一个人在家。家里又穷,还得为高三的学费发愁。暑假别人都在学校补课,我连补课费都没有,只能在家拔了一个多月的过路黄。幸好有这些鸭子,让我每天的心情能稍微好一点。”
原来他以前也经历过这样的困境啊。她看着哥哥的背影,一时有些失神。直到哥哥往前走了很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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