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九六六年,四月。
苏远的目光久久停留在手中的报纸上,神色逐渐变得深沉而凝重。
他敏锐地察觉到,某些不同寻常的事情正在发生。
甚至已经渗透到字里行间,透过这些印刷体的文字隐隐显露出来。
或许是局势已经到了无法掩盖的地步,又或者,有人根本无意遮掩。
他将报纸轻轻搁到一旁,摇了摇头。
工厂里的氛围对此总是后知后觉。大多数工人只认得自己的名字,能写出几个字已属不易,要他们读懂报纸、理解时局,实在有些强人所难。
但仍有一些地方,信息的触角早早抵达——比如大学。
听说近来高校里已经有不少人开始热烈讨论报上的内容,甚至有些学校内部已经分出不同的小团体,各自对文章进行着截然不同的解读与争辩。
眼下的一切还停留在口头争论,但苏远清楚,要不了多久,这些言语上的交锋便不会再满足于纸面与唇舌,而会演变成真切的、鲜血淋漓的现实。
苏远起身,打算去办公室找杨厂长谈谈。
推门进去时,杨厂长仍埋头在一堆书卷之中。
见是苏远,他头也不抬地摆摆手:“有什么事你去处理就行!”
苏远只能苦笑。
如今的杨厂长完全沉浸于升官的幻想里,连分内之事都已抛在脑后。
回到四合院时,正是放学时分。
苏真兴奋地跑过来拉住苏远的衣角:“爸爸,今天老师讲了海瑞的故事!”
他眼睛发亮,充满期待:“你还知道海瑞别的故事吗?讲给我们听听好不好?”
陈诚和彤彤也安静地围坐到一旁,一副准备听故事的模样。
苏远却微微蹙起眉头。
若在平常,讲海瑞并无不可,可在这个节骨眼上,是不是太过敏感?那位老师偏偏在这时讲起海瑞,是否也别有用意?
想到这里,苏远只是温和地笑了笑:
“今天,不如我给你们讲个‘小马过河’的故事吧?”
一听不是海瑞,陈诚和彤彤顿时跑了开去。
故事讲完,苏真却若有所思地抬头:
“爸爸,你是不是想说我们就像那小马,只有自己试试,才知
道河水深不深?”
苏远抚了抚她的头发:“过不过河并不急。现在最重要的是明白——别人说的话不一定就适合你。”
苏真安静下来忽然想起白天课堂上的那场争执。
一位老师正讲着海瑞的清正廉洁另一个老师突然冲进来高声斥责海瑞不过是“封建奴才”。
两人争得面红耳赤几乎要动起手来把孩子们都吓住了。
父亲的话仿佛在告诉她:不要轻易倒向任何一边。
时间悄然流逝转眼已是一个多月之后。
六月。
苏真放学回来脸上带着不安:“爸爸今天又有同学喊着要‘破四旧’.一个同学背了句古诗就被其他人追着骂。”
苏远点点头。
这一切都在他预料之中。
莫说是孩子就连厂里一些工人也已经开始东挑西拣四处“找问题”。
好在红星轧钢厂是实打实的现代工厂想找出什么“封建残余”并不容易。
最后他们也只找出一幅墙上挂的廉价字画当众烧掉了。
那是街上花一两毛钱买的仿品烧了也没人心疼。
第二天来到轧钢厂苏远察觉到上班的人少了许多。
车间角落却围着一群人李主任站在中间手里挥舞着一张报纸声音激昂:
“干活?我们现在在做比干活更重要的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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