六岁的男孩子总要比六岁的女孩子晚熟一些,脑子里装的只有变形金刚和旋风卡,更不会去看什么琼瑶剧。
所以在陈向远心里,十分不理解自己的钱怎么就变成周墨口中“肮脏的臭钱”了。
他很生气,也很委屈,脸憋得通红,一整天没跟周墨说话。
周墨倒是落得清净,也不理会陈向远。
下午四点半,放学时间到了。
中山小学分普通班和国际班,国际班和普通班的不同之处,是每天多了两节外教课,课堂上一名英国外教再配一个翻译老师,学的都是从英国邮寄过来的本地教材。
能把孩子送到国际班的家庭,在当时也算得上非富即贵。
所以每到放学,校门口都会出现不少豪车。
当然,周墨是个例外。
周海山这些日子就像当初接送她去幼儿园那样,照旧骑着他那辆大“二八”自行车,平凡的身影完美融入普通班的家长群。
不过今天周墨从学校大门出来,将骑自行车的家长全都过了一遍,却没发现周海山。
这很不寻常,这么多年接送,周海山从不会让周墨等。
“周墨!”
周墨正在校门口来回张望,这时听见周海山的声音。
她循着声音看过去,发现在那一排漂亮小轿车队伍里,老爸周海山正从一辆灰扑扑的面包车中探出头,向她挥手。
周墨瞪大了眼睛,看着周海山笑呵呵打开车门跳下来。
“怎么样,这是咱家新买的车!”
周海山牵着周墨的手,绕着车走了一圈。
金杯面包的后车门是拉门,需要用很大力气才能打开。
周海山拉开车门,露出里面一排齐刷刷的小脑袋瓜。
周墨:“……”
“这些都是你们学校的同学,晚上去咱家吃饭。”周海山随口解释了一句,又问周墨:“你同桌呢?陈向远他妈出去打麻将,说不来接他了,让他跟我们一起回去。”
周墨轻车熟路地指向校门口的烤鱿鱼摊子,“他去买烤鱿鱼了。”
周海山果然在鱿鱼摊旁边瞧见了陈向远。
“你去叫他。”
“我不去。”
“咋啦,吵架啦?”周海山慧眼如炬。
周墨撇开头,“反正我不去。”
“行,你上车。”
周海山亲自出马,不一会儿就将陈向远带回来。
七座的金杯面包,算上周墨和陈向远,刚好满座。
两人坐在一起,谁也不看谁。
陈向远手里拎着一个透明塑料袋,里面装着七八串烤鱿鱼。
狭小封闭的空间被烤鱿鱼的鲜香味填满,勾得几个小孩频频咽口水。
周墨同样默默吞了口水,眼角余光瞥见陈向远手中的塑料袋,吃不到葡萄说葡萄酸地想:买那么多,吃得下么!
周海山载着满车小学生回到家,朱美丽已经在客厅里摆好了晚饭。
“哥!”一个小团子冲出来,扑向陈向远,正是陈向朗。
陈向朗从塑料袋里拿出一根烤鱿鱼,“给!”
兄弟两人蹲在一处啃起了鱿鱼。
周海山刚停好车,紧随其后又有两辆车停在了周墨家别墅门外,其中一辆是宝马,另外一辆是红旗。
坐在宝马驾驶座的人周墨认得,正是那次迷路送她回家的阿姨,也就是徐子衿的妈妈。
徐夫人将徐子衿放下车,对朱美丽挥了挥手,“辛苦了哈朱姐,我晚上再来接子衿。”
“放心吧!”朱美丽揽过徐子衿肩膀,显然两位妈妈已经在小朋友们不知道的情况下,达成了某种共识。
宝马车开走,徐子衿往旁边避了一下,躲开朱美丽的手,径自背着书包进了周家大门。
这时那辆红旗轿车上也走下来一个人,是开车的司机。
司机快步绕到后面打开车门,微微躬身,护着一个男孩下车。
男孩生得一副好皮囊,虽然只是六七岁的年纪,却已经能看出清隽骨相。
他看上去十分安静,眉眼唇角自带矜贵笑意,乌黑柔软的碎发垂在眉骨,衬得那双眼睛漆黑明亮,身上穿的蓝白拼色运动外套,看上去价格不菲。
“阿姨好。”男孩很有礼貌地冲朱美丽打招呼,只是眼睛根本没有看人。
“哎,你好,你是林跃琮吧?”就连朱美丽也被这漂亮男孩的气场震慑一瞬。
“嗯。”
林跃琮简单应了一声,没再多说半个字。
朱美丽对周墨道:“林跃琮也是住在咱们小区的,他在中山小学国际班读二年级,算是你的师兄。”
所有孩子都到齐,朱美丽生怕小孩子们到了陌生地方害怕,笑容满面地说:“以后你们放学就在阿姨家里吃饭,然后做作业,等你们爸爸妈妈忙完了再来这里接你们。”
她长得面善,自带亲和力,大部分孩子立刻呈现出放松状态,很听话地找了位置坐下,准备等开饭。
林跃琮目光在客厅内搜寻了一圈,问周墨:“洗手间在哪里?”
周墨指了指,“那边。”
林跃琮头微微靠近,几乎就要和周墨的头挨上了,他顺着周墨指的方向看过去,声音轻轻柔柔:“哪儿呀?”
周墨突然紧张起来,脸颊泛红,“我带你过去吧。”
林跃琮目光收回来,看着她一笑,“好啊,谢谢你。”
周墨带林跃琮到洗手间门口,踮起脚尖努力去够灯的开关。
林跃琮比她高半个头,就那么在一旁心安理得看着。
好不容易将灯打开,周墨舒了口气,示意林跃琮可以进去了。
林跃琮却道:“不和我一起么?”
周墨脸更红了:“你上厕所,我跟你一起怎么上?”
林跃琮笑眉笑眼地说:“可是我害怕,不敢一个人。”
“你害怕啊?那我陪你呗!”陈向远不知道什么时候跟过来,双手叉腰往前一横,将周墨挡在身后。
林跃琮挑了挑眉,“你是谁?”
“我是她同桌!”陈向远喊得理直气壮。
林跃琮点了点头,然后什么也没说,自己进了洗手间。
陈向远开始在门口教育周墨:“你是不是傻,看不出来他要欺负你么?”
周墨一头雾水,“怎么就欺负我了?”
陈向远:“他肯定是要把你骗进去,然后趁你不注意自己跑出来,关上灯再把门锁上。”
周墨丢给陈向远一个嫌弃的眼神,“你以为谁都和你一样坏。”
陈向远不可置信:“诶!你怎么还不领情呢!你到底和谁一伙的!”
周墨哼了一声,“反正和你不是一伙的!”
朱美丽准备的晚餐是四菜一汤,荤菜是菠萝古老肉和清炒虾仁,素菜是红烧茄子和醋溜绿豆芽,配什锦菌菇汤。
有心急的孩子已经忍不住开动,菠萝古老肉的酱汁蹭得满嘴都是。
徐子衿站在餐桌边,盯着一旁小孩嘴上的酱汁,表情满是嫌弃,似乎让他坐在这人身边,需要莫大的勇气。
“怎么啦?”朱美丽注意到徐子衿的异常,
徐子衿感觉到不少人都在看自己,特别是对面那个叫林跃琮的。
“没什么。”他硬着头皮坐下了,尽量与旁边的小孩距离拉远。
陈向远在周墨那里受了一肚子气,看林跃琮越发不顺眼。
林跃琮要拿筷子,他直接将筷子抢过来。
“我筷子掉地上了,借一下你的。”
林跃琮目光落在陈向远碗边的筷子。
陈向远直接将筷子扫到地上,然后挑衅地看回去。
林跃琮又去拿勺子。
陈向远先一步抢过勺子,“我弟弟不会用筷子,借一下你的勺子。”
林跃琮看出陈向远在找茬,笑了笑没说话。
他直接捧起了汤碗,一下一下地吹着。
陈向远以为林跃琮怂了,很是得意。
陈向朗吃了太多烤鱿鱼,这会儿一点都不想吃东西。
他正用手指头一根一根将绿豆芽从盘子里拎出来,在桌面上摆火柴人玩。
不过很快他的注意力就被林跃琮吸引了,见他一下一下将碗里的汤吹出波纹,也有样学样,捧过汤碗学着吹。
林跃琮见陈向朗学自己,非但没有停,反而带着鼓励的目光,吹得更用力了,像是在跟他比赛一样。
陈向朗被激起了斗志,决定来一把大的。
他深吸一口气蓄力,将腮帮子高高地鼓起来,然后使出吃奶的劲用力一吹!
呼!
汤汁飞溅,直接喷了坐在对面的徐子衿一头一脸。
徐子衿噌地一下站起来。
陈向朗对上他冷冷的视线,非但不害怕,还咯咯笑着继续往汤碗里吹气。
更多汤汁溅在徐子衿衣服上。
两边的小孩感受到危险的气息,纷纷抱着自己的饭碗撤离。
只有徐子衿还站在原地。
最初的怒意平息后,他表情平静地拿起自己那碗汤,举到陈向朗头顶,一整碗倒了下去。
陈向朗被浇了一头蘑菇汤,哇的一声大哭出来。
“你敢欺负我弟弟!!”
陈向远掀了面前的盘子,越过桌子向徐子衿扑过来。
周海山和朱美丽听见动静,赶紧从厨房冲出来。
周海山一手一个,将打在一起的陈向远和徐子衿分开。
朱美丽检查陈向朗,见他没有被烫伤,松了口气,用毛巾给他擦脸擦头。
还没擦完,陈向朗大叫一声:“我跟你拼了!”然后一头冲向徐子衿。
朱美丽提溜住陈向朗的后脖领,将人逮了回来。
“还拼,你跟谁拼!给我老实坐好!”
好不容易将几个人都按在了饭桌边,朱美丽开始复盘:“说吧,到底怎么回事!谁先动的手?!”
陈向远和徐子衿都不说话,陈向朗指着徐子衿告状:“他先用汤泼我!”
周墨见徐子衿不为自己辩驳,正义地出来做污点证人:“我看到是他先往徐子衿脸上吹汤的。”
陈向朗立马伸手指林跃琮:“我跟他学的!”
林跃琮慢悠悠地说:“我的筷子和勺子被人抢走了,只能喝汤。汤太烫了,吹一吹,有什么错?”
朱美丽头疼,问林跃琮:“谁抢了你的勺子和筷子。”
林跃琮看向陈向远。
陈向远立刻说:“我的筷子掉在地上了,我管他借的。”
总归是没有一个人觉得自己有错。
朱美丽懒得断案,这些小少爷她一个都得罪不起,用最快的速度将散落在地的碗盘饭菜收拾了,又重新盛了新的饭菜摆在桌上,哄道:“都不要闹了,先好好吃饭。”
徐子衿,陈向远,陈向朗都很不服气的样子,坐在桌边,谁也不动筷子,也不吭声。
只有林跃琮率先开口。
“让我吃饭可以,但是我要他给我道歉。”林跃琮伸手指陈向远。
陈向远正憋着一口气呢,立刻炸了:“我为什么要跟你道歉?”
林跃琮说:“刚才你污蔑我,说我要把周墨关在洗手间里,损害了我的名誉。”
在周墨等一众小屁孩还不懂名誉是什么意思的时候,林跃琮已经开始为了捍卫名誉而战。
朱美丽快要疯了,太阳穴一跳一跳。
她对陈向远说:“你跟他道个歉吧?”
陈向远梗着脖子,“我不!”
她将刚刚盛好的一碗热气腾腾的米饭递给林跃琮,“你比他们大,是哥哥,原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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