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墨挣脱开林跃琮的手，转身往外走，Burberry的米色经典款风衣平日穿在她身上是意气风发，可此时却衬得她身形格外单薄，显出不盈一握的脆弱和疲惫。
林跃琮在后面快步跟上：“你住哪里，我送你。”
“不用了，多谢林总好意。”
周墨冲进电梯间，快速按关门键。
她一秒钟都不想和这个人待在同一个密闭空间里。
电梯门即将合拢的瞬间，林跃琮伸手拦在了中间，冰冷的金属门触到他的手背又弹开，发出一阵轻微的嗡鸣。
他站在门外，看着她浑身竖起尖刺，好半天，才低声吐出三个字：“我错了。”
周墨脸上露出了诧异的表情。
林跃琮？居然也会和别人认错的么？
她整个人都愣在原地，连指尖按在关门键上的动作都停了。林跃琮抓住这转瞬的空隙，侧身迈入电梯间，厚重的金属门在他身后缓缓合拢，密闭的空间里只有两个人相对而立。
电梯壁的落地镜里，反射出一对光鲜亮丽的男女，看上去那么登对。
电梯下行得很快，数字一格格往下跳。周墨刻意错开视线，死死盯着跳动的楼层数字，不肯看林跃琮一眼。
“不原谅我也没关系，但是现在很晚了，让我送你回酒店，好不好？”林跃琮声线温柔低顺。
周墨扯着嘴角笑了笑，只是那笑意带着扎人的刺：“真是稀奇，我还以为，林总这辈子都不知道‘我错了’这三个字怎么写。”
电梯叮的一声到了一楼，门缓缓打开，她率先迈步走出去，没回头，只冷淡地甩过来一句：“送就不用了，有人来接我。”
林跃琮起初只当她是还在气头上，随口找的托词。直到跟着走出酒店旋转门，暖黄的路灯下，那辆停在路边的黑色SUV旁，岳朗正笑着朝这边挥手，他才顿住了脚步。
两个男人视线相对，还不等各自有反应，旁边忽然跌跌撞撞冲过来一个臃肿的身影，带着浓烈的酒气，正是提前被架走的王炳坤。
也亏得他在酒海里摸爬滚打了半辈子，两瓶半高度白酒灌下去，居然这么快就缓过了劲。只是此刻他身上的定制西装皱得像团腌菜，头发乱蓬蓬的，脸上还带着未褪的酒晕，唯独一双眼睛里，全是豁出去的慌乱。
他双手合十，对着林跃琮不停作揖，声音都在发抖：“林总！林总！求您高抬贵手，我知道错了！我真是猪油蒙了心，唐突了周小姐，我发誓以后再也不敢了！求您放我一条活路，只要把我东南亚那几条船的货放了，您叫我干什么都行！”
林跃琮微微皱眉，“你在说什么。”
王炳坤只当他是还不肯松口，还要给自己下马威，膝盖一弯，扑通一声跪下，膝行着来到周墨面前，开始咣咣咣磕头，“周小姐，您大人有大量，放过我吧，是我狗眼不识泰山！我这一大把年纪了，要是那几船的货砸进去，我非得倾家荡产不可！这真的是把我往死里逼了！您帮我跟林总求个情，我以后给您当牛做马！”
周墨哪见过这种阵仗，吓得退后两步。
林跃琮上前将周墨挡在身后，“不管你信不信，你东南亚那几船的货跟我没关系。”说到这里，林跃琮忽然意识到什么，看向正往这边走过来的岳朗。
“这么巧，林总。”岳朗过来牵起周墨的手，拉着她走到车边，替她拉开副驾车门，抬手护着她的头顶，看着她稳稳坐进去，才关上车门。
自始至终，他没看地上的王炳坤一眼，只在转身拉开车门的瞬间，抬眼看向林跃琮，嘴角勾起一点浅淡的笑，没什么温度，却带着明晃晃的宣示主权的意味。
黑色SUV缓缓汇入车流，很快消失在深夜的路口。林跃琮站在原地，看着车子消失的方向，很久都没动。直到地上的王炳坤又开始哆哆嗦嗦地哀求，他才收回目光，语气冰冷。
“起来吧，货的事的确与我无关，不过你放心，做这件事的人，也不会真的把你往死路上逼，只是以后吃一堑长一智，自求多福。”
……
周墨上车以后还心有余悸，她看向一脸风平浪静开车的岳朗，沉默了几秒，问：“那个王炳坤的货，是你安排人扣下的吧？”
岳朗挑了挑眉，侧过头来看了周墨一眼，“不愧是小墨姐姐，我就知道瞒不住你的。”
周墨感觉真的很累，她扶着额头叹息道：“那王炳坤不是什么良善之辈，做国际航线这么多年，手里多少是有点不干净的，逼急了他，小心狗急跳墙。”
岳朗嗤笑一声，单手悠闲地打着方向盘，似乎对周墨评价王炳坤并非良善，而感觉有些好笑。
真正的穷凶极恶之徒，他的小墨姐姐又怎么会知道呢？比起他早年在边境打交道的那些人，王炳坤这点手段，简直跟小孩子过家家一样，不够看的。
“放心，那边也有那边的规矩，吓一吓他而已，出点血，该孝敬的都孝敬了，就没人找他麻烦了。”
他余光里瞥见周墨的疲态，将副驾的座椅角度放平了一些，让她躺得更舒服，声音也温和下来。
“累了就睡会儿，到地方我再叫你。”
车窗外的路灯一盏盏后退，斑驳的光影落在周墨脸上，她闭上眼，不再说话。
通往郊区别墅的车程不短，但在这只有两人独处的私密空间内，岳朗只觉得时间过得飞快，好像一眨眼就从市中心出来，停在他没有回过几次的别墅外。
车子熄了火，岳朗却没有急着叫周墨。
她真的睡着了。
头歪靠在车窗上，大半张脸埋进米色风衣的立领里，平日里永远挺得笔直的肩线，此刻软塌塌地陷在座椅里，连带着整个人的轮廓都卸了锋芒，显出几分不肯示人的娇软。
几缕深棕的发丝散下来，缠绕在纤细的脖颈间，长而密的睫毛垂下来，在眼下投出一小片浅浅的阴影。
岳朗的目光在周墨身上久久驻足，忽然有点喉咙发紧，他将车窗降下来一点，只留了一指宽的缝隙，晚风携着夜的凉意吹进来，让他冷静不少。
周墨似乎也被这一点凉意惊动，睁开眼看向窗外，表情有一瞬的茫然。
“这是……怎么又给我送这里来了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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