魅族王身体后倾，用看脏东西的眼神目不转睛地盯着陈乐川。
“杀神？”陈乐川不知所云，只觉她的态度转变极大。
“你姓陈！”魅族王想起隔壁关着的少年曾叫过她的名字。
白倚玉听见这边声音越来越大，想看看热闹，奈何自己被困，只好拔出短恨，将刀刃伸出牢门，似乎这样就能看到一星半点。
“是啊她姓陈，叫陈乐川。”他唯恐天下不乱，脸几乎贴上栏杆，大声补充道。
“陈、乐、川。”魅族王重复道。
“我只知她上次下界后被人事绊住了脚，嫁人生子。没想到……皇家……”她仔细看着陈乐川，炽热的眼神好似能灼烧对方的皮肉骨骼。
“下界？”轮到陈乐川震惊，“什么下界？”
魅族王笑了：“人间因五行而构，天界为金玉所筑。”
“琳琅，是上面的人。”她指了指天，面无表情道。
不止陈乐川五雷轰顶，就连偷听的白倚玉都惊掉了下巴。
“什么？”陈乐川讲话的嘴一直颤抖，让她话都说不利索，“她……她姓华，不是栖川华家的女儿吗？”
“仙人下凡如何能用真容。”魅族王的语气明显冷淡不少，“她自是借腹而生。”
这些话明显超出了陈乐川的承受范围，她说话磕磕绊绊：“那她……她要是神仙，她在天上待的好好的，为什么要下凡。”
“这我倒是不清楚，不过多半是跟这事有关吧。”魅族王挽起衣袖，露出自己的手臂。
陈乐川瞪大了眼睛，她目光所及之处，尽是黑墨泼成的字符。
“现在已经蔓延到我脖颈了，约摸着，最多再活两日。”
“这到底是什么东西？”
华琳琅、陈顺铉，还有现在的魅族王。
“天罚。”魅族王将袖口放下，“是用魔族的血写成的，中者轻则魂飞魄散，重则堕魔，永不入三界。”
“你若是有意，尽可以查查。”她露出玩味的神情，“如果不怕死的话。”
陈乐川呆滞了，神仙、天罚、魔族，这些她觉得一辈子都与自己扯不上关系的事，此刻就摆在她眼前。
神仙是天上的，民间百姓用香火供奉，以祈求平安顺遂。
魔族，是她在月微山亲眼见过的，代表着无尽混沌，搅闹人间。
“魔族为什么要杀我母亲。”
魅族王轻笑一声：“未必是魔族干的。不过我什么也不能说，要是被某人听见我说了什么不该说的话，魅族全族都会遭受灭顶之灾。”
“他们现在也危在旦夕。”对于母亲的事，陈乐川的大脑已经无法运转，听见别的话头，连忙接道。
“所以说你那位皇帝爹是杀神啊，追杀我族人，看老娘化作厉鬼后不咒死他。”
“灰飞烟灭的人也能化鬼吗？”
“当然不能。”她转变脸色，笑眯眯看向陈乐川，“所以我想请你帮个忙。”
“一上来就管人家叫杀神的女儿，还好意思找人家帮忙？”
白倚玉好不容易嚼烂了这一切，回过神来，怨恨起她方才冲自己说的调笑话，找准时机反噎她一口。
“学艺不精还非要卖弄，还是把你的化蝶术还回来吧。”魅族王话音刚落，一道紫光从白倚玉体内被吸出，回到她的手里。
“你干了什么？”白倚玉虽然身上不痛不痒，但在这个女人面前失了面子，自己又身陷囹囵，奈何不了她，气得涨红了脸。
“收回我交给族人的法术而已，放心，你只是失了那段记忆，不会有事。”
“你能随意消除我的记忆？”
“当然不是，我只能动属于魅族的那部分。”
“那你知不知道……”
白倚玉有口难言，但还是问道：“有什么法子能将人的所有记忆都清空，或者……怎么样才能让人恢复记忆。”
魅族王道：“你们的问题未免太多了些。”
她叹了口气，又道：“原本今日是我为自己盘算的死期。”
“您要是知道就告诉他吧。”陈乐川瞥见短恨寒铁般的刀刃里映着白倚玉的脸，“什么都不知道，应该挺痛苦的吧。”
“我倒觉得那样最轻松，没有身份，没有枷锁，想做什么就做什么。”
魅族王没有回答他，而是接着对陈乐川讲：“你父皇那个杀神破坏天道轮回，利用我的力量擅自饲养魅蝶，我已毁了大部分，剩下的帮我都烧死吧。”
“利用你？”陈乐川反应过来，先前扈思齐说的胡话里提到过。
“我妖王之身可不借助雄蝶之力自行产卵，他趁我遭受天罚身体虚弱，将我囚禁，逼我生产。”
“我虽不知道他究竟要做什么，但是那些已经破茧而出的蝶终归会是他棋盘上一子，尽快毁掉还是稳妥些。”
“但它们怎么说也是你的孩子吧。”陈乐川皱着眉。
魅族王眼底盛满死水：“我可不那么觉得。”
就在这时，牢外传来脚步声，陈乐川估摸着是狱卒们赶过来了，只好道：“放心，母亲的死我一定会查下去，你交代的事我也会帮你完成。”
“谢了。”魅族王眼中发出颠倒人心的紫光，光芒越来越亮，直至陈乐川被晃得睁不开眼。
“喂，你能不能在死前回答一下我的问题啊！其实我也认识陈乐川她母亲，她给我托过梦来着！”白倚玉那边也被光闪着。
他伸手遮挡，透过指缝发现隔着两间牢房的墙凭空消失了，他能看见巨茧渐渐破裂，也能看见魅族王扭头，对他说：
“我刚才已经告诉你了。”
她话音刚落，紫光和幻影即刻消散，巨茧随即炸开，不明的汁水溅了陈乐川满身。
换做旁日，她早就要为此吓得尖叫。
但现在，她被魅妖王说的一切压得喘不过气。
她一直以为，母亲的真正死因会和后宫斗争有关。
现在看来不是这样，陈乐川突然笑了两声，她庆幸不是这个吃人血肉的地方扼杀了华琳琅的生命。
“你若是有意，尽可以查查。”
“如果不怕死的话。”
三年未曾前进的步子，现如今终于能够迈出新的一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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