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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1.第31章

小说:

[霹雳]如何在苦境变成人

作者:

小北在挖坑

分类:

穿越架空

公开亭远处,风卷尘沙。

黑白郎君南宫恨,傲立幽灵马车之上,黑白分明的衣袍与张狂的气质,与周遭因公开亭巨变而惊惶混乱的人群格格不入。他周身战意澎湃,如同即将喷发的火山,目光灼灼地望向那喧嚣的中心。

一袭绿衣,却如一片安静的叶子,落在了他前进的路上。

阿容单手抚着肩上有些不安躁动的夜月,另一只手自然垂着,握着那柄貌不惊人的刀。她抬头,望向气势逼人的黑白郎君,目光平静无波,既无挑战的锐气,也无畏惧的闪躲。

“我想要和你打个赌。”她的声音不高,却奇异地穿透了风声与远处的喧哗,清晰地传入黑白郎君耳中。

“哦?”黑白郎君狂傲的眉峰一挑,居高临下地审视着这个看似单薄的女子,感受不到丝毫强大的真气波动,这反而引起了他一丝兴趣,“凭你?也配与黑白郎君打赌?”

阿容对他的轻蔑不为所动,只是陈述:“我们两人打一架。如果你赢了,你从这里过去,我绝不再拦。如果我赢了,”她顿了顿,目光清亮地看进黑白郎君那双狂热的眼眸,“你就答应我一件事。”

“哈哈哈!”黑白郎君仰天大笑,笑声震得周围沙石滚动,“有趣!刺激!你的失败,就是我的快乐啦!但赌注太轻!你若输了,不仅要让路,更要将你那身可笑的平静彻底击碎,跪地承认武力的至高!”

“可以。”阿容的回答干脆得出乎意料,仿佛谈论的不是自己的尊严,而是明日天气,“但我的条件不变。你赢了,路是你的。我赢了,你答应我一件事。”

“好!”黑白郎君战意勃发,幽灵马车发出低沉的轰鸣,“那就让南宫恨看看,你有何能耐口出狂言!”

话音未落,他已如一道黑白闪电,自马车上疾扑而下,狂暴的气劲尚未及体,已压得地面飞沙走石!这一扑,看似简单直接,实则蕴含了他霸道绝伦的功力与无数精微变化的后招,寻常高手别说抵挡,连反应都来不及。

阿容没有动。

她甚至没有拔刀。

只是在黑白郎君裹挟着毁灭性能量的手掌即将触及她额前发丝的刹那,她肩头的夜月猛地发出一声尖锐的啼鸣,并非恐惧,而是一种警告。

与此同时,阿容抬起眼眸,看向了黑白郎君的眼睛。

那不是武者的对视,不是内力的比拼,也不是杀意的冲撞。

那是一种……洞彻。

仿佛她眼中倒映的,并非眼前气势汹汹的黑白郎君,而是他体内奔腾真气的每一条脉络,是他炽热战意下每一个念头的生灭,是他狂傲姿态背后,那份对对手、对胜负近乎偏执的渴望的本质。

她看的不是招式,而是驱使他出招的意识。

黑白郎君志在必得的一击,在触及阿容周身三尺时,骤然感到一种诡异的凝滞,并非被强大的护体罡气阻挡,而是他磅礴的力量,仿佛撞入了一片虚无。

不,不是虚无,是一片过于有序的领域。

就像他全力挥出的铁拳,打中的不是坚盾,也不是棉花,而是一张精密到极致,柔韧到极致的网,这张网并非在抵抗他的力量,而是在解析、分流甚至……引导。

他的力道被悄无声息地分散、消解,如同怒涛涌入无数细小的暗渠,威力仍在,却失去了集中爆发的方向。

更让他心头微凛的是,他能感觉到,自己招式中的每一处变化、每一分后续的机锋,仿佛都在对方抬眼的瞬间,就被彻底看穿预判,并被这片有序的领域提前布置好了应对的路径。

这种感觉,比硬碰硬的挫败更让他难受,就像用尽全力的一脚,踏入了深不见底却又异常平静的潭水,激不起预期的浪花,只有一种无处着力的憋闷与……一丝被彻底看透的寒意。

他闷哼一声,借势变招,身形诡异地一折,化扑为扫,腿风如钢鞭,拦腰袭向阿容。这一变,迅捷无比,刁钻狠辣。

阿容依旧未动。只是握着刀鞘的手,几不可察地紧了紧。

“嗤——”

一声轻微到几乎被风声淹没的锐响。

黑白郎君势在必得的一腿,在距离阿容腰侧尚有半尺时,毫无征兆地偏离了原本的轨迹,仿佛被一只无形的手轻轻拨开,擦着她的衣角掠过,只带起一丝涟漪般的微风。

不是格挡,不是闪避,而是……未卜先知般的引导偏离。

黑白郎君收势疾退,落在数丈之外,第一次,他那张狂傲的脸上,露出了凝重与难以置信的神色。他死死盯着阿容,尤其是她手中那柄仍未出鞘的刀。

“你……这是什么妖法?!”他声音低沉,充满了惊疑。从未有对手,能以这种方式,如此轻描淡写地化解他的攻击。

“不是妖法。”阿容终于开口,声音依旧平稳,“是看。”

她微微偏头,肩上的夜月也歪着脑袋,咕咕叫了一声,仿佛在附和。

“你的战,很纯粹,很强烈。像一团燃烧的、永不熄灭的火。”阿容缓缓说道,如同在点评一件艺术品,“但火有火的轨迹,有它燃烧依赖的东西。我看到风如何助长它,看到柴薪如何构成它,也看到……它最深处,那份渴望不灭的执念。”

她抬起空着的左手,指尖虚虚一点黑白郎君的心口。

“你要的,真的是过去吗?还是说,你只是无法忍受,没有值得一战的对手所带来的……寂静?”

这句话,像一根冰冷的针,精准地刺入了黑白郎君狂傲铠甲下,连他自己都未必清晰意识的某个角落,他瞳孔微缩,周身澎湃的战意竟出现了一丝极其细微的紊乱。

“胡说八道!”他厉声喝道,试图用愤怒驱散那瞬间的不适,“南宫恨一生追求,便是战遍天下高手!败尽天下英雄!何来寂静!”

“所以,”阿容的目光清澈见底,仿佛映出了他话语下的空洞,“你需要天下高手和英雄的存在,来证明你的战有意义。如果有一天,所有人都倒下了,或者……没有人再值得你出手,你这团火,该烧向何处?烧向自己吗?”

她轻轻摇头。

“我们的赌局,可以继续。但我想问,打败我,或者打败公开亭那边的任何人,真的能填满你所说的快乐吗?还是仅仅,将那份寂静的到来,推迟了一小会儿?”

黑白郎君沉默了,狂野的战意依旧在他周身鼓荡,但其中却掺杂了一丝前所未有的滞涩。他一生信奉武力,追求极致的胜负,从未有人,能以这种方式,近乎哲学地,去解构他存在的基石。

他看向阿容的眼神,不再仅仅是看一个对手,更多了一丝审视与……忌惮,这个女子,拥有的似乎并非强大的力量,而是一种能看穿并动摇力量意义本身的……诡异能力。

“你的一件事,是什么?”良久,黑白郎君沉沉开口,战意未消,却已不再如之前那般一往无前。

阿容似乎早料到他会有此一问,直接道:“离开这里。今天,不要介入公开亭之事。”

黑白郎君眯起眼睛:“为何?”

“因为那里的胜负,”阿容望向喧嚣震天的公开亭方向,目光悠远,“和你追求的胜负,不是同一种东西,那里的棋局,靠的不是纯粹的力量碰撞。你去了,你的火,只会被用作他人博弈的柴薪,或者,烧毁一些本不必烧毁的东西。”

她收回目光,再次看向黑白郎君:“你想要的,是能与你的火共鸣,甚至让它燃烧得更旺的对手,那里没有,至少今天没有。”

黑白郎君紧紧盯着她,仿佛要透过她平静的外表,看穿她真正的意图,最终,他发出一声意味不明的冷哼。

“南宫恨行事,何需他人指手画脚!今日……便到此为止!”他并非认输,而是失去了那种一鼓作气的,纯粹的战的欲望。阿容的话语,像一颗投入他心湖的石子,激起的涟漪扰乱了他原本清晰的目标。

他深深看了阿容一眼,似乎要将这个奇怪女子的样貌记住,随后身形一晃,已回到幽灵马车之上。

“女人,记住你今天说的话!他日若有机会,南宫恨定要与你,真正分个高下!”留下这句既是台阶也是约战的话,幽灵马车调转方向,载着心思不再纯粹的黑白郎君,隆隆驶离,很快消失在漫天烟尘之中。

阿容目送他离开,轻轻拍了拍肩头放松下来的夜月。

“解决了。”她低声自语,不知是对夜月说,还是对自己。然后,她转向公开亭的方向,那里的声浪似乎达到了一个新的高峰,隐隐传来山呼海啸般的武林至尊之声。

她静静听了一会儿,脸上依旧没什么表情,只是那清澈的眼眸深处,似乎掠过一丝极淡的,了然的微光。

“果然……是这样。”她轻声说,仿佛验证了某个早已推演过的结论。

然后,她转过身,抱着刀,带着肩上的夜月,步履从容地,向着与公开亭相反的方向,缓步离去。

绿衣的身影逐渐融入荒野的暮色与风沙,仿佛她从未在此停留,也从未影响过那位狂傲武者今日的轨迹。

只有远处公开亭上空,那经久不息的至尊欢呼,见证着武林一个时代的更迭,与另一场无声交锋的落幕。

月中天,竹林小筑的灯火在暮色中显得格外温暖,像一枚被精心呵护的琥珀。风尘仆仆归来的阿容,还未踏入院门,便看见了两道立在灯下的身影。

萧竹盈抱着手臂,靠在门边,神色间有一丝不易察觉的紧绷,直到阿容的身影完全映入眼帘,她紧绷的肩膀才几不可察地松弛下来。

她什么也没问,只是上下打量了阿容一眼,确认她连衣角都没乱,便淡淡点了下头,仿佛只是确认了一件再平常不过的事。然后,她转身,绿影一闪,便悄无声息地融入了竹林深处,留下满院寂静,和倚着门框,眼巴巴望着的金羽兰。

“阿姐!”金羽兰立刻迎了上来,少女的眼睛亮晶晶的,带着劫后余生般的庆幸和藏不住的好奇,她围着阿容转了一圈,想拉她的手又有些不敢,最终只是揪着自己的衣角,小声问:“你这次出去做任务……没事吧?”

阿容看着金羽兰那想碰又不敢碰的小动作,眼神柔和了些许。她抬手,轻轻拍了拍金羽兰的发顶,力道很轻,像对待一只小心翼翼靠近的幼鸟。“没事。只是去见了个人,说了些话。”

她走进院子,夜月从她肩头轻盈跃下,熟门熟路地蹦到院角的石桌上,那里不知何时已经放了一小碟清水和几颗干净的野果,阿容的目光在那碟水上停了半秒,随即若无其事地挪开,走向屋前的水缸,舀水净手。

“那个人……很可怕吗?”金羽兰亦步亦趋地跟着,声音压得更低,带着后怕的余悸。尽管阿容看起来毫发无伤,但能让母亲萧竹盈亲自等在门口,露出那种神色的,绝非寻常麻烦。

“不可怕。”阿容甩了甩手上的水珠,用布巾慢慢擦干,动作仔细得像在完成某种仪式,“只是他的想要,太大声,太烫了。像夏天的正午太阳,晃得人睁不开眼,也容易把自己晒伤。”

她走到石桌旁坐下,夜月立刻凑过来,用毛茸茸的脑袋蹭她的手。金羽兰也在对面坐下,双手托腮,眼睛一眨不眨地看着阿容,等着她往下说,这是她们之间不成文的惯例,阿容从不会主动讲述,但若金羽兰问了,她大多会给出一些答案,虽然这些答案常常像谜语。

“他想打架,想证明自己是最厉害的那团火。”阿容拿起一颗野果,没有吃,只是放在掌心慢慢转动,“但火需要柴,需要风,需要对手来让它烧得更旺,如果只剩下它自己,或者周围的柴都烧完了,火该怎么办呢?”

金羽兰似懂非懂:“那……阿姐你给他柴了吗?”

“没有。”阿容摇头,指尖轻轻点在野果光滑的表皮上,“我只是让他看了看,他烧得太旺时,可能会先烧掉自己脚下的地。然后问他,是不是真的只想烧东西,而不是……找到另一团能和他烧得一样久,一样亮的火。”

她顿了顿,看向金羽兰困惑的眼睛,试着用更简单的话解释:“就像你练功,如果只是为了打赢所有人,那打赢之后呢?如果这世上再没有你能打赢的人,或者没有你想打赢的人了呢?”

金羽兰愣住,这个问题对她来说显然太过深奥,她练功,起初是为了让母亲多看一眼,后来……似乎也成了习惯,成了在阿容身边能稍稍挺直腰杆的依仗,至于之后,她没想过。

“他……被阿姐问住了?”金羽兰小心翼翼地问。

“或许吧。”阿容不置可否,“也可能只是暂时没想明白。不过至少今天,他不会去那边添柴了。”

她终于咬了一口野果,酸甜的汁水在口中漫开。月光透过竹叶的缝隙洒下来,在她身上投下斑驳晃动的光点,远处的喧嚣彻底听不见了,只有风吹竹叶的沙沙声,和夜月偶尔满足的咕噜声。

“阿姐,”金羽兰忽然小声说,带着点犹豫,“母亲她……其实很担心你。”

阿容咀嚼的动作停了一下,然后慢慢咽下。“嗯。”她只应了一声,没有更多评价,仿佛这只是天气晴好般自然的事实。

“那……”金羽兰鼓起勇气,“阿姐你以后……还会去见这样的人吗?”

阿容看向她,少女的眼眸在月光下清澈见底,映着担忧和一丝不易察觉的依赖。这个问题背后,藏着更深的恐惧——恐惧失去这片竹林小筑来之不易的平静,恐惧阿容某次出去说话就再也回不来。

“会。”阿容的回答没有迟疑,却也不带任何慷慨激昂,只是平静的陈述,“如果遇到了,如果有必要。”

但她接着补充道,语气是罕见的、近乎安抚的温和:“但这里,有夜月,有你,有……”她顿了顿,似乎在选择合适的词,“……有需要等我回来的人,所以,我会回来。”

这句话像一颗定心丸,悄无声息地落进金羽兰心里。她眼眶微微一热,用力点了点头,没再追问。

阿容吃完野果,拍了拍手上的碎屑,起身。“不早了,去睡吧。”

“阿姐也早点休息!”金羽兰连忙站起来,看着阿容转身走向她自己的小屋,绿衣的背影在月光下显得格外单薄,却又奇异地蕴藏着能平息风暴的力量。

夜月扑棱着翅膀,跟了进去,门轻轻关上,将一室温暖的灯火和隐约传来的一两声猫头鹰的低鸣关在门内。

夜色如墨,无极殿的喧嚣早已沉淀为权力更迭后的森严寂静。白日里山呼海啸的“至尊”之声,此刻仿佛被厚重的地砖与殿柱吸收,只余下巡逻卫队规律的脚步声和远处隐约的更漏。

阿容的身影,如一道没有重量的青烟,悄然避开了所有明暗岗哨,融入无极殿深处一条绝密甬道的阴影中,这里的气息与地面的煌煌威仪截然不同,潮湿、陈旧,带着岩石与灰尘的味道,以及一丝若有若无的,属于欧阳上智的,冰冷而缜密的气息。

甬道尽头,是一扇看似与岩壁浑然一体的石门,没有机关把手,只有几处极不起眼的磨损痕迹。

阿容伸出手指,并未触碰那些痕迹,只是悬停其上,指尖似乎有极其微弱的、无形的波纹荡开。片刻,石门无声地向内滑开,露出后面一片温暖明亮的空间。

这里不像密室,更像一间极其舒适考究的书房,四壁是顶到天花板的书架,塞满了竹简、帛书与纸质卷宗,空气里弥漫着陈年墨香、上等茶香,以及一种淡淡的,安神的檀木气息。灯火通明,却毫不刺眼,所有的光线都被巧妙引导,落在房间中央一张宽大的紫檀木书案,以及书案后端坐的那个人身上。

欧阳上智。

他并未穿着白日那身彰显至尊威仪的华服,只着一件素色深衣,长发未冠,随意披散肩头,正垂眸看着案上一卷摊开的古籍。听到石门声响,他并未抬头,只是将手中的书卷又翻过一页,声音平稳无波,听不出喜怒:

“事情办得如何?”

阿容走入室内,石门在她身后悄然闭合。她并未靠近书案,而是在距离数步之遥的地方停下,那里有一张为她常备的,铺着软垫的椅子。

她没有坐,只是站在椅旁,肩上的夜月似乎对这里很熟悉,咕噜了一声,竟自顾自飞向房间一角的鸟架,那里居然也常备着清水和肉干。

“都办好了。”阿容的回答同样简单,目光平静地落在欧阳上智身上,如同在观察一件熟悉的,但今夜气息略有不同的器物。“欧阳世家的叛逆都抓住了,素还真的党羽能控制的都控制了,明日便可以任由先生在万教众人面前发落。”

“很好。”欧阳上智终于放下书卷,抬起眼,那双深沉锐利的眼睛在灯火下审视着阿容。他对她的能力从不怀疑,就像匠人信任自己最精密的工具,但工具是否完全契合主人此刻的心境与需求,仍需确认。

“阿容可觉得,欧阳世家内部,人心杂了些?我登上了这武林至尊之位,底下的人心,是否也在跟着……浮动?”

他问得随意,仿佛只是师徒间一次寻常的考校,但问题本身,却像一枚探针,精准刺向权力更迭后最敏感的部位。

阿容没有立刻回答,她的视线微微偏移,仿佛越过了欧阳上智本人,落在了他身后那排书架投下的、深浅不一的阴影上,又像是在聆听这间密室之外,无极殿乃至整个欧阳世家庞大躯体内,无数细微的“声音”,不是人语,是欲望、恐惧、算计、野心交织成的无形波动。

“人心,”她缓缓开口,用词依然精确得像在描述自然现象,“像水,先生登顶,如同在平静,或看似平静的湖心投下巨石。水面必然会动,波纹会扩散,深处会有暗流。”

她顿了顿,继续道:“水面上的波纹,是那些欢呼至尊的人。他们最快接受变化,因为变化带来了新的利益和希望,或者,至少让他们觉得安全。水面下的暗流,是那些沉默低头的人。他们可能在计算得失,在权衡利弊,在恐惧被新的浪潮吞没,也可能在积蓄力量,等待属于自己的漩涡。”

欧阳上智指尖轻轻敲击着紫檀桌面,发出笃笃的轻响,脸上看不出表情:“继续说。依你之见,这些波纹与暗流,哪一样更需留意?”

“波纹易见,也易散。今日他们可以为你欢呼,明日若有更大的石头落下,他们也可以为别人欢呼。”

阿容的声音没有任何褒贬,只是陈述,“真正需要留意的,是那些能被你的巨石影响,却不会随之盲目起伏的暗流。他们可能更慢,更沉,也更……有自己固定的流向。其中一些,或许本就与先生同源,只是流向略有偏差;另一些,则可能来自完全不同的水系,暂时被巨石压住,但水势未改。”

她的话,几乎是在直言不讳地指出,欧阳世家内部并非铁板一块,登顶的辉煌之下,潜藏着因目标达成或权力分配而产生的分化和隐忧,甚至可能有始终未被完全同化的异质力量。

欧阳上智沉默了片刻,房间内只有灯花偶尔爆开的噼啪声。忽然,他低低笑了起来,那笑声里听不出多少愉悦,更多的是了然与一丝冰冷的赞赏。

“阿容,你总是能看得这么……清楚。”他身体微微前倾,灯火在他眼中跳跃,“那你再说说,我这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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