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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6.第36章

小说:

[霹雳]如何在苦境变成人

作者:

小北在挖坑

分类:

穿越架空

月中天。

某一处院子,一个身影立在园中,仰望着夜里巨大的月亮,盘算着心里的算盘,处理好俗事的阴月夫人寒雪飘来到此处恭敬地低头矗立,“义父。”

那人随着声音转过身来,正是数日前被王座炸死的武林至尊,欧阳上智,与无极殿上双脚双手皆无的武林至尊,他却双手双脚俱全。

真是不禁让人怀疑,出现的欧阳上智是真的?还是假的,真的另有所在。

一转头就问:“阿容呢?她还没回来吗?”

寒雪飘恭敬地说:“阿容已经回信,她已经在回来的路上了。”

“嗯,”欧阳上智思索着目前的江湖局势,素还真已输,已经不成气候,江湖之上,他还看不清算不准的唯有他这个青出于蓝而胜于蓝的徒弟了,“她回来,记得叫她过来。”

“是。”义父以前就常常找她关心阿容的生活,寒雪飘并不奇怪,只是疑惑问:“不知义父为何假死脱身?”

是啊,按理说武林至尊应该便是欧阳上智的追求,之前的所有行动都是帮自己登上武林至尊的王座,为何却要在登上武林至尊之后,便假死脱身,这与他的野心并不相符。

“唉,”欧阳上智忽叹一声,轻言道,“我虽登临至尊王座,但却不知道有多少人真心崇敬我,”

“义父,”寒雪飘拍着自己的胸口,姿态更加恭敬,“义父的恩义,寒雪飘从未忘却。”

“你的忠心,我知道。”但欧阳上智却未看她一眼,而是自顾自地说,“经历几十年岁月的侵蚀,利益的交错,当初的真心又能残存几分呢?”

“经历此事后,我才发现,有谁忠心,有谁变心,宇文天、谈无欲刚入我麾下不久,弃我而去并不令人诧异,而沙人畏、荫尸人各怀鬼胎,女暴君、冷剑白狐行踪不定,藏镜人直接听命于阿容,最后只剩下一线生、素云流、柳百通依旧固守欧阳世家,至于阿容……”

欧阳上智的目光深邃,各种多疑升入心间,“看来我们师徒多年,仍未同心,这百年之后,欧阳世家还不是她的,明明都知道先生我假死,以试探欧阳世家人心,她出来救了多次阻挠欧阳世家的史艳文是如何?”

说到最后,欧阳上智回头盯着寒雪飘,“还直接掌控了欧阳世家的大局,我看她比我还适合当这个武林至尊。”

听出义父的不满,寒雪飘更低了头,但对于相处了十年的阿容,还是让她想要回应欧阳上智的话,“阿容毕竟年岁小,还未曾经历多少武林凶恶,这几年了救人也救习惯了。”

寒雪飘话音落下,园中一时寂静无声,只余夜风吹过树叶的沙沙声,欧阳上智的目光从未从她低垂的头部移开,那眼神里的审视与算计比月光更冷。

“救人救习惯了?”欧阳上智重复着这句话,语气听不出喜怒,反而带着一分思索,“是啊,她是救习惯了,护不该护的情,行不该行之事。”

他缓缓踱步,月光将他的影子拉长,投在寒雪飘身前,宛如一道无形的压力。

“史艳文三分五次坏我大事,乃心腹之患,更是浪费了我多年给他的培养,他这般背信弃义之人,阿容出手便将他轻易放走,更是帮他退隐,若非愚蠢,便是另有所图。”他顿了顿,声音压得更低,却字字清晰,“你说她年岁小,未经凶恶,你养了她十年,是真的看不出她的能力,还是觉得以她的眼界看不清事情的利害?”

寒雪飘心头一紧,不敢接话,她当然知道阿容绝非明面上的一无所知,那双清澈见底的眼睛看得往往是最深的人心和盘算,可她更明白,阿容救人很多时候救人并不是算计,而是某种原则,或许是那人合她眼缘,或许是她自己觉得不该死在那里,寒雪飘也说不清,但阿容与义父所持的并不相同。

“她掌控欧阳世家大局,并非夺权,而是……”寒雪飘斟酌着词语,“而是当时情况危急,无人主持大局,世家恐有倾颓之势,阿容她……只是稳住了局面,就很快离开了。”

“稳住局面?”欧阳上智轻笑一声,这笑声里却没有温度,“她稳得可真好,令行禁止,调度有方,所有人,甚至素还真都皆听命于她,这岂是稳住局面四字可定论的?这分明是代行至尊之权。”

他转身,再次仰望那轮巨大的明月,背影透着一股深沉的孤寂与更深的警惕。

“我假死,是为看清人心,涤荡乱流,她却趁机搅合进去,重新疏导了一番,她这是什么?是说欧阳世家真正做主的不是我,而是她?”

寒雪飘猛然一惊,抬头,“义父!阿容绝无此意!她对您一直……”

“一直如何?恭敬有加?从不违逆表面命令?”

欧阳上智打断她,侧过脸,月光照亮他半边深邃的轮廓,“我要的不是恭敬,是同心!是与我一般,将欧阳世家的霸业置于一切之上的绝对意志!可她呢?她的心里,装的东西太多了,织娘的遗愿,路边蝼蚁的生死,甚至是对手不该有的生机……这些,都在分她的心,耗她的力。”

“甚至就连你,也为了阿容来反驳我,可见她这掌控人心的能力当真青出于蓝啊。”欧阳上智看着她意味深长。

寒雪飘听到此,却直接半跪,“寒雪飘绝无此心。”

“……而她这套稳的法子,比我的破而后立,更得人心,也更难对付。”

他最后几个字说得极轻,却像冰锥一样刺入寒雪飘的耳中,她半跪的身姿更低,几乎伏在地上,夜风拂过她的后背,激起一阵寒意。

“那不是你想要的吗?”阿容平静的声音从出口顺着风飘来,“你不满意?”

“她回来了。”寒雪飘低声道,声音里带着一丝不易觉察的解脱。

欧阳上智转身,便瞧见阿容站在门处,绿衣广袖,她没有立刻走近,只是安静地站着,目光落在他身上,仿佛刚才那段充满猜忌的对话,不过是风送来的枯叶,无关紧要。

“先生,”阿容唤了一声,语气一如既往,听不出情绪,她走近园中,扶起寒雪飘轻声唤了声,“萧姨,走吧。”

见她眼神中的担忧,阿容轻微摇着头,安抚地笑了笑,“没事的,先生从不责备我。”

“你走吧。”寒雪飘一直都很听他的话,从未有过反抗,不像阿容,全身都是反骨。

“义父,寒雪飘告辞。”阿容看着寒雪飘身影消失后,转过来了,脸上的笑消散了很多。

欧阳上智一瞧,故意挤兑说,“你这天天对人一张笑脸,怎么见着我就不见了呢,怎么?先生我就这么让你不开心。”

“笑多了,休息一下。”阿容提了提嘴角,还是恢复到刚才温和的浅笑,却不似对寒雪飘的幅度大,“先生不是说不需要对你伪装吗?”

“对我不必,对旁人倒是装得尽心。”欧阳上智走近两步,月光将他眼里的探究照得清清楚楚,“史艳文的事,你该给我个解释。”

阿容只是陈述道:“他与欧阳世家的恩怨也差不多了,继续留在武林不过是让欧阳世家多个敌人而已,对于没有先生的欧阳世家来说,并无益处。”

“无益处?”欧阳上智微微眯起眼,“放虎归山,后患无穷,阿容你该知道,对敌人仁慈,便是对自己残忍,这是我教你的。”

“我记得。”阿容的目光落在他完好的双手双脚上,又移回他的脸,“你也教过我,杀戮是最后的手段,且需要在必要的时刻,史艳文这人,没必要,他想退隐,我便让他退隐的彻彻底底,不好吗?死亡可能被别人利用,但消失不用。”

“必要?何为必要!”欧阳上智的声音陡然锐利,月光下他的面容更显冷硬,“当他的存在已成为障碍,除去他便是最直接,最有效的选择。阿容,你太优柔寡断了。”

“直接有效,却未必是唯一。”阿容迎着他的目光,声音依旧平稳,“先生的‘破而后立’,代价是人心离散,是宇文天、谈无欲的背离,是沙人畏、荫尸人的各怀鬼胎,用恐惧和利益维系的忠诚,像用细沙筑的塔,水一冲就垮。”

“还是先生以为,最初自己的真心当真牢不可破,既然先生的真心都可改,他们又有何不可改。”

欧阳上智的瞳孔在月光下微微一缩,像被细针扎了一下,阿容这句话太锋利了,像把淬了冰的刀,精准地挑开了他所有宏大叙事之下,那个连自己都不愿深究的暗结,他自己,就是欧阳世家这个组织里第一个背弃初心的人。

他当初对部下的真心拉拢,造恩生情,甚至建造现在的义子网络,何尝不是一种更精密的投资与利用?

园中陷入了短暂的死寂,只有夜风穿过竹叶的细响,欧阳上智脸上的冷硬渐渐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更复杂的审视,他不再是发怒的君王,而是一个重新评估棋子的棋手。

“好,很好。”他终于开口,声音平静得有些异常,“阿容,你总是能一眼看到最根本的地方,不错,真心会变,利益永恒,所以我才要用假死,看清哪些变尚在可控,哪些变已成毒瘤。”

他踱步走近,目光如钩,试图从阿容那双平静无波的眼中挖出更多东西。“那么,告诉我,你看清了之后,选择疏导而非清除,是因为你比我更仁慈,还是因为你判断,此时疏导比清除对欧阳世家,或者说,对你想要的局面更有利?”

这是一个陷阱,也是一个测试。他在问:你的行为,是基于软弱的情感,还是基于更长远的计算?

阿容没有立刻回答,她抬起头,望向那轮巨大的明月,片刻后,她才缓缓道:

“先生教过我,为帅者,需知势。当时之势,先生新丧,人心惶惶,虽眼前无外无强敌,但内患却如同乱麻,若有一外力或内部混乱剧烈,必将把欧阳世家撕得四分五裂,纵使先生及时出手,但失去的人心终究寻不回,只不过令欧阳世家如同先生般为着一个目的自断双手双臂。”

“欧阳世家首领悬而未决,所有都盯着那个位置,世家的内斗必然会被掀起,无论是生的,还是死的都是欧阳世家的人,先生能预料到,能精准的控制死的是忠于欧阳世家的人,还是背叛欧阳世家的人?”

“所以我才要你出面主持大局,你最擅长的便是控制局势,控制得与失的平衡,”欧阳上智话语平稳,却转提声调,“但是,最令我不满的是,我假死,位置都给你让出来了,你还不想当这个至尊,你我师徒,一明一暗,控制武林不好吗?”

欧阳上智更恨铁不成钢地看着阿容说,“论身份,你是我的弟子,与其他义子并列,论武力,论智计,武林所有人都不是你的对手,甚至人心你也得了,就差登上位置了,你还真是一如既往的顽固不化,当真要气死我吗?”气得欧阳上智差点叉了气,咳嗽了几声。

“有野心的没能力,有能力的没野心,天,当真要灭我欧阳世家吗?”说的,欧阳上智都差点老泪纵横,声音甚至有些悲凉。

“抱歉,阿容尝试了,但最终还是觉得不适合阿容。”阿容顿了顿,声音里没有犹豫,只有陈述事实般的清晰:“因为坐在那个位置上,阿容就不能再是阿容了。”

她抬眼,眼神映着月光,也映着欧阳上智错愕的脸。

“我第一次去无极殿,看您登临至尊。”她缓缓说道,目光似乎穿越了时间,回到那个喧闹又孤高的场景,“我看见了您所说的威势,也看见了那些仰望,可我也看见了别的东西。”

“我看见了宇文天眼中一闪而过的嫉恨,看见了谈无欲转身时袖中微颤的手指,也看见了一线生垂首时,颈后渗出的细密冷汗。”

她顿了顿,目光落回欧阳上智脸上,那双总是清澈见底的眼睛里,此刻映着巨大的明月,也映着他骤然紧绷的身影。

“先生,所有人都在仰望您,可他们仰望的不是欧阳上智,是武林至尊这个位置,是它代表的权力、资源、生杀予夺。当您坐上去,您就成了那个位置的符号,他们怕它,想得到它,或想远离它,唯独很少有人,是在看您。”

“那种感觉,不好。”阿容轻轻摇头,语气里没有批判,只是陈述一个观察结论,“像把自己变成了一个华丽的靶子,所有明枪暗箭,从此都有了最醒目的中心,您教过我,藏是最高明的显,可坐在那里,就是最彻底的显,把自己的一切都显给了所有人看,也……困死在了那里。”

欧阳上智的眼神剧烈地波动了一下。他从未从这个角度想过,他追求的始终是登上,是拥有,是掌控,至于登上之后自己会变成什么,他更多考虑的是如何应对挑战,而非……那种存在状态的本质。

“那位置太高,太冷,也太孤独了。它会吸走您作为‘欧阳上智’的温度,把您变成一块永远需要散发威严和计算得失的玉玺。”

她微微偏头,似乎有些不解:“先生,您明明最懂人心,最擅操控距离,为何却要主动走进一个注定会拉开与所有人距离,甚至与自我都产生距离的牢笼呢?”

“我想要的,不是那样。”阿容最后清晰地说道,目光温柔透明,“我不想成为众人目光的靶心,也不想坐在孤峰上吹冷风,我想做的,是像水一样,渗透进土里,让该生长的生长,像风一样,让该安静的安静。”

“先生想要的是称霸武林,是让天下都听见欧阳上智的名字。”她站起身,红色的袖边在夜风中轻扬,“可我……只想要让在意的人好好活着,让不必要的杀戮少一些,让我能够好好当个普通人活着,那个耀眼,充满象征的位置,对我而言,是负担,不是工具,更不是目的。”

园中再次陷入寂静,欧阳上智一动不动地站着,月光将他脸上的震惊、恍然、乃至一丝极难察觉的颓然照得清清楚楚。

他一生算计,追求巅峰,却从未想过,自己追求的东西,在自己最出色的传人眼中,竟是如此……不好,如此孤独,如此不必要。

阿容的逻辑自成一体,坚固而纯粹,完全跳脱了他所熟知的一切权力游戏的框架。她不是不懂,她是太懂了,懂到了看透本质后,选择了截然相反的道路。

许久,欧阳上智才缓缓吐出一口气,他再看向阿容,眼神里的猜忌和怒火已经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前所未有的复杂情绪,有失落、自嘲或许还有一丝自己都不愿承认的……羡慕。

“所以,你救史艳文,稳住世家,却迅速抽身……”他喃喃道,整理着自己的思路,“你不是在争权,而是在调整,调整你认为不合理的势,抚平不必要的乱,然后退回你想要的平静里。”

阿容点了点头,没有否认。

欧阳上智忽然低低笑了起来,声音干涩,“我假死想看穿人心,你却说破了我自己想要忽略的东西,我看他们忠不忠,你却看我开不开心……阿容啊阿容,你这个学生教先生可真有点狠啊。”

他转过身,背对着阿容,再次望向那轮似乎亘古不变的明月,背影显得比刚才更加孤寂,却也似乎……卸下了一点什么重负。

“罢了。”他挥了挥手,声音里带着浓浓的疲惫,以及一种认命般的释然,“你走吧。欧阳世家……随你心意,你想让它是什么样子,就让它是什么样子吧,只要……”

他停顿了很久,才说出后半句,声音轻得几乎被风吹散:

“只要你还记得,这里有个人,曾经是你先生。”

阿容静静地看了他的背影片刻,然后,极其轻微地,点了一下头,她低声道:“我一直都是先生的学生,从十二年前便是,今后也是。”

阿容的脚步声很轻,消失在月下的回廊尽头,像一粒露水蒸发在晨光里,了无痕迹。

欧阳上智感到一种前所未有的疲惫,并非来自躯体,而是来自某种认知的轰塌,他一生构筑的,以野心和权谋为梁柱的宫殿,在他最杰出的继承人眼中,竟只是一座华丽而孤独的靶子,一个会吸走人温度,困死自我的牢笼。

她看透的,不仅是他的计谋,更是他选择这条道路后,必将承受灵魂的磨损。

“开心?”欧阳上智咀嚼着这个词,嘴角扯出一个苦涩的弧度。

权倾天下,万众俯首,这不就是极致的开心吗?可为何,被阿容那双清澈的眼睛平静地望着,说出“你却看我开不开心”时,他竟感到一阵心悸般的空洞?

那些午夜梦回时,被宏大计划和冰冷算计压下去的,属于欧阳上智这个人的细微感受,猜疑的孤独,驾驭的疲惫,对绝对忠诚近乎绝望的渴望,此刻竟被一句话全勾了出来。

她不是在指责,她只是陈述,而这恰恰是最致命的。

因为事实无法反驳。

“我想要的,不是那样。”

这句话反复在他脑海中回响,他忽然意识到,这场师徒之争,或者说,他单方面的期待与失落,根源在于他们想要的那样,从最开始,就是南辕北辙的两种东西。

他想要一个能继承他野心,将欧阳世家带向永恒霸业的继承人。

而她,似乎只是把他当成一位传授了世间规则与生存技能的老师,她学会了所有,却拒绝成为下一个他,她用他教的智慧,选择了与她母亲的精神更契合的生存方式,安静地存在,温柔地守护,然后平凡地活着。

园中,又只剩下欧阳上智一人,与那轮巨大的、沉默的月亮。

他忽然想起很久以前,阿容小的时候,曾指着月亮问过他:“先生,为什么月亮那么亮,却还是照不完所有的黑暗?”

他当时是如何回答的?好像是说了些光与影相生,人心如月有圆缺之类充满机锋的话。

现在想来,阿容当时或许并不是在问天道,也不是在问人心。

她只是在疑惑:为什么选择了发光,就一定要去照亮所有地方?为什么不能,只温暖自己想温暖的一小片夜色?

他追求的是普照天下的煌煌烈日,而她,自始至终,只想做一缕只为特定之人停留的,温柔的月光。

今夜,他终于看清了这道横亘在他们师徒之间的,根本性的鸿沟,也终于明白了,为何他登临至尊时,阿容眼中并无向往,只有一片了然的平静,因为她早就知道,那条路,不是她要走的。

心镜。

金少爷在镜迷宫在通道里站了很久。

没有行动,只是低头,看着自己愈发深邃的影子,它不再像一个倒影,而变成一根黑色的钉子,将他钉在原地。

疲惫深入骨髓,那不是身体的劳累,而是精神反复揉捏的麻木和钝痛,戏谑者的空虚,暴怒的自毁像毒素一样沉在他的血液里。

他抬手,抹了把脸,指尖触到冰凉湿润,分不清未干的泪,还是血干后的盐渍,“真TM的……”他低声咒骂,却没了之前的暴怒,只剩下厌倦,对这座迷宫,对镜中的自己,更对自己……心里天翻地覆的泥潭。

步伐比第一块影子时更沉,更稳,一种矛盾的感觉围绕着他,他觉得自己重了,无论是影子,还是内心,但同时,也轻了,因为曾经一直挤在胸口的东西被戳破放了一些气。

头顶的白光暗了些,产生了些阴暗流转,令冰冷的镜宫,染上了些生命在注视的感觉。

更明显的是声音,绝对的寂静被打破了,有时是远处金属的锋鸣,有时是隔着厚墙的絮语,无法辨别,偶尔伴着几声抽泣、叹息,不知何往,不知何源。

它们像细密的尘埃般,悄无声息地落在心湖,搅动一层层的涟漪。

他开始频繁停下脚步,侧耳倾听,每当叹息抽泣出现,脚下的影子便有些波澜,他心头一凛,如果连影子都受到影响,那么……

他更加仔细去听,在极度的烦躁与专注下,声音带着情绪慢慢清晰。

“……意义……都一样……”平铺直叙,带着冰冷的倦怠。

“……别过来……一个人……”带着疏离,音质紧绷。

还有一种尖锐,几乎听不见词汇的挑剔、审视、不满,像一根针刺着他的后颈。

以及……若隐若现的,令他揪心的,仿佛埋在胸腔最深处不敢发出的呜咽。

那是像暴怒者一样的存在,是心的回响,是从自己的影子爬上来的冰寒。

他靠着镜子,缓缓坐下,不是因为疲惫,而需要稳住心神,闭上眼睛,声音却愈发清晰,如同躲不掉的质问和诱惑。

一个平直的声音响起:“看,你拿到了两块影子,更重了,更累了。但然后呢?离开这里,外面有什么在等你?欧阳世家的追杀?不知所踪的过去?还是继续当一把不知道为谁而战的刀?一切有何意义?挣扎有何意义?不如就此停下,让一切都……静下来。”

几乎同时,另一个紧绷的声音反驳,带着防卫般的尖锐:“静下来?然后呢?等着被这座迷宫消化?不!离所有人远点,离所有事远点!只靠你自己!你的刀,你的影子,你的……孤独,这才是安全的,别让任何人,任何事再靠近你,再伤害你。”

还有那个挑剔的声音,冷冷地评价着:“你的呼吸乱了,你的心跳不稳,刚才在暴怒领域,最后收刀的动作拖泥带水,犹豫不决,你就是这样对待你的战利品?软弱,不堪,漏洞百出。”

而在所有这些声音之下,那细弱的呜咽始终存在,它不构成话语,只是一种弥漫性的,背景般的悲伤与恐惧,让其他所有声音都蒙上了一层灰暗的底色。

金少爷的额角渗出冷汗,他猛然睁眼,大口喘息,仿佛刚从一场无声的围攻中挣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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