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意欢走了很久，宋如淼还站在吧台边没动。
店里安静得能听见冰柜压缩机的微鸣。锅里的高汤咕嘟咕嘟地冒着热气，白雾一层层往上扑，将她的视线模糊成一片。她伸手把火调到最小，看着那团张扬的蓝紫色火焰收紧成温驯的橘红。
回想着刚才周意欢的话，其实有一句话她说得没错——她们的确是两个世界的人。
宋如淼垂下眼，自嘲地牵了牵嘴角。她是来人间历劫积攒功德的，等这功德圆满之日，迟早是要回天庭复命的。即便抛开身份不谈，哪怕真的要在这红尘里耗上一辈子，她与谢晚酌之间也隔着沟壑。
她是在后厨的油烟里摸爬滚打，算计着每一斤排骨的进价，熬过最难的低谷期，满身都是烟火味和洗不掉的葱姜气；而周意欢、谢晚酌，他们生来就站在金字塔尖，动辄就是千万级的项目、顶尖的商学院，以及那种被豪门体面包裹着的未来。
可就是这样一个满身清贵、本该和周意欢站在同一个世界的谢晚酌，却硬生生地走进了她这间油烟味的面馆。
宋如淼想起他帮她磨刀的那个下午。
他穿着剪裁合体的高定衬衫，却毫不介意地坐在她择菜用的小塑料板凳上，长腿局促地蜷缩着。他低着头，一下一下推着刀背，磨刀石发出沙沙的轻响，那把刀在他手里一点点透出寒光。汗水顺着他的鼻弓滑下来，他随手抹掉，继续磨，专注得像是在签一份价值上亿的合同。
那时候她以为这只是金贵小少爷图新鲜的“顺手”，可世上哪有那么多理所当然的“顺手”。
她可以不在意周意欢的指责，但她不能不在意那些被说出来的事实。
他拒了顶级商学院的 Offer；他在高层面前为了她叫停合作；他被谢父一次次施压，却从没在她面前提过一次。
这个男人，把所有的麻烦都挡在她看不见的地方，只把温好的汤、磨好的刀、筛选好的项目资料，干干净净地递到她手里。
宋如淼拿出手机，点开那个熟悉的头像。指尖悬在屏幕上方，打了又删、删了又打。最后，她只发出去最寻常的两个字：
【到了？】
消息发出去不到十秒，屏幕就亮了。
【刚进门。你回去了么？】
宋如淼靠在吧台边，看着汤面上慢慢结起的一层薄薄油膜，敲字回复：
【还没，在想明天拿什么招待‘首席试菜员’。】
【试菜员不挑食。早点回去睡，明天给你带城南那家的桂花糕。】
宋如淼看着那行字，轻轻吁出一口气。她把手机扣在桌面上，关了火。
次日清晨。
宋如淼比平时早起了一个小时，亲自去了趟东区最大的药材市场。她仔细挑了品相最好的纹党参，年份极足的黄芪，还有几味温补固气的药材。
回到店里，洗切、浸泡、焯水。砂锅在小火上煨了足足四个小时，整个一楼都弥漫着一股让人心安的醇厚药香。
她不敢多想，只能把心思全塞进这一口锅里。因为她清楚，这是她唯一能给他的、最实在的回报。
傍晚五点，街边的路灯渐次亮起。
谢晚酌准时推开了“如酌”的门。
他今天穿得随意，深灰色的休闲卫衣挽起袖口，露出那一截透着力量感的冷白手腕。他手里拎着个油纸包，进门便放在了吧台上：“刚出锅的，趁热吃。”
宋如淼正站在案板前切姜丝。她放下刀，扯了张厨房纸擦干手，却没有去拆那个纸包。
“怎么了？”谢晚酌敏锐地察觉到她的沉默。他视线落在她脸上，捕捉到了她眼底那抹淡淡的青影，神色微紧，“没睡好？”
“昨天你走后，周意欢来过了。”宋如淼开口，语气意外的平稳。
谢晚酌拆纸包的手停了一下。
他抬起眼，眸底那点温和的笑意瞬间敛得干干净净，下意识往前迈了一步，“有没有为难你？”
“没有。”宋如淼没躲他的目光，“她只是告诉我，你为了我拒了三家商学院的录取通知，还因为我的事和谢叔叔闹得不愉快。”
谢晚酌的手指微微蜷缩了一下，没说话。
“为什么从来不告诉我？”宋如淼盯着他，眼底有几分隐隐的倔强。
谢晚酌垂下眼，沉默了几秒。
“淼淼，那些都是生意场上的小事，我不想让那些事来烦你。我能解决。”
“谢晚酌，你把自己的人生也当成小事吗？”
宋如淼往前走了一步，站定在他面前，声音不重，却很清晰，“你拿自己的前途当儿戏？”
谢晚酌看着她那双透亮的琥珀色眼睛，喉结滚了滚：“留在国内就是儿戏么？谁说国外才是唯一的坦途？现在都什么时代了。”
他顿了顿，语气里透出一种超越年龄的清醒：“况且，我研究生也可以出去读。留在云城，我不仅能守着你，还能把‘时光里’文旅项目做扎实。在集团内部，扎实的业绩比一张漂亮的海外文凭更有说服力。这有什么不好？”
宋如淼看着他，胸口有些发闷：“我不想你因为我，而改变你原本规划好的路径。”
“谁说我是单纯因为你？”谢晚酌放轻了声音，眼神柔和下来，“我深思熟虑过，国内现在的市场环境大有可为。我相信我的项目，也相信我的眼光，更相信——你。”
宋如淼看着他，没再争辩。转身拿过他常用的那只白瓷碗，盛了一碗熬了一整个下午的药膳清汤，端到他面前。
“先喝汤。”
热气扑上来，带着药材独特的苦香与回甘。谢晚酌坐下来，双手捧着温热的碗壁。
宋如淼在他对面坐下，隔着半米宽的吧台看着他，眼神无比认真：
“我不劝你改主意。你如何选择，我都相信你。”她语气坦荡，没有半分小女子的扭捏，“可是谢晚酌，你得知道，我不是一个软弱无能的人。我经历过什么你比谁都清楚，我熬过没钱吃饭的寒冬，也扛得住别人挑剔的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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