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日一早，长福本来要按照昨日所说，叫秦亿云一起去选炭火的，但步子还没迈进院子，就被元德公公拽着耳朵拽出。
“咱家问你，你现在去干什么？”
“叫王妃出门啊，师父，王妃和王爷已经醒了，我没吵醒他们。”
长福自以为聪明的说道，没想到还是在脑袋顶结结实实挨了一下子。
“叫什么叫！王爷才念着王妃，你就迫不及待让她走？阉的时候阉的是你的命根，不是脑子，好好动动你的猪脑！”
长福头顶挨了一下，委屈，他自认为自己这两日已经学得不差了，“那师父，我现在该做什么？”
“还做什么？自己悄咪咪选炭去！选好后送进东院，再把西院那地暖拆咯！”
长福应下，暗暗将师父的话记下，随后转身去干活。
元德公公看见，长叹一口气，“宫里全都是蒙着脑袋干活的，若脖子上顶着的一动不动，一辈子都升不了官！”
牢骚发完，他又揉揉脸，笑眯眯的躬腰进屋，“王爷王妃，今日可有什么打算？”
“我得去选些好炭，再买几个花种，昨日花园的土翻过了，来年想要种上。哎，长福不在吗？那元德公公跟我去吧。”秦亿云边扑着胭脂边回。
宋晋和沉默无言。
元德瞧见，心都急得快翘起，“王妃，炭火和种子不用您亲自去了，长福早上正好要出去，老奴便让他顺路带回来，您要不，还是和王爷歇歇？老奴听说您画画画得那叫一个精妙，不如给王爷画幅画？”
秦亿云回头，看一眼就知道他葫芦里卖得什么药。
和宋晋和亲近嘛，也不是不行。
然而她还没张口，宋晋和先转着轮椅过来，“日后再画，你陪我进宫。”
“进宫？”秦亿云薄薄轻粉点在脸上。
“嗯，带你见见……皇家人。”
元德公公懂了，秦亿云也懂了，即使宋晋和没说，但秦亿云知道，他话里的意思本来是，带她见见家人。
“好，但我先得打扮打扮，你在旁看会书。”
宋晋和不懂她还有什么好打扮的，胭脂涂了衣服也穿了，而且她长得本来就很美。
但本着教养，宋晋和又在旁边看了会书，一直到三四页翻过，秦亿云才换了一副装束出来。
绯色锦缎、雕花玉簪、芙蓉绣鞋，就连刚刚画好的妆容，她都稍微改了两笔。宋晋和说不出来哪改了，但看得出来她花了心思，和刚才有所不同。
“好看吗？”秦亿云转了一圈笑着问。
“嗯。”宋晋和喉咙滚滚，“你原先已经足够貌美，这些不过点缀。”
“那也得点缀才行。”秦亿云没听懂他直白夸的意思，只以为他嫌自己慢，“女子妆容乃是头等重事，就算有天大的事，也得等着，何况我还是公主，长乐公主可没形容狼狈出现在众人……”
话说到最后，秦亿云止住了。
还真有例外，上一世跪地求饶的时候，满宫都看见了她的笑话。
不过上一世是上一世，此生是此生，既然他们记忆里没有，那她就得风风光光出现。
“走吧。”秦亿云朝他歪了歪脑袋，佯装活泼。
宋晋和看懂了，但宋晋和什么都没问，只微微点头，随后带着她出府。
这是腿伤后第七……八？具体宋晋和记不清了，但是这五年来为数不多的几次。
前几次，都为了求医，今日，为了带新妇见长辈，也顺便看看，宫中那把椅子。
燕国的皇宫建在洛城最中心，各坊向四周四散开来，恭亲王府的位置距离宫门不远，但若要进宫，层层朱门是少不了的。
秦亿云掀开帘子看着熟悉又陌生的地方，眸里有所思。
“宫里虽规矩多，但我也是亲王，不用怕。”瞧见她沉默，宋晋和只当这满宫的高墙束缚了她，让本来那么活泼的人儿变得寡言起来。
秦亿云点头，有些话她终是说不出口，“王爷……不常来宫里吗？”
她上一世住在皇宫，大小宴会都在席，若是他来，她肯定是见过的。
然而宋晋和垂下眸，放在膝盖的指头动了动，“宫里不喜欢的人太多。”
“那以后就不来了。”秦亿云抓上他的手，毫不羞涩的牵着，“以后在王府，就我和王爷两个人，这样就见不到不喜欢的人。”
她自动把自己划到喜欢之列。
宋晋和牵了牵唇，没抽出手，“不喜欢，但得来。”
他的东西都在这。
他的荣耀、功勋，他受的伤、流的血，还有打下的江山，全都在这。
“不但得来，而且得常来。”宋晋和微微紧了紧牵在一起的手，“陛下快不行了。”
秦亿云当然知道老皇帝快不行了，但依照大燕律法，宋晋和根本无缘皇位，他现在想奋起相争，难道是因为自己昨日说的那些话？
争得到是好，可若争不到呢？
他再一蹶不振？
而且就算争得到，秦亿云也不敢确保他不会是下一个三皇子。毕竟坐上皇位的夫君，就不再是夫君。
她要的只是虞国安稳，而不是自己当皇后。
秦亿云十指和他紧紧握住，努力装得微笑自然，“好，王爷想入宫，那我们就常来，你不想，我们就不来，我一直在你身边。”
皇宫廊道漫长，人声更是几近于无，宋晋和的轮椅，压在青石板路上，‘轱辘轱辘’响。
“太后，恭亲王来了。”大婚那日见过的春兰姑姑旁边，是一位雍容华贵的妇人。
看得出有些年龄，但保养得极好，即使有褶子，也在珠光宝气中衬得富贵。
太后缓缓睁开眼，看着儿子身边跟着的女子，“哀家听说，是你主动提出与三皇子妃换亲，为何？”
一来没看儿子先看她？
秦亿云挑了挑眉，刚想上前拉话，突地想起这一世乃是两人第一次见面，还不熟。
“见过太后娘娘，儿媳那日路过朱雀街，见范小姐哭得厉害，所谓帮人即帮己，既然范小姐对三皇子有意，儿媳就不便做那棒子打鸳鸯。既是和亲，嫁谁都是一样的，而且儿媳听闻往日恭亲王骁勇，原先就很是倾慕，这也许是缘分。”
“你倒是会说话。”太后听了一辈子谄媚，这段话有几句真几句假她自然听得清，不过有人主动嫁自己的残腿儿子，她心里自会多倾让两分。
“上前来，让哀家好好看看你。”
秦亿云迈步上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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