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安然人生的前十五年,甚是圆满。
父亲李胜在洛宸折冲府中任职,母亲杨媚开了镖局,家中不愁吃穿,她作为爹娘唯一的孩子,自小便在宠爱中长大。
她若想要去游玩,便随母亲一同走镖,若游玩累了,便入折冲府随父亲习武。
年纪轻轻,她便游历了许多地方,也习得一身好功夫。
她本想与母亲一同管理镖局,可有一次,父亲在率人镇压匪乱时被山匪所伤,昏迷三日才醒过来,她便改了主意,女扮男装,凭一身极佳的武艺,年仅十二岁,便通过考核破格入选,成为了洛宸府兵中的一员,进入父亲管辖的队伍中。
她说要替母亲看着父亲。
可是十五岁那年,她却没有看好父亲。
彼时已是果毅都尉的李胜,从都尉黄钤处提前得知和宁宴将在洛宸举行,为能带着手下的弟兄们立功,极力向黄钤争取了轮番守护皇子公主们寝殿的资格。
李安然因不识水性,没有与父亲同行。
那一夜,火光照亮了天边的云,李安然冲进火海,拼尽全力救出父亲,可父亲的双腿伤得太重,再也不能行走。
母亲将镖局卖给了别人,全心在家中照顾父亲,而她则守着那个秘密,与黄钤周旋,终得继承父亲的官职,护下了昔日父亲手下的兄弟们。
她以为,只要死守秘密,他们一家便不会再遭受劫难了。
父亲自瘫痪以来,时常生病,每一次生病,身子骨便弱一分,他怎么可能承受得了这般毒打?
李安然红着眼,视线已然模糊,持剑朝持鞭抽打的许长宁冲去。
哪怕死,她也绝不能眼睁睁看着父亲被毒打!
那是她最爱的爹爹!
“安然住手!”
忽然,一道熟悉的声音,及时将她的神智拽了回来。
她被卫迟风打掉手中的剑,当即被两名卫士押着跪在了地上。
李安然视线恢复清明之际,她看见父亲安然无恙坐在新的轮椅上,被母亲推了出来。
她再抬眼看向被吊起来的人,虽然那人已经浑身是血,头发凌乱,但她仍能认出,那是黄钤。
*
宫门处,有一辆要离宫的马车正在接受门司盘查。
最近刚被提拔为太医丞的刘清下了马车,将门籍交给门司。
“车内还有何人?需一同下车。”门司循例问道。
“江某腿脚不便,还请见谅。”车帘被掀起来,露出了江鹤一微微笑着的脸,“江某师父近日亦膝盖疼痛,不便下车,可否劳烦宫门郎上车查验?”
门司见是江鹤一,当即上前作揖行礼:“翊圣郎万安。”
江鹤一微笑颔首,白衣袖边的金丝线,在月光下愈显清辉。
“翊圣郎离宫,亦是去诊疗?”门司一边检查,一边问道。
今日已经有许多太医离宫,没想到江鹤一腿伤未愈,也要去为称病告假的朝臣诊疗。
“是,殿下挂心,江某定要尽力为殿下解忧。”江鹤一坐在轮椅上,腿上盖着保暖的毛毯。
门司望着江鹤一提及许长宁时的柔色,心中不禁感慨。
许多人起初皆说,皇太女殿下不过是利用江鹤一,怎可能对一个质子有真情,可眼下看来,这东宫专用的马车,明显被特意改造过,内部拆除了一侧的座位,腾出了放置轮椅的位置。
如此费心,可见殿下并非只有利用之心。
再者,他曾听闻许多关于江鹤一的不堪传言,但眼前的翊圣郎,哪有半分那传言中描述的狼狈卑贱?
无论是相貌,还是言行举止,与那出了名的翩翩公子谢筠相比,分毫不差。
殿下喜欢他,也是人之常情。
江鹤一提起几个铜壶,给门司递去:“宫门郎在寒夜当值,甚是辛苦,江某准备了一些驱寒的汤药,还请宫门郎莫要嫌弃。”
门司一怔,忙伸手去接,连声道谢,对江鹤一与其声称“师父”的苏明烨态度愈发恭敬:“近日城中夜里不太平,翊圣郎多加小心。”
“多谢宫门郎提醒,后方便是殿下安排随行的卫士,劳烦宫门郎盘查后放行。”江鹤一拱手一礼。
马车使出宫门后,江鹤一浑身那股劲儿才松弛了一些,抬眼时却撞上了苏明烨盯着他的异样眼神。
“看什么?”江鹤一被他看得怪不自在的。
苏明烨低头理理袖子:“没什么,就是看翊圣郎人前人后各一套,有些意思。”
江鹤一脸上一热,别过脸没有说话。
刘清有些不明所以,他并不知晓江鹤一的过往,往常在太医署与江鹤一相处,便觉他就是那样的人,虽刚及冠,却沉稳从容,少有急色,待人亦谦逊有礼。
这些时日,他与江鹤一日日一起当值,已然十分熟稔,遂坦率问道:“人前是这样,那人后是怎样的?”
苏明烨望着江鹤一毛裘围脖下隐约露出来的咬痕,笑意愈深:“翊圣郎人后如何,恐怕只有殿下清楚了。”
江鹤一瞪了他一眼,转移了话题:“午后陆续有人传回病案,你们可有看过了?”
刘清点头:“有几名稍为年长的朝臣,的确染了风寒,但大多数人应当都是装病,在故意为难殿下。”
苏明烨未语,只是等着江鹤一的反应。
“除了年长者,年轻一些的朝臣,病案中也写了风寒之症,但有风寒之症,未必就是患了风寒。”江鹤一肃色道,“且风寒症状有周期变化,这些人的症状,却皆是初发之症。”
苏明烨对江鹤一的分析甚是满意,忍不住微微扬了扬嘴角。
刘清恍然:“他们不可能都在同一日染上风寒!能在同一时间,诱发相似的症状……”
他细思片刻,忽觉其中严重,顿时变了脸色,“莫非……是药物……”
刘清是经由许长宁查验过绝对忠诚之人,江鹤一便也没有避讳,看着手中一沓病案,颔首道:“这些人,皆是与谢家常有往来之人。”
刘清倒吸一口凉气:“你是说,谢家在用药物控制朝臣,所以这些人才如此顺从?”
江鹤一微微摇头:“若是真心实意顺从,便不必以药物控制了。”
他翻看病案上写着的一条条名字,将每一人的情况都记进了心里。
今夜他便要亲自去会会这些人,或许他们,正是能助许长宁撕开谢家在朝中之网的关键。
而帮许长宁,便是在帮他自己。
江鹤一抬头看向坐在对面的苏明烨,见其频频假借看窗外而转头,颈部的肌肉一直紧绷着,神色愈发沉重。
他知道,苏明烨在强忍。
近日他曾看到苏明烨躲起来咳嗽,然后用香料遮掩身上的血腥之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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