众人还没来得及震惊,傅楼雪那边就已经开始狼吞虎咽地把那一盘焦黑的东西塞进口中。
连言子邵都没想到自己做的东西对他有这么大吸引力,吸了一口烟斗说道:“难道有一种可能,就是我做的这盘真的不可貌相?”
鹤权邵扶额说道:“子邵,没有这个可能,不要想了。”
“一会儿等饿死鬼消散,我得给太子殿下的肉身催吐一下,”鹤权邵看着那黑乎乎的菜说道:“糊成这样的东西,吃多了容易患病,保险起见还是催吐一下比较好。”
宫江隐觉得有道理,便嗯了一声。
而傅楼雪这边吃完了东西,那饿死鬼也跟着打了个饱嗝:“舒服啊舒服啊,好久没有吃到这么丰盛的一顿饭了。”
见他没有要吐的反应,看来饿死鬼仁兄应当是要消散了,于是便又走到他面前。
“没想到这位兄台居然喜欢这种。”姬语嫣看着盘子里剩余的残渣,尽数是黑焦的食材和荤油,已经想象到它有多苦腥了。
吃饱喝足,怨念消散,眼前的饿死鬼也一改刚刚鬼哭狼嚎的样子,平静地回答了姬语嫣的问题:“哎,没办法,一辈子都吃的是这种东西啊,我早就习惯了,突然给我做太丰盛的,我还未必消受得了呢。”
他这么一说,众人才想起,刚刚裘锦添做的那个乾坤大乱炖,看上去就很黑暗,但是饿死鬼还是先把它全部吃干净了,才又吐出来的,而宫江隐和姬语嫣做的东西样貌可观,饿死鬼却仅仅只吃了一口,便尽数吐出。
“您生前是做什么的啊?”裘锦添不解道,他还真没想到能有人吃一辈子这种焦糊糊的东西。
“我吗?我生前是黑色鎏金的制造厂当差的啊,这种东西我已经吃了好几年了,早就习惯了。”
“阴影就给你们吃这些?”姬语嫣愣道。
“是啊,阴影大人说了,那么多人,哪有时间顾着伙食怎么样,所以经常在一口锅里煮所有人的饭食,我们这些力气小的就只能被挤在队伍最后边,等到我们盛东西的时候,食物早就在锅底糊焦了。”
“啊......”众人明白了过来,没有再说什么。
好像也没什么可说的了。
他们也无从得知阴影这几年究竟抓了多少玄力低弱的苦工进入皇宫的制造厂,因为黑色鎏金的保密性,这些苦工又是非死不得出,谁又能想到他重见天日之时,竟已是孤魂野鬼。
他们能感觉到饿死鬼在渐渐消散,取而代之的是傅楼雪脸上逐渐浮现的越来越懵逼的表情。
“......姐?”傅楼雪看了看宫江隐,又看了看她旁边围着的一圈人:“我怎么还在总将府,我不是应该......”
他突然不说了,而是惊异地捂住自己的嘴:“唔......”
众人反应过来了什么,然后倒退数步,宫江隐在走之前脚下一勾,把那木桶推到傅楼雪小腿旁边。
傅楼雪抱着桶就双膝跪地:“呕呕呕呕呕呕呕呕!”
“我的天!你们给我吃了什么玩意......”傅楼雪这边胃里排山倒海,一抬头看见桌子上那个盘子,怎么看怎么不像装过正经菜的样子:“我这是怎么了?我是要死了吗?我怎么感觉自己离死不远了......”
“没什么,”宫江隐见他吐完了就走了过来,这里边的其他人也不好直接和太子殿下说话,只能她来:“只是你刚刚被鬼上身了。”
“鬼上身?!”傅楼雪要吐血了:“那我现在呢?那鬼还在吗?还在我身上吗?!”
“没有了,已经消散了。”
傅楼雪松了口气,直接瘫倒在石桌上,饿死鬼用他的身体喊了一晚上,他现在嗓子基本全哑了。
言子邵这边早已困得不行,见饿死鬼终于消散,想都没想就转身走回了自己睡觉的房间。
而鹤权邵见他走了,又看看傅楼雪现在半死不活的样子,说道:“我先为太子殿下调一剂缓解肠胃的药吧。”
傅楼雪已经没什么力气了:“麻烦你了......”
“服完药就尽快回宫,”宫江隐嘱咐道:“我今日没时间管你。”
宫江隐一回头,看向裘锦添:“走吧,天亮了。”
“你们这是要直接去监察了?”姬语嫣没有忘了刚刚路上宫江隐跟自己说的,在广陵城分区检察是傅鸿给凤御军安排的新任务,现在宫江隐定是要去军营,给凤御军所有人安排分区的。
姬语嫣走到宫江隐面前:“你从罪人海回来到现在,一觉都没睡过,也什么都没吃过,真的没事吗?”
不知道是不是她的错觉,宫江隐眼中闪过了一丝不为人知的情绪,虽然宫江隐很快恢复神色,那情绪转瞬即逝,但是被她捕捉到了。
貌似是欣喜。
“无妨,”宫江隐说道:“习惯了。”
姬语嫣反问:“习惯了?”
“嫣姑娘你有所不知,”裘锦添走上来解释道:“我们凤御军呢既然是总将的直属军队,所以经常受陛下的命令四处奔波,任务比地方军要重得多,经常连着两三天不睡觉的,不仅仅是宫将军,我们凤御军所有人好像都已经习惯了。”
姬语嫣垂下眼眸:“......原来如此。”
“那就去吧,”姬语嫣见宫江隐外袍领子内翻,便凑近她的身前,抬手帮她整理:“早点结束,早点回家,早点休息。”
“嗯。”宫江隐和裘锦添离开后,整个后院就只剩下了姬语嫣和在一旁躺尸的傅楼雪。
这位太子殿下已经口吐魂烟了,姬语嫣也不好再打扰他,只觉得刚刚跟宫江隐说完后,才慢慢想起来,自己这几天和宫江隐一起行动,宫江隐多久没睡觉,自己就多久没睡觉。
一阵困意席卷而来,姬语嫣也靠着记忆走回了房间,躺到了床榻之上。
姬语嫣渐入梦乡的时候,远方的天也刚朦朦亮。
今日,和风容与,清阳曜灵。
大抵是累坏了,姬语嫣这一觉睡得极为安稳,甚至都没有做什么梦,等她迷迷糊糊醒来,睁开眼睛后,窗外已经是西下的夕阳。
自己竟然一觉睡到了晚上?
姬语嫣揉了揉眼睛,缓缓在床上坐起身,却发现自己的长靴不知何时被人脱下,同时自己身上还被细心地盖了被子。
她分明记得自己躺到床上的时候,因为太累,就没顾上盖被子的事。
而她抬起头,就找到了原因,原来是宫江隐已经回来了,而且,还趴着睡在了一旁的桌前。
姬语嫣静悄悄地给自己穿上长靴,而后慢慢走到宫江隐身边。
宫江隐好像有把两条腿交叠着坐下的习惯,就算现在在桌上睡觉,也还是这个坐姿,因为腿太长的缘故,两条腿都能触到地面。
宫江隐此时脸侧着枕在手臂上,闭着眼睛,是个看清楚她的好机会,于是姬语嫣将她从上到下看了好几遍。
她不得不承认,宫江隐这张脸实在是太符合她的审美了,般般入画,海棠醉日。
此刻虽然那双自己最喜欢的红色眼睛被眼皮挡住,但是细密的眉睫、白皙的侧脸都在无形中让她不断靠近......
姬语嫣意识到自己此刻想要做什么之后,赶紧扇了自己一巴掌冷静一下。
奈何姬语嫣的手还是不听话地伸到了宫江隐的脸侧,在她的脸上戳了一下。
被她这么一戳,宫江隐在熟睡中无意识轻哼了一声,而后便又没有了反应。
平日里的宫江隐一向面色高冷、少言寡语,因而这在睡梦中无意识的举动在姬语嫣眼里极为反差,更招人喜欢了。
心中被更大胆的想法驱使,姬语嫣又把手伸到了宫江隐的脸侧,而在她采取下一步措施之前,宫江隐居然头一倾,直接压住了姬语嫣两根手指。
宫江隐侧脸的温度顺着手指滚烫地涌入,和她的脸相比,姬语嫣的手已经有些凉了,而姬语嫣还未来得及给自己换气,宫江隐就觅着那一处清凉又调整了一次位置,现在,她整个侧脸都已经枕在了姬语嫣的手心里。
喜欢的人的脸颊此刻就毫无间隙地贴在自己手心,纵使姬语嫣平日再怎么沂水弦歌,现在也都会有些手足无措。
但是手足无措之后,紧接着的就是更为疯狂的想法......
“嫣姑娘,你在干什么?”
姬语嫣差点儿原地被吓飞升,一回头就看见裘锦添站在门口诧异地看着她们两个,她这手一时半会抽不回来,一使劲还容易把宫江隐弄醒,于是只能保持着被宫江隐压着一只手的姿势,咳了一声:“没什么没什么!我看见总将大人睡着了就起来看看哈哈哈哈哈......”
“宫将军怎么不睡床啊?”裘锦添不解道:“她自己的房间怎么还要睡桌子上。”
姬语嫣愣了一下,她差点儿忘了,这里是宫江隐自己的房间。
她之前被时空玄力场影响,昏迷的一个月都是在宫江隐的房间里躺着的,所以早上的时候,她意识模糊,凭着习惯就走回了这里。
自己把总将大人的床给占了,总将大人自然只能睡桌子上了。
姬语嫣心道罪过罪过,可这个时候她却觉得一丝不对劲,她的手心贴着的那一片皮肤是滚烫的,若是寻常人,脸部偶尔发烫倒是正常,但是宫江隐不一样,在她的印象中,宫江隐一直是浑身冰凉的,脸也自然如此。
再结合一下宫江隐刚刚因为她手凉就不自觉贴过来的反应......
姬语嫣缓缓把手抽出来,而后放到宫江隐的额头上,只觉得更加滚烫,但是考虑到自己手可能太凉了的原因,她收回手低下头,把自己的脸贴到了宫江隐额头上。
姬语嫣背对着门口,所以从裘锦添的角度看只能看见姬语嫣低头靠近宫江隐的脸,却看不见她们俩在干什么,但是直觉告诉裘锦添没那么简单,他手忙脚乱地走进屋里:“嫣姑娘你你你们在干什么?”
然后他就看着姬语嫣把脸从宫江隐额头上挪开,姬语嫣叹了口气:“果然。”
“嫣姑娘,”裘锦添却没有反应过来:“这是怎么了?宫将军有什么不对劲的吗?”
“她应该是发烧了,”姬语嫣抬起头说道:“鹤权邵在哪?我得问他要一贴治发热的药。”
“他现在应该还睡着,”裘锦添说道:“他和言姑娘都是一晚上没合眼,早就累坏了。”
“那不打扰他了,”姬语嫣直起身子:“我自己给总将大人煎药吧。”
这倒是出乎了裘锦添预料:“嫣姑娘,你居然还会煎药?”
“我长了一张看起来不会煎药的脸吗?”姬语嫣笑着问道。
“那倒也不是,”裘锦添抓了抓头发说道:“但是说起来,当初在仙毒妙解阁第一次看见嫣姑娘的时候,我还以为是哪位喜欢云游四海八方的女侠客......”
女侠客......姬语嫣在心中嘀咕了一下,原来她给人的感觉是这样的吗?她之前竟从未注意到。
“我还真就喜欢云游四海八方,老裘,猜的挺准的,”姬语嫣看着他点头:“正是因为这个,才必须要会这些,前两年都是我和卿秋染两个人到处跑,自然也要会点儿这些,不然突然病倒在半路怎么办。”
“有道理,”对于姬语嫣这个观点,裘锦添表示赞同:“不过宫将军可就没有这么会照顾自己了,以前她在军中若是生病,基本都是硬挺着的。”
姬语嫣惊道:“硬挺着?连药也不吃吗?那不是胡闹吗?”
“我和鹤权最开始也是这么说的,但是在宫将军身体一向很好,基本睡一觉之后自己就缓过来了,所以,她才觉得没必要劳烦军医。”
“你还真够天真的老裘,”姬语嫣无奈地说:“你又不是她,你怎么知道她病到底好没好的,难不成只是看她睡了一觉后精神变好了?哪有得病怕麻烦大夫的?”
“而且,”姬语嫣感觉自己这么一直站在宫江隐屋里说话不太好,便示意裘锦添和她一起走出房间说:“她觉得自己没事了,不等于她的病根就除了,这俩怎么能一样呢?你说你和鹤权尧怎么也不说说你们将军呢?就任她自己这么胡来......”
裘锦添点头如捣蒜地回应着嗯嗯嗯嫣姑娘说得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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