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张氏的脸色不大好看,抱着胳膊冷眼旁观。
李平站在妻子边上,悄悄瞟着她的脸色,从嘴中嗫嚅了半天:“米在、在……”他是想说却又不敢说,只因今日李张氏在场才硬生生把话憋了回去。
“行了行了,”那妇人当下正着急回家做饭,懒得与李平二人掰扯,摆手大嗓门念叨,“不问你俩了,说也是白说。别一天天地丧着脸,要不是你哥,我还要沦落到跑你家来借米?”
说罢,她熟门熟路地拐进李家后院,钻进厨房拿出随身携带的米袋,像只偷腥的黄鼠狼勾着腰趴在米缸上徒手掏米。散发着霉味的红色陈米从指尖缝隙里流下,一路滑进口袋大张的麻布袋里。
慕奚人还坐在院子里,桌上那点食物早就被那意外之客一顿风卷残云一扫而空,连带着被吃掉的可能还有她的脑子。
慕奚有些搞不清现在的状况:所以这位像是来打劫的农妇是何人?五大三粗,趾高气扬的,不知道的还以为她才是这家的主人呢。嘴上说是来借米,却又不曾问过主人家的意见便自顾自地去掏他人的米缸……
慕奚鲜少见过这样臭不要脸净往人头上爬的。
然而就算她再怎么讨厌这莫名其妙的妇人,这事在外看来也只是李家的家事,还轮不到她这个外头人来管。
慕奚干脆就在原地放空,不出一点声响,尽量降低自己的存在感不致于令人尴尬。
厨房的动静颇大,好一会都不见得停下。李张氏耳朵灵,清晰听见那阵稀稀拉拉的属于自家白米的流泻声,心口突得一阵痛,低声骂道:“不要脸皮子的万年老王八!自己男人没用就净来祸害别人家!”
她口中那只万年老王八姓金,比她早两年嫁进李家,算着年月也有十余载了。李家父母早亡,只留下李平李直两兄弟相依为命着长大。李金氏既是李直的发妻,也是李张氏的妯娌,于是十几年来常常在她面前摆长嫂如母的架势,指着她干这干那,却什么好处都捞到自己怀中,直叫李张氏恨得牙痒痒。
李金氏每隔一段日子就会来一趟李平家,有时插科打诨一番再向其借点米周转,有时等不及了就像今日这般火急火燎地直奔主题。因着都是亲戚,平日里李平家也不好多说什么,借点也便借点了。
可这当口,剩的这些米粮连李平自己一家都不够吃,哪还能腾出多的给李金氏?况且也并非是她李张氏心眼小不愿借,现今这情形想必是李金氏借不成便撕了脸面来抢了!
“你还不去看看?”见丈夫仍旧毫无动作,李张氏皱着眉头怒其不争地推了李平一把。
家贼都大喇喇闯进门来了,再不过去拦着,就李金氏那贪心的样儿,保不齐不出今日,她们家就要被她全部搬空了!
兄嫂这般行径,李平面上也不好看。但左是妻,右是兄,他自己夹在中间是左右为难。一番斟酌之下,他还是迈开沉重的步子往厨房走。不知他是有心还是无意,那步子走得尤为的慢,宛若年过百岁的老翁,亦步亦趋迈着。
等他这么慢悠悠走到门口,李金氏也搬得差不多了,满满当当的一小袋子米,用肩膀扛着,看见李平来连句道谢都不曾有,只是匆匆打了声招呼:“那没什么事,我就先走了。这些米,就算是你哥问你借的,你有什么事情就找他去,别来找我!”
“这……”
李平在心里叹了口气:借借借,每次都说是借,又有哪一次真的还了?
他心知这次和往常没什么区别,不过心里还是抱着一丝幻想,万一他哥良心发现了呢?于是李平朝着将将快要小跑到门口的李金氏问道“俺哥最近在忙活啥呢?”
提起自己那不成器的丈夫,李金氏就来气,她扭头回道:“鬼知道!不是跟人混一起就是跟鬼混一起,无外乎就那两地方,赌坊还是酒楼,你自个儿去寻!我金良玉是倒了八辈子血霉才会嫁到你们老李家!辛辛苦苦拉扯两个儿子不说,还摊上这么个烂人,家中里里外外不都是我一个人在操持?我这条命贱,可不如有些人的福气好……”
说到后边,她忍不住抱怨起来,像是有意说给谁听似的,眼神像冰刺一样扎在李张氏身上。
李张氏站在院中听得一清二楚,一反素日的和气,冷峻着脸连个眼神都不稀得给。
李平就算反应再慢,也听出这番话里有话,
但依旧是不吭声,装傻似的抬头望天去了。
见无人搭理,李金氏自讨没趣,脚底一抹油,溜了。
送走了那尊大佛,李张氏回过神来边跑边失声喊道:“米!我的米!”
她省吃俭用才攒下的这点陈米!
方才瞥见李金氏打包带走的那架势,李张氏心中便隐隐感到不妙。
也顾不上肚子里还有未成形的孩子,她一路小跑过去,急得李平也紧跟在后头,生怕她出点差池。
李张氏两只胳膊支在米缸边缘,果不其然,如她所料的那般,米缸里头空空如也,像是被老鼠舔了那般干净。
竟是一粒米都寻不出来了。
什么狗屁亲戚!李金氏存心就没想过她们一家的死活!
李张氏气急了,转身拳头就落在李平身上,质问他怎么拦都不拦着一点,她刚刚叫他过去瞧还磨磨蹭蹭的。现下倒好,自家的米全都便宜了别人家,明日后日吃什么不说,就连今晚都撑不过去了!
李平哑巴吃黄连有苦说不出,只能苦着一张脸任妻子发泄。
“还要俺怎么拦啊!咱们都是亲戚,俺和俺哥是一个肚子出来的亲兄弟,能帮一点是一点。哥家还有两个小子要养呢……”
“是,你哥家有孩子要养,咱家就没有吗?李平,你别忘了,我肚子里还有一个要养呢!等我俩的孩子长大了吃什么?你哥,你哥……你给你哥家的东西还少吗!”
“等后头天好了……就有饭吃了呀……”
院内传来女人激动的抽泣声和男人轻声的哄劝,慕奚没见过寻常夫妻吵嘴的情形,作为外人她也不知道如何是好,有些尴尬地立在院子里。
她是不是应该出去一会儿等都消停了再回来?
正在这时,李张氏探出头来向慕奚的方向说道:“慕姑娘,能不能麻烦你带着宝儿去外头走走?我们这边……大人有些事情要解决。”
即便是在此刻,她还是想要维持这个家的体面。
“好,好的。”慕奚愣愣回答,应下后却在原地不动。
不过这附近她又不熟悉,走又能走去哪儿呢……
忽然,手心里挤进一只比她小上许多的手掌,温热的,夹着泥灰的,有着六根手指的小手抓住了慕奚的小指。
李福宝一声不吭地拉着慕奚走到院子外边,把院门合拢后,又用掌心将台阶上的灰尘拭去,最后才拽了拽慕奚的袖子示意她坐下。
慕奚不明白她要做什么,不过还是乖乖坐下,看着站在面前的李福宝,神色懵然:“怎么了?”
李福宝将两只小手覆在慕奚的耳朵上,将白里透红的耳朵全都包裹在手心里。
无休止的争吵好像真的在随着减弱的声音离去。
慕奚听到了李福宝对她说得第一句话。小姑娘的声音又弱又小,只有认真的神色和灼灼的望向她的目光让慕奚确认是她在说话。
“这样就听不到了,听不见就好啦。”
慕奚愣了好一会儿才反应过来李福宝为什么这样做,她将小姑娘的手从自己的耳朵上拉下去,然后伸出手模仿着李福宝的样子贴在耳侧。
“我学会了。”慕奚弯起眼睛笑着说。
李福宝望着慕奚的笑脸突然红了脸蛋,一言不发地捂着自己的耳朵紧跟在一旁坐在台阶上。
一大一小的身影靠在灰扑扑的门槛上。
“那个……你的大姆经常会来吗?”
李福宝点点头,轻轻“嗯”了一声。
“那你们以后吃什么?”
“爹爹会想办法的。”
李平能想什么办法?慕奚暗地里挑眉,觉得靠李平还真想不出什么办法。他宁可受窝囊气也要帮衬兄弟家,能做的无非就是带着一家人去后山多挖点野菜,或者是在地里翻出点芋头来度过这段稍显困难的日子。
填个肚饱还行,想要吃好,她看是难。
日暮落下了,月上柳梢了。
慕奚坐在门口好半天,里面终于歇了,不过还是偶尔能听见李张氏低低的啜泣声。小姑娘不知是心大还是早慧,不大在意屋子里头如何,早早靠在慕奚身上睡了过去,听到有人喊她名字,还带着困意有些懵懂地抬头揉了揉眼睛。
“福宝,”慕奚轻推她,“你家有没有车子?”
李平家自然是有车的。
翌日,慕奚看着李福宝所说的车子,微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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