入秋后,藏南山上的树色都化作了参差的红,远远望去,步入山中的车马行人似是陷入火海之中。
孙鸿福端坐在轿中,随着山路的颠簸而上下摇晃。他穿着富贵,一身绫罗绸缎,腰间别着几串黄铜钥匙,探身落轿时叮当作响。
他掏出藏在胸口的舆图,细看了一阵,又宝贝似的重新揣入怀中。
这舆图可是他的宝贝财神奶亲手交给他的,可千万丢不得。
对比周围寂静深幽的山色,孙鸿福确信他们现在是在藏南山的山腰,想要去山顶,还需得请示一番山顶之上的天下第一仙门。
归元宗。
不得不说,大宗门就是大宗门,规矩不仅多还奇怪。
但是——
为了钱,只要有那些金灿灿银灿灿,让孙鸿福干什么他都愿意!
一柱特制的香插于石缝之间,仆从适时递上火折子,孙鸿福接过点燃,袅袅的青烟升向空中。虽不是头回见,但孙鸿福仍旧觉得这青烟好生奇怪,普通的烟气飘得越高越淡,可这烟却随着高度越来越浓郁,直直地往上窜,像是要到达另外一个世界去。
接引香一经点燃,归元宗的山门外便登时起了一层青雾。
守门的两位弟子对视一眼,看来是有客来访。
只见青雾越来越浓郁,最后汇聚成一幅画面,正是在实时播放着孙鸿福那边的场景。
华衣锦服的中年男人虔诚地跪在地上拜了三拜,口中不断喃喃。见他这么做,身后的一大群仆从也跟着稀拉拉跪地,依葫芦画瓢地三拜三叩。
“老板在念叨啥呢?每隔三个月来一趟,每次都这样神叨叨的。”
“不知道,好像是……”
“妈咪妈咪,妈咪哄?”
话音未落,原先仅容一人能过的山道似是被人从两边强行掰开,骤然间便宽阔了数倍。嶙峋石阶变得平整光润,其上刻着细腻的石纹,隐隐有云白的仙气流转缭绕。
孙鸿福赶紧招呼下人将车上的箱子都抬下来,搬到“天梯”上去。沉甸甸的箱子也不知装了什么东西,竟令搬运的人抬下来时一个趔趄,差点连人带箱摔了出去,引得孙鸿福面色不虞道:“手脚麻利些,眼睛是都长在脑袋上不看路么?”
底下人皆是怵他,大气也不敢出,顾不上崴伤的脚将箱子都拾掇好。
整只商队浩浩荡荡地踏上天梯,只待人悉数站稳,那石阶竟极慢、极稳地向上行去,托着人一路通天。
回头看时,来路已隐入云烟里,只余下一片白茫茫的云海和此起彼伏的山峦。
商队里的人走南闯北见过的世面可不少,但眼前的景色还是令他们忍不住发出一声感叹。
绝非人间之境。
等到了归元宗山门外,孙鸿福远远瞧见两名小道长一脸不与你们凡夫俗子苟同的仙风道骨飘飘然拦在门口。
其中的瘦长个将手一横,语气生硬道:“归元宗乃修行之地,凡者一概不得入内。”
“规矩我都晓得,”孙鸿福谄笑着,“那有劳小道长帮我请慕仙子出来,我有事寻她。”
归元宗素以强者为尊,界限森严,阶级分明,故而外门弟子不得私入内门。因而传讯此事,就需要青鸟代劳。这青鸟可通人言,又能感知传讯之人的心情,因此有时候传达的讯息不免就带上了个人的情感色彩。
就比如此时……
青羽白腹的红头小鸟飞过外门的千阶院,又飞过内门的天枢峰,它飞得不快,一边飞一边扯着嗓子嚷嚷,那声音又脆又亮:
“烦死啦烦死啦!山下一股铜臭味的凡人又上山来找废物大师姐进货啦!”
一遍不够,又喊了一遍。
“烦死啦烦死啦!山下一股铜臭味的凡人又上山来找废物大师姐进货啦!”
声音刚落,外门演武场上正在练剑的十几个弟子来了兴致,手上的剑都齐齐落了半拍。几个胆大的收了势,凑到一块儿,拿袖子擦着汗,眼睛却往山上瞟。
“又来了?”圆脸少年压低声音,“这还真是每隔几个月就来打一回秋风啊?把我们归元宗当什么地儿了,什么人都能来。”
“可不是什么人都能来嘛,排场倒是越来越大了。”旁边的人搭腔道,一双细长眼猴里猴气,努了努嘴,“像咱们这没权没势的,还不是要苦哈哈修炼,就算挤破了头都不知道这辈子能不能进内门。可不像某些人命好,关系大,大师姐就是大师姐咯!”
他故意把“大师姐”三个字咬得重重的,惹得其余人会心而笑。
圆脸少年拿胳膊肘捅他,眼睛却四下里溜了一圈:“诶哟,你这话说的,可别叫其他人听见了。”
“我说得哪不对了?有本事来比一比,我让她一只手都未必能打得过我。就她那点修为……”
外门的闲话离得远,慕奚自然是听不见。可内门就不同了,内门人员流动不大,来来去去就这么几张熟面孔。平素见面就对她不大客气,如今背后说起闲话来也是毫不避讳。
偏生就在她花房外隔着一堵门说。
“废物大师姐……说得还挺贴切。”紫衣少女笑嘻嘻地吐了吐舌头。
“香儿。”同行的少女忍不住提醒。
“怕她?她也配?要不是慕长老当初非要收她为徒,这大师姐的位置,轮得到她这么个修为垫底的废物来坐?况且她不嫌丢人,我还嫌有这么个大师姐丢人呢。平日里躲在后山倒腾那些歪瓜裂枣,没人看见也就算了,现在倒好,钻钱眼里去了,堂堂修士跑去跟凡人厮混,你是不知道其他宗门在背后是怎么说我们归元宗的?我都替她臊得慌!”
她的话没说完,突然被同伴扯了扯袖子,一抬头便见竹门“吱呀”一声从内推开。
女子站在竹门边,雪发红裳,及腰的长发仅用一根木簪绾起一半,任由另一半自由垂落,显得随意又英气。皮肤是极好的,冰肌玉骨,浑然天成,但脸上身上四处沾染的泥点子倒是让美玉蒙尘了。
“大、大师姐……”方才还盛气凌人的少女言语忽得温吞起来,目光时不时瞟过那抹霜雪般的白。
慕奚尚未从方才的实验里回过神来,闻言只是抬眼轻扫了一眼,便又垂下头去假装没听到方才她们说得那些陈词滥调。都是些陈芝麻烂谷子的话,她眼前还有更紧要的事情要处理。
例如应付每隔三个月就要上门来收货的孙鸿福孙老板,此人虽长得外表其貌不扬,但谁要是将他当做了寻常商贩,那才是有眼无珠。鸿丰楼在他手上做到了如此富可敌国的光景,怎么可能全凭运气?
打秋风?
慕奚想到那些真金白银,唇角的幅度不自觉微微扬起。
钱来!钱来!钱来!
山门外,孙鸿福已让手底下的人将带来的四口箱子都打开了。
满满当当,全是银子。
不是银票,是实实在在的银锭,五十两一个,整整齐齐码着,在日光下白得令人眼疼。
四个箱子,怕不是有白银万两。
围观的弟子不知不觉聚集了一群,围上里三层外三层,见状都不由地倒吸了一口凉气。这排场,这手笔,就算是那些修仙世家出来的子弟,也未必敢舍得这么浪费。
慕奚站在箱子前,垂着眼一锭一锭望过去,脸上没什么表情,不过心里大概有了个数。她抬起头,问道:“孙老板这回,想要什么?”
孙鸿福看到财神奶,心里乐滋滋的,眼睛不禁眯成一条缝,从而透出几分狡黠来。
“先前慕仙子给的那些灵药仙草极为受欢迎,只是可惜僧多粥少……若是可以,我希望慕仙子可以再供应我这个数。”
孙鸿福伸出五根手指,明晃晃张开,随即又伸出另外五根手指。
“再来十株?”慕奚思索了几秒,“有点多了。”
“非也非也。”
孙鸿福收回,突然紧张地搓起手来,脸上的肉因激动而微微颤抖:“是先前数量的十倍!慕仙子有所不知,您这些灵药仙草在贵人之间是多么畅销多么火爆!我相信,你我二人携手,一定能够在商界闯出一片天!”
孙鸿福说得慷慨激昂,很有鼓舞人心的气势,再加上他眼神里冒出的狂热与光芒并不假,很容易令人产生一种只要跟着老板好好干,认真干,一定能够过上好日子的既视感。
“谢谢,我很饱,不吃大饼。”
“别呀,慕仙子。您医者仁心,总要将您这些好东西发扬出去嘛。”
“我又不是大夫,我哪来的仁心。”慕奚轻笑两声,话锋一转,“这批银子我就先收下了。”
“收了?那咱们就说好了……”
“说好什么?”慕奚有些无辜地望着孙鸿福,“孙老板,方才一直都是你在提条件。既然为商,那你自然也晓得买卖公平这个道理。况且……你要十倍数量的仙草,我一时半刻的功夫上哪给你变出来,总要时间的吧,是不是?”
“是……是孙某心急了。”见她所言,孙鸿福以为尚有转圜余地,低头哈腰得很是迅速。
“十倍……这么大的生意,我与孙老板相识多年,能帮一把自然是愿意帮一把的。可是有些事,孙老板你做得不太地道了吧?”
“慕仙子,这……”
“行情。”
慕奚此人说什么话都是语气平平的,叫孙鸿福有些看不懂她现在的想法,只能跟着试探道:“行情?”
“孙老板上回在我这里拿走的一共是七株生肌玉骨草,十朵美颜润春华,五颗强身健体丸,三帖屹立不倒药,六粒明心静气丹……还有一些小玩意儿,我就不算在内了。按照上月廿八拍卖所得……”
跟钱有关的,慕奚压根用不着拨弄算盘,心里迅速过了一遍,“共计是两万七千八百两黄金。”
孙鸿福的脸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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