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辆属于熙平王府的马车确实停在那里,车夫正紧张地垂手立在车旁。
但谢允明……
谢允明此刻身上所穿的,是一件普通常服。虽也是上好的料子,但与他进宫时所穿的那套截然不同,入宫面圣,岂会中途随意更换如此家常的服饰。
谁能扮他?谁敢扮他?
今日同赴大内的只有谢允明与秦烈,而阿若又寸步不离地跟在谢允明身侧。那么,掉包只可能发生在宫墙之内。
是魏贵妃与其合谋?
令阉人或侍卫易亲王之袍,伪作天潢之胄,探子来报,言秦烈被围之际,口中所唤,是一声声殿下,所呼之人,竟是一赝品?
违制欺君,十族连坐,罪不容诛!
寒意未退,他已深吸一口气,将翻涌的血气强压于胸,纵谢允明未全然中计,然其人既涉其中,亦难脱干系!
三皇子定了定神,立即走到面色沉郁的皇帝身边。
可谢允明突然上前一步,挡在了皇帝面前:“父皇,此地并无您想见之人,儿臣早已暗中查访清楚,那坊间流传的女医之说。不过是某些别有用心之人散布的谣言罢了,意在搅动是非,还望父皇明鉴。”
皇帝此刻心急如焚,未置一词,目光越过他,直望那紧闭的屋门。
三皇子道:“纵是谣言,也需查证,况且,这屋子里的人,恐怕……还与大哥你脱不了干系。”他顿了顿,目光转向皇帝,语气加重,“父皇,儿臣手下之人亲眼所见,大哥的马车就停在此处,秦烈将军也进了此院,此事千真万确,此中蹊跷,还望父皇详查!”
皇帝这才缓缓转头,望向谢允明,声音低沉:“与你有关?”
“父皇,并非如此……”谢允明却并未像他预想的那般急于辩驳,只是微微蹙眉,看向皇帝,似乎有些无奈,又似乎不愿多费唇舌解释。
皇帝脸色愈沉,胸中波澜翻涌,显然不愿再听辩解,抬步便向正屋行去。
“父皇!”谢允明再度出声,却未强阻,只侧身让开,同时抬声吩咐院外侍卫,“除陛下外,任何人不得擅入此院!驱散围观百姓,不得惊扰圣驾!”
皇帝已至门前,房门紧闭,然一缕甜腻靡靡之香,混着缠绵琴声,自门缝窗隙间幽幽逸出,音调柔靡,似诉还迎,暗含春意,令人心旌微动。
秦烈自廊下疾步而来,见御驾亲临,神色一变,当即跪伏于地:“臣秦烈,叩见陛下!”
皇帝脚步一顿,目光如寒星,先扫秦烈,再望那紧闭房门,声音冷硬如铁:“秦烈?你何以在此?屋内是何人?”
秦烈似一时语塞,面露难色,低声道:“回陛下,是……是……”
话音未落,那靡靡琴音倏然中止。
紧接着,房门吱呀一声,自内而开。
一道窈窕身影,立于门槛之内。
云鬓微乱,衣衫不整,所披之衣,竟是谢允明的朝服。
她抬眼看见门外阵仗,尤其是看到脸色铁青的皇帝时,似乎吓了一跳。随即又强自镇定下来,甚至扯出一个有些尴尬又带着点撒娇意味的笑容:“父,父皇?怎么连您都来了?”
“乐陶?”皇帝失声,眼中震骇如潮,几不敢信。
三皇子更是如遭雷击,瞳孔骤缩,死死盯着那绝不该现身于此的人,竟是他皇妹,乐陶公主!
乐陶公主低头拢了拢衣襟,回首一瞥,屋内景象尽入眼帘,衣衫狼藉,杯盘横陈,酒气与甜香交缠,软榻之上,横陈三两名年少男子,昏迷不醒,肌肤斑驳,场面不堪入目。
她缓缓回首,面对皇帝震怒的目光,终是垂下眼帘,声音低却坦然:“儿臣……在宫中实在憋闷,前阵子又……心中郁结,便偷溜出宫,寻个乐子,解解烦忧罢了。”
“谁料方才兴浓,外头便吵嚷起来,还来了这么多人,将此地围得水泄不通……”
她顿了顿,飞快地瞥了一眼身旁神色平静的谢允明,又补一句:“此次出宫,儿臣……是知会过大哥的,父皇,您就看在儿臣近日心神不宁的份上,轻些责罚罢。”
说罢,她倒是干脆,撩起衣摆,屈膝跪于冰凉石阶之上,背脊挺直,却不再言语。
皇帝望着跪地的女儿,又望那屋内狼藉**之景,胸口剧烈起伏,脸色青红交加,终化为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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