怎么处置他?
叶蔓没有想到灵华会这么问。
他用上“处置”这个词,就已经把自己放在很低的位置。
他看着她,目光坚定又暗含脆弱,等着审判。
像是紧绷的琴弦,再多加一点点压力,就会崩断。
叶蔓在这一刻,真正清晰的认识到,灵华现在只是个十八九岁的少年,在自身遭遇异变时,心里是害怕的。
她手撑着床,缓缓坐起身。
这样一来,就距倾身看着她的灵华越来越近。
灵华慌忙收回按着她肩膀的手,直起腰后撤。
就好像一场静默的战争,她前进,他后退。
直到他丢盔弃甲。
在他真正逃离前,叶蔓伸手拉住他的衣摆。
她没有用多大的力气,但他立刻就不动了。
她将他往床边扯了扯,另一只手拍了拍床沿:“我还什么都没有说,你跑什么?过来坐下。”
灵华顿了顿,依她的意思在床边坐下。
只浅浅挨着床,更像是在扎马步,僵硬得像个雕像。
他偏过头:“我没有要跑。”
只是给她让位置而已,不然……离得太近了。
“你还没有回答我的问题——你到底想怎么处置我?”
他偏头时,有微凉的头发扫过叶蔓手背,她反手擒了一缕抓到手里。
他立刻看向她,睫羽下压。
她抬眸,依然不回答他的问题,而是好奇地问:“你可以随意将身体的任何部分,变成墨色雾气吗?”
灵华紧抿着唇,定定看了她一会儿,没看出什么戏弄或嘲讽厌恶的表情。
才说:“四肢可以。”
又补充:“熟练了……应该都可以。”
“那挺厉害,”叶蔓指尖绕着他的头发,语调平常,“你头发还有点湿,你把头发散开,去拿干帕子擦擦,湿头发扎起来,小心你以后偏头疼。”
烛光散发幽幽暖光,她神情平静,语调轻柔。
在这寂静的夜里,灵华甚至从她的话里品味出了一抹关心的意味。
他很小的时候,还在和野狗争食的时候,曾在凄冷夜里,缩在角落,偷看别人家透出的烛光。
他想象的幸福日子,就是这样最普通的温情。
可这样的温情,无论如何都不该是在现在,在他梗着一口气想要一个答案,在他最看不清往后的路要怎么走的时候出现。
在他的命,随时都可能在她一念之间抹去的时候。
他皱眉,用怒火压下心底的异样情绪。
“你又想戏弄我?想像猫抓老鼠一样,看我惴惴不安,看我情绪崩溃?还是……”
“想要我求你,求你留着我这条命?”
叶蔓叹了口气。
“你别这么紧张,”她直接给他答案,“我不会处置你,我也没有理由处置你,不是吗?”
怎么会没有理由?
她明明看到了他非人的模样。
不过……
他低头看向手腕上的月不老。
对她来说,他还有价值,她不准备处置他,也能理解。
这根红绳,竟成了保命符。
“不管你信不信,”灵华忽然开口,“虽然我不知道我为什么会拥有那种变身的能力,但是我从始至终都没有杀人或吸食人血肉的想法。”
“我和鄢迟不一样。”
为什么和鄢迟相比?
是因为地宫那池水里飞舞的黑线,和他的能力看起来有些相像吗?
“你和他当然不一样,我相信你。”叶蔓没有说多余的话,直接表态,很真诚。
到此时,心里一直紧绷着的灵华,才终于稍稍放松了些。
叶蔓松开他的头发:“好了,别多想了,夜深了,去把头发擦干,回你屋子好好休息。”
灵华说:“我给你守夜。”
叶蔓无奈:“行,你不嫌累,就守着吧。”
说完,她躺倒,眼睛还是看着他,等他挨不住她无声的催促,拿了帕子擦头发,才闭上眼睛。
听着他轻轻擦拟头发的声音,她不知不觉很快就睡着了。
灵华见她睡熟,收起帕子,隔着床帐静静看了她很久。
直到蜡烛燃尽,他脚步轻轻地走到床尾,盘腿坐下。
*
睡到自然醒,叶蔓神清气爽。
灵华已经不见人影。
侍女听到动静进来侍侯。
领头的宫女禀告:“郡主,皇上一刻钟前来了,正在外间喝茶。”
叶蔓快速收拾好,来到外间。
“皇叔,你怎么不让人喊我,让你久等。”
皇帝搁下茶杯,温和地说:“你连日辛苦,好不容易能好好休息,皇叔怎么忍心叫醒你。”
他捏了捏眉心,难掩疲倦:“况且,皇叔也想在你这偷个闲。”
叶蔓看他脸色,黑眼圈都出来了。
“皇叔,你一夜未睡?”
“事情多着,哪有空睡?好在已将朝中事务大致都安排下去了,”皇帝看向门外,眼神落在明玉殿所在的方向,“现在就看几位仙者有什么需求了。”
鄢迟虽死,留下的烂摊子很麻烦。
数位年老大臣没扛过这一遭病逝、百姓死亡无数、宫中人手缺失,还有……见过昨夜“神迹”,知晓仙者现世,人心涌动。
甚至一早就有不少百姓在皇宫前叩拜。
他们不知道修士和仙人的分别,在他们看来,能飞到空中,一剑清邪气的修士,就是仙人。
皇帝在叶蔓用早膳的时候,简单将这些事说给她听。
他着重描述苏雨清和裴济昨夜在皇宫驱散阴邪煞气,以及另三位修士出现的情景。
他讲得很细致。
试图比划苏雨清出剑的招式。
描述每一位修士身上穿的衣服形制、花纹。
叶蔓一开始还没有反应过来,渐渐才回过味来。
他是努力地尽他可能,让她更了解修士。
就好像,村里娃去城里,家人不放心,就绞尽脑汁将他们知道的城里情况说给娃听,希望减少娃的害怕。
而絮絮叨叨说这些,也是无意识地缓解他们自身的担忧。
叶蔓放下筷子,簌了口。
侍女将碗筷收拾下去。
她朝皇帝笑笑:“皇叔,不要为我担忧。”
叶蔓知道,皇帝这是已经猜到,她会和修士门一起离开,才会有总总忧虑。
是一份真挚的慈爱之心。
“求仙问道,不知道是多少人梦寐以求的机缘,我如今有这份幸运,皇叔为我高兴就好。”
皇帝沉默半晌,神情有些复杂地说:“不知不觉,蔓蔓也长大了。”
他顿了顿,有些艰涩地开口:“你母亲……鄢迟一事,干系重大,我不能隐去她作恶的事实。”
叶蔓微微垂首:“皇叔不必有所顾虑,该怎么做就怎么做便是。”
“我与她……在她决心要用我的命给她续命之时,母子情分已尽。”
皇帝似喟叹:“也好。”
“也好。”他又说了一遍,像是在宽慰她,也像是在宽慰自己。
这时,昨夜新上任的长公主府管家急急跑进来通报。
“几位仙长来了。”
皇帝豁然起身,急急往外走了几步,回头安抚一句:“仙长们应当想问你昨夜的事。”
“嗯,我会如实说。”叶蔓也站起来,和皇帝一起出门去迎。
苏、裴与另三位修士一起来的,而且不仅仅他们五人,他们还带上灵华和张显通。
怪不得一直不见灵华。
叶蔓看向灵华,和他交换了一个眼神。
她又看一眼张显通,他昨夜晕倒前,几乎不成人样,整个人血肉亏损,皮包骨一般,现在看着依然瘦骨嶙峋,但眼神清亮,精神尚可。
他昨夜那种状态,凡人界哪怕最厉害的医者也回天无术,可修士只用一颗丹药的十分之一,就能让他一夜回春。
也难怪世人都羡慕神仙,都想要修仙。
皇帝朝修士们拱手:“仙长们安。”
他到底是人皇,苏、裴几人没有自恃修士身份摆架子,一一回礼:“人皇安。”
互相道过礼后,一行人进了正厅。
侍女很快奉上茶水,然后退了出去。
苏雨清看向叶蔓,眼底闪过一抹复杂情绪,昨夜的事她大致已经明白怎么回事。
想到长公主和叶蔓母子相残,且长公主已死,叶蔓又在最后关头救了她和裴济,过去被针对的种种,她已不放在心上。
现在反倒是她和裴济,欠了人情。
苏雨清看一眼裴济,两人很有默契地同时对叶蔓道谢:“昨夜救命之恩,我们铭记于心。”
张显通也忙行礼道谢。
苏雨清说:“我向来有恩必报,我给你一个承诺,在不违背道义的前提下,答应你一件事。”
裴济说:“我也一样。”
“两位仙长不必如此。”叶蔓起身,朝两人行了一礼,“若论恩,也是仙长们于我康国有恩在前,我不过是幸运得到先人恩赐,做了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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