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色深沉，万籁俱寂。桂宫内，刘彻却毫无睡意。白日与李世民那一番关于长生的探讨，像无数只小虫，在他心头反复抓挠。
他信吗？信。
李世民言之凿凿，气度超然，尤其那句“金石丹药服之久必伤身损寿”，结合之前一些方士进献丹药后朝臣出现的种种不适，隐隐在他心中敲响了警钟。而且，对方容颜未改是铁一般的事实。
但他也疑。疑的是，如果长生真的如此缥缈，那这位李道士又是如何保持年轻的？
仅仅是养生小术？他不信。这小术里，定然藏着真正的通往长生的钥匙！而这把钥匙，他，汉皇刘彻，必须拿到手！
于是，在月上中天、子时已过的时刻，这位大汉天子，仅披了件外袍，连冠都未正，就这么带着两名睡眼惺忪的贴身宦官，踏着清冷的月色，直奔李世民的居所而去。
“笃笃笃！”
毫不客气、甚至带着点急切的敲门声，在寂静的偏殿外响起，惊飞了檐下栖息的宿鸟。
殿内，李世民刚伴着身侧景颐均匀的呼吸声沉入梦乡不久，便被这突如其来的噪音惊醒。他猛地睁开眼，在黑暗中适应了一瞬，听着那理直气壮的敲门声，额角青筋突突直跳。
他深吸一口气，压下心头那股想骂人的冲动，借着透窗的月光，看了看身边兀自睡得香甜的景颐，无奈地摇摇头，轻手轻脚地起身，给他掖好被角，这才整理了一下微皱的寝衣，走到门边。
“吱呀——” 门被拉开。
门外，刘彻披着外袍，眼睛在月光下亮得惊人，丝毫不见困倦，反而带着一种亢奋的探究光芒。
他看到李世民，立刻露出一个笑容：“哎呀！先生也未曾安寝？太好了！”
刘彻的声音在静夜里显得格外清亮，“朕见今夜月色澄明，如此良辰，独卧榻上岂非辜负？不如与先生移步庭中，赏月清谈，如何？”
李世民：“……”
他看着刘彻那张写满“快来跟我讨论长生”的脸，又看看天边那轮无辜的月亮，沉默良久。
人在屋檐下，不仅得低头，半夜还得陪聊。
他缓缓吐出一口浊气，扯出一个几乎看不出弧度的笑容：“……陛下所言，极是。月色……确实不错。”
于是，在这个大部分人都沉浸在梦乡的深夜，大汉天子与他“请”来的世外高人，在清冷的庭院中，进行了一场单方面热情洋溢的月下清谈。
刘彻的问题如同连珠炮，李世民则靠着强大的意志力和东拼西凑来的知识库，打起十二分精神，用车轱辘话，配合着高深莫测的表情，努力将话题维持在养生保健的范畴，并不断暗示“强求长生反为不美”、“为君者当以国事民生为重”。
这场谈话持续了将近一个时辰。直到夜露渐重，刘彻问得口干舌燥，李世民也玄得词穷，两人之间除了虫鸣，只剩下尴尬的沉默和李世民掩饰不住的哈欠。
刘彻似乎终于意识到时辰不对，也勉强从李世民那些云山雾罩却又似乎暗含至理的回答中，获得了一种被高人指点过的满足感与安定感。
他觉得，虽然具体方法没问出来，但方向似乎有了，这位李先生，确是高人无疑！需得徐徐图之，以诚动人。
“咳，夜深了，先生早些安歇。朕……明日再来请教。” 刘彻心满意足地起身，拍了拍并不存在的尘土，精神抖擞地回他的桂宫去了，留下一个只想倒头就睡的李世民，对着天边将落的月亮，长长地叹了口气。
次日清晨，阳光明媚。
景颐在陌生的宫殿里醒来，先是懵了一会儿，随即想起这是在汉朝。他骨碌一下爬起来，自己穿好衣服，洗漱完毕，精神抖擞地找李叔叔一起吃早饭。
到了外间，却发现早膳已经摆好，李叔叔却还歪在旁边的榻上，闭着眼睛，眼下有着淡淡的青黑，一副没睡醒的样子。
“李叔叔？” 景颐爬上榻沿，小声唤道，“你醒了吗？该吃饭啦！”
李世民勉强睁开一只眼，看了看精神头十足的小家伙，有气无力地“嗯”了一声，声音沙哑：“你先吃，我……再躺会儿。”
“李叔叔你怎么啦？不舒服吗？” 景颐担心地问，小手摸了摸李世民的额头，不烫。
“没什么……” 李世民揉了揉发胀的太阳穴，想起昨晚的月下酷刑，没好气道，“这个刘……咳，半夜不睡觉，跑来找我聊天。”
“啊？陛下找李叔叔聊天？” 景颐惊讶地睁大眼睛，“聊什么呀？聊到这么晚？”
李世民沉默了一下，想起刘彻那句句不离长生的清谈，语气复杂地吐出两个字：“聊……月亮。”
“月亮？” 景颐更困惑了，小脑袋歪着，“月亮有什么好聊的？不就是圆的、有时候弯弯的、会发光吗？李叔叔你不是给我讲过好多月亮的故事了吗？这个陛下还不知道？”
看着孩子觉得聊月亮是天下最无聊之事的神情，李世民心中的郁卒忽然消散了大半，甚至有点想笑。他坐起身，长长地舒了口气，低声道：
“是啊……我也想知道。”
为什么一个皇帝，会对着一轮月亮，问出那么多关于永恒的问题？为什么拥有万里江山、无上权柄，却依旧填不满内心对时光流逝的恐惧与贪婪？
“算了，不想了。” 李世民摇摇头，起身下榻，“吃饭！吃饱了，才有力气应付……”
他顿了顿，没说完，但景颐似乎明白了什么，同情地看着李叔叔，用力点了点头，还把最大的一块肉脯夹到了李世民碗里。
此时，刘彻那头，刚结束一场朝会，处理完几件紧急政务，正神采奕奕地喝着参茶，盘算着晚点再去偏殿，跟李先生探讨一下顺应四时的具体饮食搭配，以及……有没有什么不伤身的温和丹药方子。
晌午时分，景颐被卫子夫叫去了椒房殿。皇后娘娘温柔和气，点心又好吃，景颐很喜欢待在她身边，看她处理宫务，听她说些宫中趣闻，或者就安静地自己玩。
“小郎君，来尝尝这个，新进贡的荔枝，用冰镇着的，甜得很。” 卫子夫将剥好的晶莹果肉递到景颐嘴边。
景颐“嗷呜”一口吞下，冰凉清甜的滋味让他幸福地眯起了眼，小脑袋蹭了蹭卫子夫的手：“谢谢娘娘！好吃！”
就在这时，殿外宫人通禀：“皇后娘娘，骠骑将军霍将军求见。”
卫子夫眼中掠过一丝笑意：“快请。”
话音刚落，一身朝服更显身姿挺拔的霍去病，大步走了进来。他先向卫子夫行礼：“臣拜见皇后娘娘。”
礼才行了一半，旁边一道小影子就如同离弦之箭般，“咻”地射了过来，伴随着欢快的呼声：“霍将军！”
霍去病只觉得腿上一沉，一个毛茸茸的小脑袋已经熟门熟路地拱进了他怀里，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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