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到长安宫中,凝云轩恢复了往日的生气。窗台上的兰草愈显青翠,纸兔子神气依旧,关于九成宫与长安梦境的种种,都成了夏日悠长回忆里闪光的片段。
七月流火,乞巧将近,宫中的气氛因即将到来的乞巧而悄然变得活泼起来。尚服局早早送来了各色丝线、彩帛、新巧的刺绣花样,连内侍省也备下了许多瓜果、巧饼、以及捉喜蛛用的小金盒。
这日,丽质带着一位与她年岁相仿的小姑娘来到凝云轩。
小姑娘穿着藕荷色齐胸襦裙,发髻梳得一丝不苟,眉眼清秀,神态沉静,举止间带着一种超越年龄的稳重与妥帖,正是自幼被长孙皇后抚养在身边的豫章公主。
“颐儿,雉奴,”丽质笑道,将略显腼腆的豫章往前带了带,“豫章阿姊也来了。乞巧节快到了,我们想着一起预备些节礼,再试试月下穿针、捉喜蛛祈福,你们可愿一同?”
“要!”景颐立刻响应,他对任何一起玩和没试过的事情都充满热情,“阿姊,喜蛛是红色的吗?能捉到吗?”
李治也放下玩具,好奇地看过来。
豫章公主微微一笑,声音轻柔却清晰:“喜蛛是一种小蜘蛛,比米粒还小,颜色暗红,据说在七夕夜捉到,放在盒中,次日看它在网上结的丝密不密、圆不圆,可以占卜巧拙,所以叫喜蛛。”
“捉蜘蛛!好玩!”景颐眼睛更亮了,完全忽略了其他部分,只关注“捉”。
“不过,在那之前,要先准备五彩丝缕,七夕当晚要对月穿针,看谁穿得快、穿得多,乞求心灵手巧。我们得先把丝线分好、染好。”
她解释得有条不紊,比丽质更多了几分书卷气和细致,显然来前是做足了功课的。丽质拉着她的手:“豫章阿姊懂得可多了,有她帮我们,定能准备得妥妥当当。”
于是,凝云轩偏厅成了临时的乞巧筹备处。长琴对此不置可否,只略叮嘱了一句,便自去忙了。
丽质和豫章带来了尚服局给的生丝和矿物、植物染料。几个小孩围坐在铺了油布的大案旁,准备大干一场。
“我们先染线。”丽质指挥若定,“红色用茜草,黄色用栀子,蓝色用蓼蓝,绿色用槐米加一点蓝,紫色用紫草……嗯,书上这么说的。”
实际操作起来,却完全是另一回事。
李治负责搅动小锅里红色的茜草汁,结果劲用大了,溅出来几点,把他的浅色袖子染上了斑斑点点的红,像开了几朵不规则的小花。他瘪瘪嘴,有点想哭,被景颐用一根还没染的丝线逗了逗,又笑了。
豫章温声安慰:“无妨,此乃茜草汁,用皂角略搓便可洗去大半。下次搅动轻些便好。”说着,已示意宫女带李治去稍作清理。
景颐自告奋勇要染最威风的紫色。他拿着紫草根捣出的汁液,觉得颜色不够深,又偷偷摸摸把自己砚台里还没用完的点点墨汁倒了进去。
结果染出来的丝线,是一种诡异的、发黑的深紫,还带着不均匀的颗粒。他拎着那缕作品,左看右看,还挺满意:“看!多深!多稳重的紫色!”
丽质和豫章看着那缕稳重紫,沉默了片刻。丽质委婉地说:“颐儿……紫色,或许……清浅些更雅致?”
最后,还是丽质和豫章凭借着天生的审美和耐心,一点点试验调整,总算染出了几缕颜色还算鲜亮正的五彩丝线。虽然数量不多,染得也深浅不一,但毕竟是孩子们自己动手的成果,看起来格外珍贵。
接下来是绩缕,就是把染好的丝线搓合成结实的彩线。这更需要巧劲,景颐和李治完全是帮倒忙,两人各拽着线的一头,不是拧成麻花就是扯断了线头,急得哇哇叫。
豫章手很巧,已经能搓出均匀的一小段了。丽质更是主力,手指翻飞,彩线在她指尖渐渐成形。
忙活了一下午,总算有了几小把勉强能用的五彩线。虽然有的地方粗,有的地方细,颜色也斑驳,但孩子们看着自己的劳动成果,都成就感满满。
景颐眼睛一亮,佩服地看着丽质和豫章:“阿姊们好厉害!”
七夕前夜,按照习俗,要开始留心寻找喜蛛了。
“听说喜蛛喜暗,常在墙角、花叶背面、旧书箱缝里。” 丽质拿着个小金盒,压低声音,像在进行什么秘密行动。
四个小脑袋凑在一起,制定了作战计划:丽质和豫章负责检查庭院里的花草和廊柱角落;景颐和李治负责搜索凝云轩内比较低矮的柜子后面和书架缝隙。
行动开始!
丽质和豫章举着小巧的宫灯,在月光下的庭院里仔细翻看芭蕉叶背面、检查墙角青苔。豫章眼尖,在一丛夜来香的叶子下发现了一个极小的、暗红色的身影!“这里!”
丽质轻手轻脚地用一片树叶引着,小心翼翼地将那只小米粒大的喜蛛挪进了小金盒里:“太好了!第一只!”
屋内,景颐和李治的搜索就显得鸡飞狗跳一些。
“雉奴!快看!这个缝里是不是有影子在动?”
“哪里哪里?我看看……没有呀,是灰吧?”
“这边!这个柜子脚后面!”
两人撅着屁股趴在地上,小脸几乎贴到地面,看得目不转睛。灰尘吃了不少,蜘蛛网蹭了一头,真正的喜蛛却没见着。
最后还是李治运气好,在书架最底层一格、一本很久没人动的旧书扉页夹缝里,发现了一只正在慢悠悠爬行的暗红色小蛛。“景颐!这里!它好小!”
景颐连忙凑过来,两人屏住呼吸,看着那小东西,又兴奋又不敢大声。景颐学着丽质的样子,用一根柔软的草茎,极其轻柔地将喜蛛拨到了李治早就准备好的、另一个更小的玉盒里。
“耶!捉到了!”两个小家伙击掌庆祝,虽然弄得灰头土脸,但快乐无比。
最终,在丽质的英明领导和豫章的细心观察下,加上李治的意外收获,他们一共成功俘获了三只喜蛛,分别装在两个小盒里。孩子们围着小盒,看着里面几乎看不见的小东西,叽叽喳喳讨论着哪只结的网可能会最圆。
“等明天晚上,我们把它们放在不同的地方,看谁结的网好!”丽质拍板。
夜色渐深,孩子们虽然兴奋,但也抵不住困意。在宫人的催促下,他们小心地收好五彩线和装有喜蛛的小盒,约定明日再战月下穿针,然后各自被领回住处,带着对七夕之夜的满满期待,沉入香甜的梦乡。
凝云轩终于恢复了宁静,只有窗外的星子,仿佛也在期待着明日那个属于巧手与心愿的夜晚。
七夕当日,天光未亮,四个孩子就迫不及待地聚到了凝云轩庭院中,四个小盒子并排放在一张铺了素锦的石桌上。
晨露未晞,熹微的晨光透过树叶缝隙洒下。孩子们屏住呼吸,看着丽质轻轻掀开第一个盒盖。
只见盒内一角,一张极其细密、近乎完美的圆形小网已经织就,丝丝分明,经纬清晰,在晨光下泛着极淡的银泽,网上还挂着几颗细小的露珠,宛如镶嵌的珍珠。
“哇——”孩子们齐齐发出低低的惊叹。这是丽质和豫章昨夜捉到的那只。
第二个盒子打开,网也结了,但形状略有些不规则,中间有个小小的破洞,丝线也稍显杂乱。这是李治在笔筒里捉到的那只“懒蜘蛛”的杰作。
第三个、第四个盒子里的网则更简单些,只是寥寥几根丝线搭了个架子,勉强算是“网”。
“看来,是阿姊和豫章阿姊捉的这只最巧!”景颐指着那张完美的小圆网,宣布道,小脸上满是公平裁决的神气。
丽质和豫章相视一笑,眼中都有小小的得意。豫章温声道:“也是它自己肯用心,这网结得如此工整,想必是只极有耐性的蜘蛛。”
“那这只最巧的蜘蛛,是不是就能保佑阿姊和豫章阿姊手最巧?”李治好奇地问。
“心诚则灵。”豫章含笑答,小心地将盒盖重新虚掩,以免惊扰了里面劳碌一夜的小工匠。“待午后,将它们放归花草之间便好。”
午后,宫中较年长的宫女和妃嫔会在庭院中斗巧,比赛绣花、剪纸、编织小物等。丽质和豫章也去观摩了一会儿,带回来许多精巧的剪纸花样和络子打法,兴致勃勃地讨论着。
而凝云轩里,景颐和李治则在进行他们自己的斗巧,即用昨儿剩下的彩线,试图编出最复杂的绊马索和李治想象的捆仙绳。结果自然是打成死结无数,最后不得不求助宫女姐姐用剪刀解救。
夕阳西斜,宫中渐渐热闹起来。乞巧楼张灯结彩,宫女们捧着各色时鲜瓜果、精巧面点、醇香美酒穿梭往来。长孙皇后将主持今晚的祭祀与宴会,后宫妃嫔、有品阶的女官、以及宗室贵女们都会参加,那是一个属于女子的、华丽而正式的场合。
丽质和豫章作为公主,自然要盛装出席。两人换上崭新的衣裙,发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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