连州城中心，海悦客栈天字三号房。
阮文雄正坐在窗边，就着烛光擦拭一把镶着象牙柄的短刀。他四十出头，皮肤黝黑，身材精悍，眼角有一道细长的疤，一直延伸到鬓角。他穿着南洋风格的绸衫，敞着领口，露出脖子上挂着的几枚兽牙和一枚小小的、雕刻着奇异花纹的银牌。
他是南洋有名的跑海人，这次来连州，一是为了收一笔旧账，二是探探风声。连州港最近不太平，他得知道，哪些线还能走，哪些人已经靠不住了。
疤爷失踪，黑皮被抓，“永丰号”算是废了。阮文雄并不心疼，做这行，本就是刀头舔血，今天你死，明天我亡，再正常不过。他只是需要评估风险，决定下一步是撤，还是趁机捞一笔。
就在这时，门外传来轻轻的叩门声。
阮文雄眼神一凛，手中的短刀无声地滑入袖中。
“谁？”
“阮老板，是我，孙有福。”门外传来一个有些发颤，竭力维持平静的声音。
孙有福？阮文雄眉头微蹙。这个林家码头的小管事，贪财胆小，以前通过他处理过几批“青料”，但都是小打小闹。他怎么会找到这里来？而且听声音，状态不对。
阮文雄没有立刻开门，而是走到门边，侧耳细听。门外似乎只有孙有福一个人的呼吸声，略显急促，但听不出埋伏。
“这么晚了，孙管事有何贵干？”阮文雄隔着门板问。
“阮老板，有……有笔大生意，想跟您谈谈。”孙有福的声音压得更低，“关于……关于上次那批‘青料’的。”
阮文雄眼神一凝。那批“青料”……是他从南洋那个隐秘教派流出来的圣器残片，本想通过疤爷找个识货的买家，结果疤爷栽了，货也下落不明。孙有福怎么会知道？而且听他的意思……
“进来吧。”阮文雄缓缓拉开门栓。
门开了一条缝，孙有福闪身进来。他身上是明显不合身的粗布衣裳，脸色苍白，眼神躲闪，额角还有未消的淤青，整个人透着一种惊弓之鸟的瑟缩。
阮文雄迅速扫了一眼门外走廊，空无一人。他关上门，插好门栓，转身，目光锐利地落在孙有福身上。
“孙管事，你这是……”阮文雄指了指他额角的伤。
“没……没事，不小心摔的。”孙有福连忙摆手，眼神飘忽，“阮老板，长话短说。那批‘青料’……现在在我手里。”
“哦？”阮文雄在桌边坐下，给自己倒了杯茶，语气不咸不淡，“疤爷栽了，货倒让你捡着了？孙管事好本事。”
“不不不！”孙有福连忙否认，额角渗出冷汗，“是……是出了点岔子。货……货现在在一个……一个很麻烦的地方。我……我拿不出来。”
“那你来找我做什么？”阮文雄抿了口茶，眼神冰冷。
“有人……有人想见您。”孙有福的声音发干，“想跟您谈谈那批货，还有……还有雪域神教的事。”
“雪域神教”四个字从孙有福嘴里说出来，让阮文雄端着茶杯的手顿了一下。他放下茶杯，目光如刀，死死盯着孙有福：“谁？”
孙有福咽了口唾沫，像是用尽了全身力气，才吐出那个名字：“林……林景明，林大公子。”
林景明？林家长子？那个据说在京城都颇有手段的年轻人？他怎么会知道雪域神教？又怎么会对那批圣器残片感兴趣？
阮文雄心中瞬间转过无数念头。林家是连州的地头蛇，势力不小。林景明此人，他听说过，手段狠辣，心思深沉，绝非善类。他找上门，绝不只是为了那批货。
“林大公子……想怎么谈？”阮文雄缓缓问道。
“林大公子说……想跟阮老板做笔交易。”孙有福像是背书一样，机械地说道，“那批‘青料’，林家可以原物奉还，分文不取。另外，林家还可以提供一笔……丰厚的酬劳，以及……在连州港的便利。”
“条件呢？”阮文雄问。
孙有福的身体微微发抖，声音更低：“林大公子……想请阮老板引荐，认识雪域神教的高层。或者……至少，提供关于仪式、尤其是……关于特殊祭品需求的详细信息。”
“祭品”两个字，让阮文雄的瞳孔骤然收缩。他盯着孙有福，仿佛想从他脸上看出更多东西。林景明要接触雪域神教？还要了解祭品？他想干什么？
“林大公子……对雪域神教感兴趣？”阮文雄的声音带着试探。
“林大公子说……”孙有福舔了舔干裂的嘴唇，“他有一位特殊的亲人，或许……符合雪域神教某些仪式的需求。他想为这位亲人，寻求一个……妥当的归宿，同时也为林家，谋求一些……庇护。”
话说得委婉，但阮文雄听懂了。林景明手里有一个特殊的人，可能是身体或心智有异，也可能是命格奇特。他想把这个人，作为祭品献给雪域神教，以换取利益或庇护。
这种事，阮文雄不是第一次听说。南洋那些隐秘教派，尤其是雪域神教，确实对一些特殊的活祭有着近乎偏执的需求，据说与他们的核心教义和某些古老仪式有关。但这类交易，风险极高，牵扯极深，一旦卷入，就很难脱身。
“林大公子……倒是舍得。”阮文雄语气不明。
“林大公子还说……”孙有福的声音几乎低不可闻，“如果阮老板愿意促成此事，那么，孙某和家人的性命，以及那批‘青料’的麻烦，林家都可以一并解决。而且，日后阮老板在连州沿海的生意，林家也会……行个方便。”
这是威胁，也是利诱。孙有福和他家人的命捏在林家手里，那批烫手的“青料”也需要林家帮忙处理。而事成之后，林家这条地头蛇的关系，对阮文雄的生意无疑大有裨益。
阮文雄沉默着，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茶杯粗糙的杯沿。他在权衡。
雪域神教那边，他确实有门路。他常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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