尽管苏家兄妹在这件事上没给沈夜通风报信，但夜老大的消息实在是太过灵通了。实则宋南星从范家参行返回不久，余书舟安插在斜风细雨堂的一个管着仓房的小管事就来回话。
“三株紫云参，据说花了三千两。这价格说来也不算特别贵，但三株参一块拿下，还是高了些。”
小管事素日不显山不露水，却将斜风细雨堂的风吹草动都看在眼底，记在心里。沈夜和宋南星合作，自然要留一手，这小管事就是“一手”之一。
他今日难得同夜老大回话，事无巨细。“且小的一直听闻，大管事‘七叔’连着几个月在跟参行的范老板杀价，杀得那范老板叫苦不迭。也不知为何，今日堂主就松口了，还亲自去了一趟范记参行，且痛快地银货两讫。”
但凡涉及晏清宁的事，余书舟就总是觉得气不顺，冷哼了一声，“他拿账上的银子做人情呢。”
沈夜坐在一旁，手里正摆弄着一张请柬，他瞪了一眼余书舟，挥手让小伙计离开。余书舟愤愤道：“这两个月我没时间登门查账，待会儿我就去敲打敲打宋堂主。”
沈夜无语了，“书舟，三千两，至于吗？”
余书舟当然知道不至于，更何况这三千两是给了晏清宁入股的“范记参行”，可若是送人情何必要由宋南星来做，晏清宁会承了谁的情。如此一想，他更加不悦。小声嘀咕道：“这位小晏姑娘……怎么就养不熟呢。”
沈夜无奈地叹了口气，“我记得她跟你只见过两次，她到底哪得罪你了？”
“你还在为她闯的祸善后，她那边跟……”
沈夜啧了一声，余书舟终于把话咽了回去。沈夜把手上的请柬递给他，“周北安请我喝酒。他滴酒不沾，居然想了这个说辞。”
余书舟接过请柬认真看了一遍，皱眉道，“他已经多年不同咱们打交道了。”
沈夜往后靠了下，微微闭上双眼，指尖聚拢，带上了些疲惫。“这么多年，他没来找我麻烦，我就该感激不尽了，这一次也的确是我给他找了个麻烦。”
余书舟脸上露出些悻悻之色，“哼，你不爱听我也要说，晏二小姐实在是太会惹麻烦了，她就大庭广众下，当着周北安的面，给了朝云一杯毒酒。我的天呀，周北安昔日是天机军中神射手，那双利眼……”
沈夜居然笑了一下。余书舟绝望地从那个笑容里看出来个事实——对于晏清宁这种已经不是第一次的胆大妄为，不计后果的行径，沈夜非但没有不悦，反而透出些纵容。
他气道：“夜哥，你怎么一点都不气了，上回你至少还狠狠骂了她一顿。”
沈夜也无奈地叹了口气，起身往外走。
“去哪？”
“我再去骂她一顿。”
“夜哥……”余书舟也无语了。
沈夜笑了笑，安抚地拍了下他肩头。“骂她也改变不了什么了，所以就算了吧。我去见周北安。伸头是一刀，缩头也是一刀，为了个陈如意，小周将军也不至于就给我一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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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北安虽然没有给沈夜一刀，但他恼怒中给了沈夜迎面一拳。沈夜揉了揉腮帮子，早年间二人也曾有过演武场上的对练，通常都是他揍周北安，如今风水轮流转，他忍了，没闪避。
“你的拳头软绵绵的。”他笑得有些无赖，让周北安一肚子的怨气不知该怎么撒出去。周北安也没想到沈夜不躲，见他嘴角上带了伤，也只能把怨气吞下去。
他虎着脸，“我如今不是上阵杀敌的周将军了，我是管着鸡毛蒜皮、贩夫走卒、乞丐小偷的芝麻官儿。要那么硬的拳头做什么？”
“五城兵马司都指挥使，五品官，也不错。”沈夜擦了下嘴角的血，不知是恭维还是嘲讽。“指不定哪一日就晋了四品，你还未到而立之年，来日封侯拜相，不在话下。”
周北安抑制住再给他一拳的冲动，阴沉着脸，“封侯拜相？天机众将早就绝了这个念想。不要打岔，我来是问那杯酒。递给瓶中女的酒。”
“那杯酒怎么了？”沈夜装傻。
“酒被下了毒。”
这里是“抱月轩”三层，沈夜时常光顾的那个包间，楼下的戏台上，另一个“瓶中女”正在哀哀切切地哭诉。这出戏已演了好多日子，看得多了，也就有些麻木了，初时看客们还感同身受，唏嘘不已，到现在台上作戏的满面悲伤，台下吃饭的却依旧吃得热火朝天。
沈夜心里暗想，得让这出戏排演个下回分解了，总是唱一出就不免食之无味。他给自己倒了杯酒，喝了一口，酒很烈，杀得他嘴角的伤口剧痛，他咬着嘴唇嘶了一声，指了指台上的瓶中女，“如此苦命的人，其实，死掉是件幸事。”
周北安穷追不舍。“你为什么帮她？”
沈夜想了想，“我偶尔也会心软一下。”
“我说的不是瓶中女，是递给她那杯酒的蒙面女子。”周北安也将目光投向那边的戏台，“我回想再三，这蒙面女子才是当日挑动人心的幕后之人，也是她将那杯酒送了上去。”如今，这戏台上却没有蒙面女子，也不知有心或者无意，这出戏中，蒙面女子消失了。
“是吗？我倒没看出来。”沈夜把酒杯放下，一副兴趣寥寥的样子。
他分明就在回避，周北安冷笑，“你以为我找不出这个人？半年前，鬼市的那家毒药铺被成王府砸了，店主人却被你保住了，这半年来，成王世子和衙门都在找。”
沈夜的脸色因为这句话而阴沉下来，眼风在周北安面上一扫而过。周北安忽然有些心悸，可依旧不肯放松，他今日必须逼出沈夜的实话，这决定了他下一步棋如何落子。
“我可以悬赏捉拿彩戏班众人，你以为他们离开京城就万事大吉。”
沈夜看了他一阵，忽地失笑，“周副指挥使，你很闲吗？鸡毛蒜皮、贩夫走卒、乞丐小偷，这么多事还不够你忙？同一个浪迹江湖的戏班子较真做什么？更何况这杯酒是我递过去的。你就算找到人，又拿什么来问罪？”
“所以你承认了，这件事与你有关。也是你故意让我遇到这件事，你想要借我之口，将成王世子惹了众怒、虐杀百姓的事情上奏？你这不是逼着太后跟成王翻脸吗？”
沈夜一副掏心掏肺的表情，“小周将军，你可千万别扯着太后这面大旗来吓我。只能说你太倒霉了，五城兵马司巡城历来都是小校带队，怎么偏偏就那一天你就勤勉地亲自带队。莫非是你也想进万花楼看个热闹，故此就守在门外。”
周北安怒不可遏，“成王明日就进京了，陈如意的案子由我上报朝廷，成王焉能不迁怒于我？这些年我在他们父子面前装孙子装得有多辛苦，你轻飘飘一句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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