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靖帝睁开眼,看着她,千言万语,最终只化为一口气叹出。
“阿瑜。”缓了一阵儿,他才开口:“父皇在朝中没人,军中没人,他们将我推上这个位置,也不过是认为我在朝中无根基,好控制。可不就是……好拿捏嘛。”
看着他那张疲惫的脸,赵锦瑜的记忆中忽然出现他从前在王府时的模样。那时的他,最大的烦恼,不过是新的书不好看,或是出门踏青的天气不够晴,亦或是锦辰不听话惹了他们生气。
如今呢?
如今他被困在这把龙椅上,被一群各怀鬼胎的人围着,逼迫着干自己本就不擅长的事。
她的新帝忽地涌起一股说不清的怒意。
“父皇。”她开口,声音比方才稳了许多,“您想动的人,有多少?”
文靖帝愣了一下,目光直直地看着她。
见状,赵锦瑜继续道:“您回去列个名单给儿臣,明日一下早朝,儿臣便去勤政殿找您,咱们一起看看,哪些是必须动的,哪些是可以缓一缓的,都列清楚。”
文靖帝一时不知作何反应,只是问:“阿瑜,你想做什么?”
赵锦瑜看着他,目光清亮,“儿臣不能帮您替那些人对峙,但可以帮您想,该怎么动那些人,什么时候动能让他们最疼。”
话音刚落,她弯了弯唇角,那笑容里带着几分文靖帝从未见过的锋芒。
“他们不是觉得您好拿捏吗?那就让他们瞧瞧,父皇您到底好不好拿捏。”
过了好一会儿,文靖帝忽然也笑了,笑容里有欣慰,也有一丝自嘲。
他摇了摇头,“我这个皇帝啊,还没咱们阿瑜一个小姑娘来的硬气。”
“不是的。”赵锦瑜说:“不是您不硬气,而是父皇您需要考虑的太多了,母后、我、弟弟妹妹们,父皇不就是顾着我们,才会如此小心谨慎嘛。”
被女儿看穿,文靖帝目光里多了几分复杂。
“阿瑜。”他突然问:“你说,父皇等当好这个皇帝吗?”
“能。”赵锦瑜没有犹豫,笃定道:“不仅能,父皇还会是个很好的皇帝。”
“为什么?”
“因为您想更好,而那些不想更好的人,他们一定会输。”
烛火摇曳间,文靖帝忽然觉得心口的那团郁气,散了许多。
“好。”文靖帝起身,“父皇这就回去列名单,明日给你。”
赵锦瑜点点头,目送他离开。
-
次日,赵锦瑜准时出现在勤政殿。
与此同时,一同前来的还有周皇后。
瞧见她来,文靖帝忙朝女儿使眼色。这事儿他是未同她说起过的,怎么还把人给叫来了。
瞧见他挤眉弄眼的模样,周皇后歪了歪脑袋,故意问:“皇上这是怎么了?眼里进沙子了?”
“没……没有。”文靖帝声音有些飘,“婉知你怎么也来了?”
周皇后上前两步,似笑非笑地看着他,“怎么了?臣妾不能来吗?”
文靖帝的喉结滚了滚,“怎么会?”
“父皇。”赵锦瑜适时开口:“今日这事,需要母后在,有的事,可能母后比父皇更清楚些。”
下一刻,周皇后已经出现在了文靖帝身边,伸出手,在他腰侧拧了一把,“赵承曜!这么大的事你都不同我说,要不是阿瑜早晨来找我,我还不知道呢。”
文靖帝捂着腰,脸上露出几分心虚的笑,“我不是怕你多想嘛,你心事重,要是知道,又该睡不着了。”
周皇后看着面前这个男人,脸上的皱纹比从前多了些许,可看自己的眼神,还和当年在王府时一样,带着真挚的关切。
她的心一下子就软了。
“那也不能什么都不告诉我呀。”她的声音低了几分,“这些事,我早晚也是会知道的,现在瞒着有什么用?”
文靖帝讪笑两声,伸手握住她的手,“是是是,这次是我不对,今后一定不会了。”
周皇后瞪了他一眼,却没抽出手。
赵锦瑜在一旁看着,唇角微微弯起。
一家三口进了偏殿。
周皇后只知个大概,不知道具体情况,文靖帝便又把昨日的事说了一遍。
周皇后听着,眉头越皱越紧。
赵锦瑜忽然开口,将她的愁思打断,“母后,您可知那几家的儿女情况?”
周皇后愣了一下,“什么儿女?”
“就是反对父皇的那几位,主要是吏部和工部的那两位。”赵锦瑜继续道:“他们家中有没有适龄的儿女?”
周皇后想了想,缓缓道:“工部尚书魏鸿明,除了已经结亲的,家中应该还有一子一女,女儿是家中嫡幼女,很受宠爱,我记得今年应该有十五岁了。”
说着她若有所思地问:“阿瑜你是想……”
赵锦瑜没立刻回答,而是又问:“那父皇母后可知,这工部尚书与朝中这些大臣之间,可有素来不和的?”
周皇后怔了怔,随即笑了,“原来阿瑜打的是这个主意啊。”
“什么?”文靖帝还没反应过来,有些发懵,“什么主意?”
周皇后没搭理他,想了想,缓缓道:“工部尚书脾气大得很,在朝堂上与他不和的可不少。不过要说最明显的……”她顿了顿,“大理寺卿张敬元与他,是出了名的不对付。”
文靖帝顺势点头,“我也听说过,这两人同年入仕,听说年轻时就产生了嫌隙,这么多年谁看谁都不顺眼,平时在朝堂上碰着,也是谁也不理谁。”
赵锦瑜眼睛亮了起来。
她又问:“那大理寺卿家中,可有适龄的公子?”
周皇后已经知道她在想什么了,笑了笑道:“有,他家的嫡子都已有婚配,可有位庶子,今年十七,据说是还未定亲的。”
话音刚落,她又接着道:“阿瑜是想……为这二位,牵个红线?”
“儿臣确有此想法。”赵锦瑜弯了弯唇角,笑容有些狡黠,“父皇现在最难的,不是动不了那些人,而是不想完全撕破脸,将事情闹得太难看,从而让其余朝臣以及百姓觉得‘新帝上任三把火’。既如此,那咱们就使些不用撕破脸的法子。”
文靖帝这下明白了。
“让这两家结亲啊?”他有些犹豫,“一个正二品,一个正三品,魏鸿明原就在官职上看低张敬元一头,这要是下旨把他的嫡女嫁给张敬元的庶子,这还不得闹腾死啊。”
“所以父皇并不用下旨啊。”赵锦瑜笑道:“咱们不是真的要给他们保媒,只需要放出一些风声即可。”
“啊——”文靖帝随即反应过来,“让魏鸿明知道,我也有应对措施,并且代价不一定是他所能承受的。”
文靖帝看向赵锦瑜的眼神更是慈爱,“我家阿瑜,怎就如此聪慧呢?”
“还有一个呢。”赵锦瑜接着道:“吏部尚书不是说了吗,若把他小舅子调走,他就没脸当这个尚书了。那咱们,就让他没脸当。”
周皇后愣了一下,“让他辞官?”
“不是让他辞,是他自己想辞。”赵锦瑜道:“儿臣遣人去打听过了,在他那小舅子闲散的同时,吏部大部分事都压在了右侍郎的肩头。儿臣听说,那位右侍郎早有怨言,只因没有背景,才忍气吞声。”
“这位右侍郎我也有所耳闻。”提到这人,文靖帝眼中充满了欣赏,“家中父母都是农户出身,他能有今日全靠自己寒窗苦读,一步步爬了上来。”
赵锦瑜脑袋一歪,“既如此,那父皇要不就给破格给他升个职?”
文靖帝不确定地问:“让他接替吏部尚书的位置?”
“右侍郎既然这么多年都在干实活,那就证明他能干,也有资历。”赵锦瑜看着他,“若这吏部尚书真因父皇撤了他小舅子的职位而辞官,那倒是皆大欢喜。若没辞,那就提拔右侍郎为左侍郎。等再过几年,吏部尚书也该退了,再升他就是了。至于还有两位提反对意见的尚书——”
赵锦瑜稍加思索,“他们两位,比起反对,更多的其实是劝说。那咱们就先不用管他们,靠另外两位,就能给他们提提醒了。”
文靖帝沉默了片刻,忽然笑了。
“婉知。”他看向周皇后,“你瞧瞧咱们的女儿,这是帮她父皇都把路给铺好了。”
“哪有。”赵锦瑜缓缓摇头,“儿臣不过是说说自己的想法,最终要应对他们的,还是父皇啊。儿臣只是想让父皇知道,您不会是被动受欺那个。”
文靖帝脸上笑容敛去,深深地看向女儿。
过了好一会儿,他才开口:“我的阿瑜,若是个男儿就好了。”
那声音不高,却比方才沉了几分。
他这话说得突然,不止周皇后,赵锦瑜都愣了一下。
他却没有再说下去,只是轻轻叹了口气,仿佛充满了可惜。
周皇后看了他一眼,又看向女儿,眼底也浮起一丝复杂的神色。
赵锦瑜反而神态自若,开口时声音轻而平静,“父皇放心,儿臣虽不是男儿,但一直在。”
简单一句话,可文靖帝听着,心里却像被什么东西轻轻托了一下。
他笑了笑,那笑容里带着释然,“父皇和母后有阿瑜,是我们的福气。”
-
那日之后,朝堂上悄悄起了些变化。
起初没人当回事,新帝还是那个新帝,依旧会对着某些大臣呈上的折子皱眉,偶尔也会召见几个大臣,说些无关痛痒的话。
可慢慢地,有些人开始觉得不对劲了。
最开始,是忽然传出一个消息,说是宫里似乎在琢磨给工部尚书家的嫡女说亲,说的还不是别人,是他那死对头大理寺卿家的庶子。
没人知道消息是从哪儿来的,只是没过几日,整个朝堂都听说了。
工部尚书魏鸿明,那几日的脸都是黑的。
他在退朝后去勤政殿求见过文靖帝好几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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