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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5. 悬姻缘牌

小说:

烬长生

作者:

文客

分类:

穿越架空

……血……到处都是血……

宁攸从床榻之上猛然惊醒过来,额上冷汗滑至面颊,身上也起了一层薄汗,似乎还没有从那个梦中脱离出来,他只得大口喘着粗气,竭力让自己的心情平复下来。

距离那个噩梦般的夜晚已经过去将近半个月了,尽管他已经回到了晋阳城,却还是时常会梦到那个村子里发生过的事,每一次的梦都如身临其境,让他不断重新经历着那个夜晚。

春寒料峭,窗外是归来的鸟雀之声。

太阳升起,院中雪渐渐化去,是个难得的好天气。宁攸在一番洗漱之后便拿上画具出了门。

医馆内前来抓药的人不多,宁攸踏进那扇门,向大夫打了声招呼,于是便将老翁从背上缓缓放下,扶着他坐到了椅子上。

大夫拿着纱布过来仔细查验了一番,又给老翁的小腿上了些药,嘴里道:“你这伤已经好得差不多了,后面只需要自己在家里静养就行。”

老翁连连道是,这时医馆里又进来了几个人,那大夫又叮嘱了几句注意事项,便转过头去照顾其他病人了。

“宁生,这几日真是多谢你了啊,要是没有你,我这条腿估计现在都废了。”老翁按着自己的腿道。好一会没有听到身旁人的应答声,他抬头,却看到宁攸正呆愣愣地注视着一个方向,面上满是吃惊与不可置信。

身旁人如此,老翁停下手上动作,疑惑地顺着宁攸的视线看过去。

在那几个人当中,有两个年轻人格外出挑。

从他们这个角度看过去,其实压根看不清楚两个人的正脸样貌,只能勉强看到那隐约的侧脸,但仅仅只是看身形和周身气质,那也像是从古画中走出来的人物。

从那两个人进来开始,宁攸便不自觉屏住了呼吸,他怔怔地望着那边,一旁老翁连着叫了他好几声,他也不曾听到,浑然未觉。

突然,那个女子偏头看了过来,盯着宁攸瞧了一会,那双眼中貌似存有疑惑。

宁攸只看到她对一旁的男子低声说了些什么。那男子的个头很高,一直低下头仔细听着,只是神情从散漫逐渐正色,紧接着便一脸不耐地瞥了宁攸一眼,那表情活像是粘上了什么甩不掉的脏东西一样。

女子踩着越来越剧烈的心跳声,一步步近至身前。宁攸只觉脚下像是灌了铅般,短短的几个瞬息之间,竟比这半个月来还要漫长。

“帮我办一件事。”

“什……什么?”

“你会画画吧?”叶婉问道。

宁攸犹豫地点点头,“还算熟练……”

“会啊!姑娘,我跟你说,我们宁生你别看他年纪小,但绝对是我们晋阳城里最好的画师,你找他帮忙,那可就放一百个心吧。”还未及宁攸答话,老翁便抢着将人给夸了一遍,只是话说得天花乱坠,本人都听得不好意思了。

只见宁攸耳垂连着脖子红了一片,只能小声劝阻。

“那……姑娘是要我画什么?”

“照着我的样子画就行,大概需要多久?”

“这个……”宁攸踌躇,声音低了下去,完全不敢直视叶婉。

那老翁见宁攸这副模样,更加坚信了自己心中的猜测,他一拍大腿便替宁攸答道:“一个月!!”

“一个月?”叶婉皱眉看向宁攸。

“不不!用不了那么久,七八天便好,若是姑娘要求更精细些,最多十天。”宁攸忙辩解道,只是这一抬头便对上叶婉那双眸子,令他不禁想到那个夜晚,那个被血色笼罩的夜晚。

女子垂眸思忖片刻,随即掏出一个钱袋子递给他,“那就给你十天时间,越精细越好。你可以来城东客栈找我,我这些日子都会在那里暂住,这些是给你的报酬。”

“好。”宁攸这声好刚说完,便察觉到有一双冷冰冰的视线朝他扫射过来,寒意太重,他几乎是立刻便寻得了视线的来源,是那个俊秀的少年,他听过女子叫他——宋辰风。

若是半个月前在村子里他还没有察觉到的话,今日他的猜测便呼之欲出了,这个叫宋辰风的少年十分地敌视他,而且这份敌视是赤裸裸,根本不屑于掩饰的,宁攸不禁倒吸一口凉气。

而宋辰风这边,“公子,你们这是什么意思?这一开始说得好好的,再过两日我的手就能康复了,怎么能现在说换人就换人了啊?”中年男人道:“我在这晋阳城里给达官显贵们已经画了有十几年的画了,也算是资历较厚的了,那个小画家既没名气也没经验,也不知道你们家小姐看上他什么了,总不能是看脸选……”

男人嘴里的话硬生生哽住了,因为少年已经把脸转了过来。那周身气压太低,谅他在众多达官显贵之间周转,察言观色之术最是精通,他现在清楚地明白,直觉告诉他,不能再继续说下去了,这个人,绝非表面看上去那么好欺负。

他怎么能没注意过,就因为这个人经常在那个女人面前嬉皮笑脸,他怎么能理所当然地凭这个就觉得他是个好说话的?毕竟他可是对自己表现过嫌恶的,就连简单的触碰都不准允,自己怎么会就这么忘了?

“怎么不继续说了?”宋辰风眼底爬上厉色,他冷声道:“你刚才说……我家小姐看上谁了?哦对,说起来今天这件事的问题还得在你吧,为什么偏偏挑这个时间前来复诊?我们都已经等你好几日了吧,你若是早早地开始了,我们也不至于会换人吧?说到底,我倒是想问问,你究竟是什么意思?嗯?”

“你、你……”宋辰风咄咄逼人,男人被气到语气发抖,却又不敢发作,一直你你你了好一阵也没有你出个所以然来,于是乎只能一脸愤然带着自己的仆从离去。

“怎么了,动静这么大?”

宋辰风一脸幽怨地回头,对叶婉道:“不就是画一幅画,有必要聊这么久吗?”

叶婉无奈,知道宋辰风又犯病了,拍了拍他的后背,“走了。”说完就朝医馆外面走去。

“你还没回答我呢!!”宋辰风哼道,撇撇嘴又别扭地追过去。

而这幅画面落在宁攸眼里,却有几分说不清的怪异,一直目送两人真的离开,身旁的老翁就在这时开口说:“宁生啊,年轻小伙子脸皮不要太薄,既然喜欢人家你就得多主动一些,别让其他人给抢了先。”

“不是,大爷,您误会了……”

“好好好,我知道,你对人家姑娘没意思。”老翁摆摆手,认为自己早已看穿了宁攸的死鸭子嘴硬,他脸上挂着一副笑容道:“那从人家踏进这家医馆门开始,你这双眼睛咋就没从人家姑娘身上移开过?”

宁攸捂住脸,知道自己是跟他解释不清了,只能说:“那姑娘或许是有喜欢的人呢?”

“这……你说的该不会是与她同行的那名男子吧?虽说那男子外表实属上乘,但也未必是你所认为的那种关系啊,或许是兄妹姐弟也说不准呢。”老翁调笑道:“你不去争取一下怎么知道自己有没有机会?”

宁攸自顾自叹口气,不再多讲,反倒不由得忆起了与那二位初见之时的情形,若说他对叶婉没有过别的心思,恐怕他自己都不愿意相信……

那是自己从晋阳城寻到村庄的第一日,他料理完父亲的后事,便急切地赶往了这里。

包袱中有自己的画具,同时还有一幅画卷,那是他为母亲生前尽心所作,常常用以缓解思念之痛。

父亲临终前的几日里心中郁结,总是夜夜睡不安稳,垂死之际,他握住宁攸的手老泪纵横,嘴里吐出一个瞒了宁攸二十年的秘密。

原来宁攸本该是有个妹妹的,在宁攸两岁时,他们家中新添一女婴,但家中贫困,宁父恐难以养育这两个孩子,便将小的送了人,最后带上一家子去了晋阳城。

而宁攸此行,本该是去找那个自己没有半点印象的妹妹的。可自己太过着急,想当然地认为大雪纷飞,沿途行人零星,便在路上走得飞快,他太想去找自己这个仅剩的亲人了,这唯一一个还和自己有血缘关系的人,但没想到竟会在一条岔道撞上对面来人。

准确地说不是撞上,是有人横着胳膊挡在了他面前。自己整个人跌坐在雪地里,包袱中的画具也有一些散乱出来,宁攸顾不得其他,只能狼狈地低着头收拾散乱出来的东西。

就在这时,视线里突然出现了一只手,指节白皙修长,那只手将地上展开的画卷拾起。宁攸抬头,却见自己怎么也想象不出来的绝色之姿如此近距离地出现在自己面前,她面容浓艳,稍有消减清冷之感,眼中淡漠。

“这是你画的?”

察觉到自己盯了对方太久,宁攸神色慌乱,根本答不出一句完整的话来,只能胡乱地点点头。

但也就是在同一天,他在村子里各处打听,却得知那户收养了自己妹妹的人家早已在饥荒之年离开了村子,去外逃难,不曾告诉过其他人行踪。

至于那偶然间悸动过的心,也在那个夜晚被浇灭了火焰,他们之间天差地别,那是一种他无法想象到的别样的人生,也是他不能够去沾染的人生,像他这样的普通人,怕是只要再见过几次,就会直接疯掉吧……

日子一天天过去,在距约定好的十日之期还剩两日时,宁攸提前完成了那幅画。

橘色的夕阳斜斜地挂在天边,黄昏时分。

“叶姑娘?”

宁攸点点头,“叶姑娘嘱咐我在这里找她,不知她在哪个房间,老板你可还记得?”

店老板笑道:“这我印象肯定深啊,就是你这来得不太凑巧,叶姑娘已经和同行的那位公子出门去了。”

宁攸垂眸,将手上攥了一路的画卷递上,“这是叶姑娘托我所行之事,烦请你待叶姑娘回来之后,将其亲手交给她。”

“成。”

听到对方肯定的答复,宁攸微微颔首,“有劳了。”

今夜的晋阳城比以往要更为热闹些,三年一次的霜祈节在今夜敲响了钟声。长街两旁矗立的枯树枝上都绑上了许多红色布条,成双成对地飘荡,就像是在寒风中相依相偎的天作之合。

夜色的幕布落下,宁攸走在街上,突然,他停下了步子,隔着重重人流,他望向了昏黄灯火下的两个人。

那是个卖板栗的小推车,香甜四溢的气味即使在街道的这头也能够闻到。

最先看到的是那抹挺秀的背影,墨色衣带描着雪色的衣衫,身姿还是一如既往的如初见时那样。

一旁的男子穿着一袭月泽色长袍,似皎皎明珠,他满面春风地接过店家递出去的一袋糖炒栗子,紧接着,身旁站的女子抬手付了钱。

两个人走出一段距离后,宁攸看到宋辰风笑着对叶婉说了几句话。两个人不知道在聊什么,虽然看着总像是宋辰风在滔滔不绝。

宋辰风从纸袋里取出一颗板栗,似乎是有些烫,在小心翼翼地吹了几下后,才剥开皮献宝似的捧至身旁人嘴边。

宁攸的脑海中出现了在画卷中描摹过数次的神情——冰天雪地里凝结的淡漠神色。可女子却只是迟疑片刻,便就着宋辰风的手,缓缓吃下了那颗栗子。

也就是那一刻,宁攸终于知晓了前些日子他看二人相处的怪异之感从何而来。

不全然是来自宋辰风克制下的亲昵,还有叶婉太过自然的放纵。

两个人中间就好像是隔了一层薄冰。一人看不见薄冰,便以为对方的气息本就是凉的,于是只能控制着蜷缩,生怕对方被烫伤而离开,另一人看得见冰,却没有勇气砸开这道屏障,因为薄冰一旦碎裂,就再难复原。

……

事情的一切还需要从上午的那个对话说起。

“店家,你们这晋阳城是要过什么节日了吗?怎的今日生意这么好?”

客栈老板抬头一看,当即认出了宋辰风,乐呵呵道:“公子你这有所不知,今日可是晋阳城三年一度的霜祈节,所以有不少外地人也同样慕名而来。”

宋辰风疑惑道:“霜祈节?”

“没错。这个‘霜’字啊,也同‘双’,这不冬天就要结束了,雪神也马上要走了。传言,若是情投意合之人在今夜向雪神许了誓言,雪神必能保你们白首不相离啊。”

宋辰风闻言沉默了一会,“怎么可能?仅凭借一个誓言便能保证永远在一起吗?”

店家笑着摇摇头却没有再说话,只是忙着去招待其他客人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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