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无二日,皇帝登基后,虽则人称二圣,实则满朝文武胸中只有一个万岁。
那个定国疆、开殿试、取寒庶,使得百姓增户数百万之巨,注定了史册留名的万岁。
“朕的题目,应时而生。”
裴姻宁微微仰首,前所未有地专注。
殿内一片静肃,天后慢慢开口:
“天疆蛮部虽已瓦解,但仍有半数流亡在外,倘若聚集成势,又有复辟之险。你们三人,各自说说,这天疆几十万里,要如何才能赈灾归心于我中原?”
这就是当面问政了,问政不是科举,科举有经典可循,而问政既要有自己的原则,又要行之有效,还要猜中陛下的心思。
而这样设计疆域的问题,非得在六部泡上十余年,有了足够的阅历,才能答得滴水不漏。
他们三个中,年华最长的于清鱼也不过刚刚及冠。
于清鱼在短暂的失神后,磕磕巴巴地第一个应声。
“回……回禀陛下。天疆蛮夷逐水草而居,其民漂泊,其根不稳,此历朝列代皆通解。”
于清鱼顿了顿,发现父亲教授他的那些学识在此时派上了用场。
“如今已近寒冬,只需坚壁清野,贼军无粮可过冬,无需耗费大漓一兵一卒,其可自毙。”
殿中大多数朝臣微微点头。
求稳,这是目前朝中呼声最大的定策。
“你的意思是,顺应天时?”天后问道。
于清鱼:“正是,陛下。”
皇帝在一侧道:“于夫子虽不在朝中,但教子还算不差。”
他这么说着,却发现天后的表情有些差强人意。
她看向裴姻宁,顿了顿,越过她,看向嘴唇抿得发白的虞芳菲。
“虞家的小丫头,你说呢?”
众人都饶有兴趣地看向这个年仅十六的小姑娘。
虞尚书瞬间头皮发麻,他都怕虞芳菲根本听不懂这种军国大事的问题,可很快,他便出乎意料了。
虞芳菲并没有胡言乱语,她看了一眼裴姻宁后,脆生生地开口。
“回禀陛下,此次出征之前,民间呼声热烈,升斗小民都认为王师此战必胜。”
“其理由有三,天时上,如学长所言,凌冬已至,贼无余粮用以军事;地利上,这些年边城勤修防筑,而狁族擅长的骑兵不可能越过城墙;人和上,年年皆有狁部降将主动归顺,早已对天疆内外了解透彻。,”
“天时地利人和,我大漓早已具备,此战大胜早在陛下的意料之中。”
天后道:“继续。”
“所以臣女窃以为,天后陛下的问题,并非拘泥于土地是否。而是收服天疆,天时地利人和,哪个更为重要,哪个才是我大漓在天疆一战中得胜的主因,好借以锚定接下来对于诸邦万国的政策该偏重何方。”
虞芳菲这一席话说完,虞尚书长大了嘴巴,一时间怀疑有什么妖怪上了笨蛋女儿的身子。
不可能,这绝对不可能是他女儿能说出来的见解。
相对于虞尚书的震撼,其他人则是听着听着,脸上等着看笑话的笑意一点点消失,进而陷入沉思。
仔细想想,这些时日朝廷上下都沉溺在战胜的喜悦中沾沾自喜,此时才如梦方醒。
天后从来没说过,只收服一个天疆,她就满足了。
帝王之欲,即是帝国之欲,祂永不餍足。
“尽可畅所欲言。”天后依然没什么表情,可语气中的欣赏让人明白,她很满意。
虞芳菲的心怦怦直跳,可嗓音却是前所未有地冷静,她想起某个一起被罚补课业的晚上,裴姻宁因为某个问题和漓容煦争辩得太晚,导致她趴在桌上睡着了。
睡着之前,她记得,裴姻宁谈起这些在她看来天书般的时务策时,眼眸耀如明珠。
她忽然想到,明珠如果一生都被握在掌上,只会被汗水所污。
霍然开悟的一瞬间,虞芳菲感到,裴姻宁给她的羊皮书上,那些死记硬背的文字忽然就活了过来,不受控制地从澎湃的心潮,上涌到舌尖。
“古人云,存地失人,则人地皆失,存人失地,则人地皆得。”
“臣女愚见,天疆之收服,不在疆土,而在百姓。将化外之民,变为化内之民!”
“隳其迷信,服以王化;焚其乱符,教以书文;丰其仓廪,则蛮夷便愿知礼节,愿正衣冠。正如野兽修炼成人,见过人间繁华,又有谁还愿重返荒野呢?”
惊艳之极!
朝臣们面面相觑,无话可说。
“有此见地,已不输当年朕身边的欧阳婧了。”天后笑着对虞尚书道,“朕身边缺一个书记女官,不知虞卿可愿割爱?”
虞尚书还没从对女儿的震惊中醒过来,转眼间就被这泼天的富贵砸晕了。
这意味着,虞芳菲不会再被当成一个随手可把玩的物件,被皇帝要走。
“臣、臣叩谢陛下恩典!”
一脑袋磕在地上,五十多岁的人,一时间双眼有些湿润。
爹娘差点没护住的姑娘,今天竟然凭借才学,自己护住了自己。
此时,皇帝又开口道:“母后爱才心切,可莫忘了有言在先,今日一切比照殿试,可状元岂有两位?”
“说的也是。”
天后目光幽深地看向裴姻宁。
“朕记得没错的话,河东分家有一支的裴氏女,人称‘不夜侯’,可对?”
裴姻宁的视线寸寸抬起:“正是臣女。”
她知道,天后刚才刻意跳过了自己,是为了给她更多的打腹稿的时间,但是这也意味着,不是吹两句赞歌,就能打发得了天后的。
“既有此称号,那想必,你读书的功夫,要比寻常人多出不少。不知对此问题,有何独到的见解?”
虞芳菲说的,曾经就是羊皮书上,自己早已烂熟于心的见解。
可她毕竟不是羊皮书的著者,不同的人,眼中所看到的世间是不同的。
星移物换,她……这一步棋,要下在比恩师更远的地方。
“臣女以为。”裴姻宁深吸一口气,目光决绝,“蛮夷,从来无法被真正收服,天下,也不可能永世大同。”
…………
太学舍。
苦涩的药雾通过蒸制好的药包被吸入肺腑,郁骧的呼吸渐渐平缓下来。
“过去多久了?”他睁开眼,问守在旁边的萱吟夫人。
萱吟夫人知道郁骧问的是玉刀歌结束多久了。
她犹豫了一下,道:“一个时辰,听侯爷说,女公子正被天后‘殿试’。”
“……”
萱吟夫人见他不说话,有些担忧:“据说,是于夫子的儿子想顶替你的功劳,自荐入控鹤监,女公子为了护住于夫子的名声,请求殿试……她一个姑娘家,如何敢直面天后?”
“她可以。”
萱吟夫人错愕地看着郁骧。
“她们是一种人,心里总藏着有高于苦恨的东西,所以我信她。”
郁骧将药汁咽下,神情平淡地起身,到了门前时,他停住步伐,侧首对着微微失神萱吟夫人低声道。
“我们不一样,她们恨不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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