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后宣召于跬入宫两个时辰前。
沐姎公主带着一身酒气踏入大殿。
作为皇后唯一的血脉,也是大漓唯一的嫡公主,即便她行事乖张,被御史连年弹劾,她也并不放在心上。
她来到殿内时,父皇正在小憩,宫人为其捶腿。
想到最近行事是有些乖张,为免等下又被申饬,沐姎公主悄然替下宫人,做出一副孝顺模样,为父皇捶起了腿。
等父皇醒来,看见她如此乖顺,即便她收受了一些官场上的孝敬,也不会忍心责罚她。
做皇家的子女,要适当荒唐一些,龙椅上的长辈才会放心。
若不然,像九弟那样锋芒毕露,就会被一脚踢出京城。
沐姎公主这么像着,忽然,她察觉到父皇的呼吸略有紊乱,一阵模糊的梦呓传出。
“一……三……十……”
父皇这是在说什么?
沐姎公主古怪地倾身去听,只见皇帝的呼吸越发沉重,噩梦缠身,冷汗逐渐渗出,口中的痛苦呢喃加剧。
“一次、三次、十次……这是第十四次,到底还有多久,熬到她们死尽,我才能得自由?”
沐姎公主的眼皮跳动了一下,一股强烈的危机促使她离开,可皇帝的下一句话,却让她生生停住了逃离的念头。
“夫人,别这么看着我……上一次,我让你做了皇后,你却和母后身边的女官联手杀了我,这辈子我不会再让你们见面。”
“还有漓缘,她比你更狠,无论如何构陷,哪怕发配边疆,也能杀回来篡位,她杀过我三次。”
“至于母后,母后这是第十次……即便再小心谨慎,任何动作都逃不过她的眼睛,所以,我最好什么都不要做,只能让岁月带走她……时候不远了……”
听到这里,沐姎公主一向散漫的眼瞳缩成一点,额角的冷汗更是浸透了面上的铅粉。
父皇在说什么?梦话?
可是……她好像记得,自己被追封为皇后的生母,因急病死在回京封后的前夜。
母亲临死前那含恨的一眼,缠绕了幼小的她多年。
同样的急病,在父皇登基后,发生在了天后身边的“女内相”欧阳婧身上。
沐姎公主曾经困惑,可她不敢去查,只能不断买醉,让自己陷入麻木。
在这皇室,虎毒食子,屡见不鲜,何况莫测的龙,她不敢拿命去赌。
她膝盖挪移,正准备逃离,下一刻,皇帝仿佛被梦魇惊住,他猛然坐起,好似把沐姎公主认成了某人,惶恐绝望地跪倒在地上,疾声恳求。
“母后、母后别杀我!于跬怨毒朝廷,他说这等诛心之言是为了离间我们母子,缘儿可是我的亲人,我怎么敢……”
沐姎公主看着梦魇缠身的父皇对着自己叩头在地,彻底僵硬住了。她抖如筛糠,仿佛对方每一个字,都化作了钢针,抵在她喉间。
她听到的一切都极为荒诞。
可她又清楚,在这皇宫中,越是荒诞的秘密,越是真实。
沐姎公主想活命,趁着皇帝神志不清,拖着软掉的腿脚冲出殿门,正好撞上一个捧着茶水的宫女。
宫女正要告罪,被满脸狰狞的沐姎公主一把推入殿中。
茶水摔落,清脆的响声让皇帝的神智从梦中挣出。
他睁眼看见了跪在地上苦苦请罪的宫女,和听到动静连忙踏入殿中的禁军统领。
“陛下!”
皇帝失神了片刻,指了一下地上的宫女。
“拖出去,杖毙。”
什么都不知道的宫女哭喊着被拖了出去,禁军统领犹豫了一下,禀告道:
“陛下,天后龙体有恙,召了几乎全数的御医过去,恐怕……”
他言语未尽,但谁都知道,以天后的高寿,随时有驾崩的可能。
皇帝明显颤抖了一下,道:“可有召人去侍疾?”
“召了梁贵妃,控鹤监的易监正,还有……”
“还有谁?”
“太学的于夫子。”
皇帝瞳孔一缩,他几乎疯了一样,抓住禁军统领,下令:
“封锁宫门!不得让于跬入宫见到天后。”
禁军统领被吓住了:“可那是天后的旨意——”
“今日之后,只有朕的话,才叫‘旨意’,你听,是不听?”
禁军统领吞咽了一口唾沫,电光火石间,他垂首屈服。
“臣遵旨!”
…………
天后从来无疾,这让包括裴姻宁在内的一些人默认,她一定服用过雪丹。
服用过雪丹的人,只有临死前才会衰弱一次。
虽然天后不想理会那些尸位素餐的臣子时,也会故意告病。但这次好像不一样,沉闷的大雨和雷声昭示着一丝不祥的氛围。
裴姻宁不是第一次入宫,却是最紧张的一次。
和夫子被一道传召入宫,裴姻宁本是困惑的,可入宫之后看见往来的禁军,她忽然有点明白了天后的意思。
天后让她陪同于夫子入宫面圣。
这本是个极简单的差事,但……偏偏是在天后龙体有恙的时刻。
这意味着,此时于夫子要见到的,会是一个行将就木的帝王,其顾命之托,不可谓不重。
天后会做什么?颁布遗诏?清算一些人?还是……又要再杀一个皇帝?
谁都不知道,但禁军的动向昭示了,宫里有人很怕,怕到孤注一掷的地步。
裴姻宁自然也是不知内情的,但她嗅到的氛围已经让她捕捉到一些蛛丝马迹。
为天后的顾命之托保驾护航,是她裴姻宁这一只小小燕雀所能担负的吗?
可紧张之余,裴姻宁又产生了一丝古怪的亢奋。
放在平时,她已经开始谋求退路了。可刚好就是现在,雪丹没了,她输无可输,这场天降的豪赌,似乎命中注定属于她。
很快,车厢外传出马匹喷鼻的声音,好似有人暴力地勒住马缰,迫使马车停下。
“车上之人,下车受验!”
裴姻宁定了定神,只是打开车厢的半个门,却没有配合的动作。
“原来是鹿门侯府的千金。”
禁军的胡统领扫了一眼,就认出裴姻宁的身份。
“入宫为何事?为何不下车?”
裴姻宁整个身形将半开的车门堵住,此时周围已经拦了一些车驾,她匆匆瞟过,深吸一口气,迎着对方怀疑的目光道:
“我入宫是为求见梁贵妃,车内只有一些珍宝,擅自挪动,恐遭损害,还请将军行个方便。”
“求见梁贵妃?”
胡统领挑了挑眉,身侧的副将好似清楚个中瓜葛,低声道:
“这鹿门侯府的千金和楚王殿下交好多年,怕不是见其大婚,一时急了,特来求攀附……这小女儿家的心思啊,啧啧。”
楚王,便是漓容煦得到的“嘉奖”。
所有人都认为,这个称号,在离开京城后,会随他一辈子。
没想到在这种情况下,还有这风头正劲的女郎愿意主动接触梁贵妃,当真说得上情深意重。
其他将领们挤眉弄眼,可胡统领却没有大意,他撩开车帘,果然看见车内被塞的满满当当,细一看,一层又一层的匣子下,似乎有个足以塞入一个人的大箱子。
“哼,真的是去见梁贵妃的吗?我看未必。”
说着,便要动手,却被裴姻宁抬手拦住。
“将军这是何意?我这车中珍宝极为重要,若是损坏了,恐怕不是将军担负得起的!”
胡统领当场便气笑了:“大胆!尔敢违抗君令不成!”
说着,他猛地推了裴姻宁一下,裴姻宁顺势一倒,放在最顶上的木匣子滚出车外,重重落地,砸出清脆的碎裂声。
胡统领皱了皱眉,原本不甚在意,可身后的人传来低低惊呼,他扫去一眼,忽然僵住。
被摔碎的木匣中露出明黄帛缎,上面的纸封上清晰地写着两个字。
御赐。
这个御赐,不是随便从宫中库藏按例分与王公大臣的那种,而是天子亲赐,象征着某种“剑履上殿,入朝不趋,赞拜不名”的特权。
“哎呀,将军何苦害我!”裴姻宁红着眼睛凄然道,“我已说了这珍宝若损坏,将军担负不起,将军竟真的不将这御赐之物放在眼里!难道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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