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知道是不是心理作用，行至泰西防线外围感觉风都更加冰冷，莱安娜不由得庆幸自己在袍子里加了个羊绒背心。
她抬头看走在正前方带路的洛林，仍是较为淡薄的装束，但行动如常。
“您不冷吗？”她真的有些不明白现在老人的素质了。
“不冷，你们这代魔法师就是身体素质不行。”
莱安娜正想反驳，毕竟自己也不是什么脆皮法师，无论是剑术还是格斗都有训练。洛林却突然停了下来。
“等一下，这有棵树倒了，上面有些荆棘和藤蔓我处理一下。”
他说着弯腰就要去搬。
“我来吧，浮空魔法更………”
“砰！”
斜架在路上的断木，横截面直径少说也有半米，被洛林抄起扔到一旁。
“快”字卡到了嘴边，又咽了回去。
莱安娜突然觉得洛林刚才的评价也没有那么难以接受。
“你刚才说什么？浮空魔法？”洛林回头，露出不可置信的表情。
“这种动手的小事居然要用浮空魔法那种级别的魔法！你们新生代魔法师都这么懒惰吗？”
他语气相当不客气。“哪怕你的魔力阈值很高也终究有极限，浮空这种能耗极大的持续性魔法不要随意使用，否则在魔力不足的时候遇险怎么办？等死吗？”
莱安娜点了点头没有吱声，洛林骂骂咧咧的压迫感让她想起了卡丽安娜老师，长辈的说教让她浑身不自在。
但洛林并没有因为她的沉默就停下数落。
“等一下，之前在泰西防线的平台上你就是漂浮的？你该不会只要不在禁飞区把浮空魔法当代步工具用吧。”
“没有。”
“再说一遍。”
“一点点嘛。”
莱安娜有些心虚地放轻了声音。
本以为洛林会继续数落她。他却深深看了她一眼把头扭了过去，不再说话。
但莱安娜可不打算白白浪费遇到大魔法师的机会，她还有许多好奇的问题要问他。
“咳咳，有个问题还想和前辈请教。”她端起了一副好学生的模样，没想到洛林很是受用，转过头来脸色倒是缓和不少。他下巴朝莱安娜的方向昂了两下，催促她快说。
“之前前辈您说，感知魔法的对象是人，那么连预测命运都是有可能的，您见过预言命运的魔法师吗？”
洛林犹豫片刻后看向了别处：“没有。”
“您都没有见过，如何能断言这种魔法真实存在？而且人的命运真的是注定的吗？”
面对她有些挑衅意味的问题，洛林缓缓解释。
“所谓预言不过是根据感知到的大量信息做出最有可能的判断，那如果能对人进行全面感知，信息足够多，预测未来，聆听心声都并非不可能之事。”
莱安娜若有所思，洛林则开口问道。
“你不相信命运？”
“我只是觉得人生变化无常，怎么可能被全部预见，不过嘛，像您说的，这只是对一种可能性的预测，如果真的存在，那这种天赋还真是让人羡慕。”
“羡慕？”洛林露出了相当玩味的表情。“你居然认为能够预测未来是好事？”
“不是吗？”
“你刚才说，觉得命运不可能被全部预测，那你觉得命运可以改变吗？”
洛林认真地看着她。
“可以，知道了当然可以早做准备，进行修改或者补救，总比什么都不做好。”
“到底是放任事情发生才导致结果出现？还是努力去改变结果的行为反而促使结果发生呢？”
他目光沉沉，莱安娜一时语塞。
“知晓命运的人，看似找到了命运，但其一生的命题却是躲避命运，不能被命运找到。你觉得这是好事？”
“我没有想过这些。”
洛林看她陷入沉思的样子，欲言又止。他有听过关于艾夫忒宁的传闻。
“莱安娜·艾夫忒宁，我记得这个年轻人是因为天赋卓越才被艾夫忒宁收养，顺风顺水地成为了高阶魔法师。”洛林回忆道。
“没有想过这些？你当然没有想过，命运的宠儿哪里有资格谈反抗命运？这何尝不是一种傲慢？”
他的话到了嘴边，终究是没有说出口。
“算了，年轻人可能无论什么时候都一样。”
洛林想了想才开口。
“你当然没有想过，像你这样的人刚才满脑子都是靠占卜预测赚得盆满钵满吧。”
洛林的话让莱安娜有些不满，但她甚至还没有皱眉，这位感知极强的大法师就立刻开口了：
“你是不是在心里骂我。”
“哪有的事？”莱安娜摊摊手。
“心口不一！你这样的年轻人真不招人喜欢，要不是要那只魔兽的魔晶，我才不要和你同行……”
“哦，那前辈怎么不和泰西防线那群骑士一起来呢？因为泰西防线的高阶魔法师在魔力耗尽时遇到这只魔兽偷袭，损失惨重，现在还在休整。而且如果您和他们一起击杀这只魔兽，魔晶就属于防线了。前辈太想要那魔晶，哪怕抗拒和我同行，也选择与我合作，我心口不一，难道前辈就是什么知行合一的人吗？”
洛林被她怼得梗了一下，脸涨的通红。
莱安娜话一说出口就有点后悔。
“啧，冲动了，要是惹这古怪老头生气，他拿到魔晶后反悔马上把秘密全都出来可怎么办？”
她在心里盘算起来。
“对，我拿到魔晶后也不能马上给他，离开防线时再给他，到时候我人都不在这里，反正没有证据，随便他怎么说。”
两人沉默许久后，莱安娜先开口了。
“前辈和我现在各取所需，虽然我心口不一、招人讨厌，但是在击杀魔兽之前我们还是忍耐一下彼此吧。”
她递了一个台阶，但也没指望洛林能够松口。没想到洛林竟然回头了。
“好。”他平静地回答，随后把脑袋转了回去。
“我会帮你保密的，我说到做到。”他继续说道。莱安娜有些惊讶，难得从他的语气中感受不到一点嘲讽和挖苦。
两人沉默着继续前进，直到走出灌木丛时，洛林摆手示意莱安娜停下来。
他随后指了指地上。
莱安娜低头观察，前方是平坦的地面，但细看却有种脊背发凉的违和感，但是她确实没有发现进一步的异常。
她朝洛林摇了摇头，示意自己没有明白。
洛林凑近了一些，白色的光芒在他手中凝聚，他抬起掌心，轻轻一吹。
那光芒就像一片羽毛一样飘了起来，碰到莱安娜鼻尖的时候消散了。
莱安娜瞪大了眼睛。
眼前哪里有什么平地，这分明是一片洼地，上面有一层浅浅的水，再往前一步就踏进潮湿的泥泞中。
紫黑色的线结成了密密麻麻的网铺散在水中，只要有被迷惑的人踩上去，陷阱的主人就能立刻察觉到猎物的位置。
盘桓在水底的紫黑色线在水洼的中心处探出水面，在高一点的地方结成茧。十几个球状物如卵一般在洼地星罗棋布。
莱安娜深吸了口气。
魔兽的精神魔法显然是大范围的攻击，哪怕早有心理准备打起警惕，仍然受到了影响。
见她严阵以待的样子，洛林才低声开口道。
“我给你施加了一点点精神类魔法的防御，你应该没那么容易再受影响了，现在我们必须隐藏魔力，否则会提前惊动魔兽。”
莱安娜点了点头，压低声音问道。
“前辈，那东西应该躲在其中一个茧里，您能感知是哪一个吗？”
“可以，我现在能感知到大体方向，但更精准的判断，我必须要使用更加精确的探知魔法。”他认真地盯着右前方的茧。
“你准备好了吗？我给你指明方向的一瞬间，你必须要精准打击，因为那只魔兽也会察觉到我们的位置，偷袭的机会只有一次。”
“好。”
莱安娜干脆地答应道，紧紧盯着眼前水洼中的目标。她的魔力仍然压制得很好，仿佛没有动手的打算。
“西北方，石头旁边！”
洛林发动探知魔法就在一瞬间，随后立刻关上。
“流火坠地！”
洛林确信眼前的是货真价实的高阶法师。
在听到方位的一瞬间发动了进攻。魔力波动仿佛凭空出现，以她为原点向周围倾泄开来。
高阶魔法的法阵在茧的上方瞬间凝聚，火焰如同利刃从上空冲了下去，划开红茧，撞击地面。
“轰隆！”
高强度的魔力冲击掀起一阵气流，火焰和水洼一接触，炸出阵阵水汽，茧已经被烧得面目全非。
莱安娜也在攻击发动后谨慎地藏起了魔力。
“成功了吗？”
暂时感受不到魔兽魔力波动的洛林眯着眼睛观察。
在寂静持续了几秒后。
茧一下子炸开了。
着火的蜘蛛魔兽愤怒地看向周围。
“就知道没这么容易。”莱安娜深吸了一口气，严阵以待。
洛林转身边跑边喊。
“交给你了，我会在安全距离外围给你加上精神防护的魔法。”
“除非遇到危险，前辈不要开防御魔法，隐藏好你的魔力，别被这家伙发现，我没有多余的功夫救您。”
莱安娜嘱咐道。
“知道了。”
洛林干脆地离开，等洛林走远了一些，莱安娜才准备动手。
“好的，那么现在我们俩玩玩儿吧？”
莱安娜不再隐藏魔力，那怪物立刻感知到了这个方向的强敌，朝莱安娜冲了过来。
她轻轻点地，使用浮空魔法飞至上空，谨慎地和魔兽拉开距离。
“火锥。”
她的手间凝聚起火红的光芒，法阵一眨眼的功夫就在上空铺开，九个法阵像穹顶一般悬挂在魔兽上方，开始进行穿刺类的饱和式魔力攻击。
魔兽很快反应过来，在自己的甲壳上凝聚了魔力进行防御。莱安娜打出的攻击落在它的护甲上，竟然被弹开了。
“高阶攻击魔法都没法破开防御吗？看来还得加点码。”
她念起了咒语，九个展开的法阵立刻汇集重叠于一处，在其中心弹射出的魔力如同锁链，又像利刃，冲向魔兽。
这一击，结束了战局。
蜘蛛魔兽被贯穿，整个身体就像被一幅画被橡皮擦去大部分，断裂伤口的切面整整齐齐的，火焰高温的灼烧，将创面闭合，没有一点血渗出来，空气里只有烧焦的味道。
“结束了？”
莱安娜警惕地盯着地面，盘旋在半空没有立刻下去。
“再补一下吧。”
蜘蛛魔兽的尸体随后又挨了高强度的一击，彻底散架了。
莱安娜这才开着防御魔法落地检查情况。
“超高阶魔兽的实力不应该这么弱。”
她弯腰观察着尸体碎块。
“这简直和一般的高阶魔兽一样啊。”
她正仔细观察，突然觉得心悸，背后一冷。
立刻转身将防御魔法的魔力集中在后方。
数条紫黑色的血液如同箭矢一样从靠近的几个茧中冲出飞来，撞在了莱安娜的防御上，前方凝聚起的屏障晃了晃。如果不是及时提升了魔力强度，之前的屏障一定会被击碎。
“洛林给我施加的精神保护并未失效，击杀成功的那只魔兽并不是幻觉，看来真正的对手一直操纵着其他魔兽在进行攻击。”
看向四周逐渐靠近的茧，仍然有源源不断血污凝聚成箭矢冲出，而茧逐渐变成了半透明状，里面魔兽的形态逐渐清晰，蓄势待发仿佛下一秒就要从半固体的血液里爬出，扑向莱安娜。
“想打消耗战，想得挺美的。”
她缩小了护盾的范围，攻击隔着屏障离她只有一步之遥，魔兽仿佛以为这是她力竭的示弱，竟然操纵茧里的其他魔兽破茧而出，聚了过来，准备给莱安娜致命一击。
“总算靠过来了。”她满意地笑了。
等近一些的魔兽触碰到屏障的一瞬间，火元素的攻击如期而至，顺着屏障将外围一圈的魔兽全点着了，被烧成焦炭的尸体自然无法再控制。背后的家伙见势不妙，操纵着稍远一些的魔兽往后退，但却是徒劳。
高阶控制魔法紧随其后，远处几只魔兽被控制魔法锁定，拎在半空动弹不得，莱安娜操纵魔力凝聚的飞刃给了这些家伙几刀。解除控制魔法后，尸体碎块啪唧一下全落到了地上。
躲在远处的洛林拿着望远镜观察着战况，不由得感叹如此“任性”的战斗方式。
“浮空魔法当代步，控制魔法算普攻，强力屏障开跟随……她的魔力是有多少？”他下意识摇摇头，“啧啧啧这年轻人打的都是什么富裕的仗？”
之前还有些担心，这姑娘虽然是高阶法师，但毕竟这么年轻，说不定是战斗经验不足的理论派，如果收拾不了这只魔兽，就用自己的精神魔法去干扰魔兽，然后带着她赶紧跑路，看来自己的担心很多余。
莱安娜飞至上空，低头扫视洼地，所有的茧都被清理，这家伙怎么还不出来？
“见势不妙想继续躲着？”莱安娜喃喃自语。她的掌心中凝聚漂浮出一团小小的火焰。
“这可不行啊，我从防线混出来很不容易的，可不能空手而归！”
火焰咻地一下膨胀，从她手中飞出，像是有生命一样围绕着洼地周围飞行，燃起一道火墙。
“找不到就烧干净吧。”
整个洼地的上方展开了巨大的魔法阵。橘色火焰倾斜而下，直冲地面。
“动静搞得这么大，不过还算有良心，控制了攻击范围，不然我说不定要被波及了。”洛林擦了擦额头的汗，继续调试着记录用的设备。
而在圈好范围的火海中，有一圈没有受到干扰的水洼显得非常显眼。在火焰的攻势下，那魔兽的隐匿魔法似乎失去了效果，隔着那层屏障，它睁开了猩红色的眼睛，躯体逐渐显化。
它已经不打算龟缩在此处了，终于从淤泥中爬出，朝着空中的莱安娜嘶吼。
“我还从来没有见过这么大的虫类魔兽，都快赶得上龙型魔兽了。”
不过体型向来不是魔法实力的关键因素。
莱安娜不等它结束示威一般的嘶吼，就朝着它的脑袋一把扔出魔力凝聚成的长矛，火焰在上灼灼燃烧，其直冲而下，宛若流星。
这一击破开了魔兽的屏障，击打在它的躯体上，被弹到了一边，在旁边的洼地炸开。但魔兽的躯体上也留下了浅浅的伤痕。
“高阶攻击魔法都没法有效破甲？”
但魔兽似乎不给她思考的时间，操纵包裹着其他猎物血液都蛛网卷了过来，莱安娜飞快地在低空躲避。
虽说飞高些更加安全，但这样会影响攻击魔法的效果。莱安娜便一直和这怪物保持了不近不远的距离。
“啧，真难缠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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