致命的液体一滴一滴流进提姆的身体，但这里好像无人在意。
“我不想否定你了，德雷克。”
杰森说。表现得好像只要躺着起不来的人亲口说会放弃一切，他就会真的停下这场谋杀一样。
但他知道德雷克不会在这件事上对他撒谎，他也不会信。
杰森已经用行动表示着，他否认德雷克成为蝙蝠侠，否认德雷克对哥谭的管理。
提姆依然穷追不舍：“你真的认为我杀死达米安做错了吗？”
“……我以为你是我们中最不可能做这件事的人，”杰森在话语中停顿了好几次，“我以为我才是蝙蝠家族里叛逆、凶残、不合群的代名词。”
提姆用没被打点滴的那只手抓住杰森的领口，用手臂的力量把上半身体向杰森拉起，他们的脸挨得很近：“我必须这么做——我不是布鲁斯，我没办法做得像他那么好。
“我只能一劳永逸地解决问题。好确保类似的灾难不再发生在我们的世界！”
杰森抓住他的那只手，怒吼：“达米安不是那个真正的问题，你才是！你只会带来更多灾难！”
提姆沉默了一下，而杰森就是抓住这个时机，一根根掰开了德雷克攥住他衣服的手指，把他又按回了医疗床。
提姆的力气似乎用光了，他只是躺着，没有转头看向其它地方，也没有说话。
明明按照这个流速，再过不久他就要彻底死去——这个世界里的奇迹已经在【蝙蝠侠】和【超人】身上发生过，它不会眷顾外来的蝙蝠侠提姆——但提姆却并不挣扎。
他不爆发，不意味着这个房间里没有人会替他爆发。
对提姆即将到来的死亡意见最大的，是杰森。
他从牙缝里挤出自己变调的声音：“你无动于衷！”
提姆的目光平和、不，是毫不在意地看着他。
他能在这双蓝得像紫露草的眼睛里看见像是在发疯的他自己，却看不见德雷克真实的情绪。
“你在想什么，德雷克？是在想我下一步要对你做什么，还是我为什么没有用布鲁斯的蝙蝠镖把你大卸八块？”杰森本想质问他，但说到后面更像是哀求，“……你对于死的恐惧、对我想杀死你的愤怒呢？”
不应该是这样的，他认识的小红不应该是这样一个人。
他本应正直、热情、善良……
这会是他们生命中的最后一次谈话，说他自私也好，他真的有点想在死前再见见自己年少时最喜欢的那个男孩。
“因为要杀死我的人是你啊，杰森。”提姆温柔地笑着说。
就好像他们还是蝙蝠侠披风下的两只小鸟，只需要在给布鲁斯做辅助的时候保持不出岔子，在情感上支撑蝙蝠侠如在泥潭拉着哥谭行走。
他们只需要管好各自的地盘而不是一整个哥谭，也有空闲时间和家人喝下午茶，或者和没有血缘关系的兄弟谈一场回忆中从未模糊的恋爱。
然而，他的说法和笑容都没有打动他眼前的人。
这是杰森数年来最用心和他交流的一次。
但他的谈话方并不是这样，他能感觉到现在德雷克每一分暴露在外的情感都是经过数层掩饰的，在这场对话中，德雷克才是最不真诚的那个——
想到这里的杰森彻底暴怒：“你又关掉了自己大脑机能产生负面情感的那部分，是不是！”
提姆不说话，他只是保持着微笑。
杰森知道了，还是只是在试探他？他是怎么发现的，还是谁告诉了他？
但只要杰森没有真正把他隐藏的所有事都通通揭秘，那蝙蝠侠提姆就不会傻傻地自爆。
“你对我的话语反应大都是表演，”杰森甚至有些无力了，他到现在也想不出他该怎么干涉蝙蝠侠提姆的大脑，“为了穿上那身蝙蝠制服，你不惜抛弃自己的情感，抛弃你时时刻刻都处于痛苦之中的大脑……！”
会演戏的除了【超人】，还有蝙蝠侠德雷克。他们厌弃彼此，但在杰森眼中，他们二人有很多相似之处。
杰森看着德雷克的脸，他只看到一张微笑的完美面具，这何尝不是另一种木然的表情？
在提姆惊讶的目光中，他一只手抓住提姆输液那只手，不让他找到机会乱动，却没忍住把自己的头埋在提姆的小腹上。
随着躺着的人的呼吸，他紧实的小腹一起一伏，这是地球人生命的象征。原本人们会在这种时候想到母亲温暖的子宫，但杰森的母亲带给了他抛弃和谋杀，所以他不会在这种时候想起她。
他想起的是提姆也不是提姆，他在借着蝙蝠侠德雷克回忆十几岁的提姆。
在和他谈恋爱的时候，红罗宾提姆经常坐在他的安全屋里，他把笔记本电脑放在膝盖上处理好像永远处理不完的文件。杰森靠着他看书，在小情侣叽叽喳喳的耳语中，他们越靠越近，交换维生的气体和体温，感知彼此身体各处的细节和律动。
早已发现他们恋情的布鲁斯不会明着说什么，只会让罗宾达米安多来打搅一下他们的约会。方法很简单，只要把达米安丢进杰森的安全屋，什么旖旎的氛围都没了，只剩下三兄弟的鸡飞狗跳搞笑日常。打闹一圈后，蝙蝠侠再表现个不走心的歉意，领走罗宾，然后邀请他们回韦恩庄园吃饭。
杰森享受着提姆和他黏在一块儿的感觉，总是情不自禁露出笑容。就好像他从来没有孤独过，也从来没有因为死亡错过这个家庭的一段时光。
但这种生命的律动马上就要停下了，因为他的亲自动手。
他恍惚想到许多年前，在泰坦塔他们初次见面的时候，他也是这样等着提姆的身体逐渐变成一块冰冷的死肉的。
这次不会有人打断他。
他没有抬起头，也没有松开手：“我想终结你的痛苦——还有哥谭的痛苦。”以德雷克的死亡为囚笼的钥匙。
“你认为我给哥谭带来了痛苦？”提姆几乎笑出了眼泪，在被杰森揭穿的那一刻，他就如杰森所愿，稍微放松了些对自己情绪的管控。现在，他感受到的那股情绪似乎叫荒谬，它们伴随着无尽如潮水般的痛苦和悲伤将他淹没。
“不用再试了，杰森，如果我不作为，事情就会越来越坏的……”提姆的声音反而表现得轻快许多，“但站在这个位置，经历那些过去，我应该真的很痛苦吧。”
“那就关掉它！”杰森站直身体。
他不应该在德雷克身上寻找过去的影子，情感会成为他完美谋杀德雷克的突破口。
提姆却说：“你让我们即将一同死去，但却并没有让我先做这件事。这是你愤怒之下的坦白，为什么，杰森？”
“……我不希望你死在痛苦里。”杰森也恢复了冷静，对着一个不会有任何实际情感的人表现得又愤怒又脆弱永远无济于事，“但我也希望你清醒地活着。”
杰森究竟想要从“清醒的”德雷克口中听到什么，实际他也不清楚。
他只是忠实地遵循了一次自己内心的想法，他想要告诉他的前男友的是——
“我一直很清醒，杰森。
“你不是想要我的命吗，又为什么期待我清醒地‘活’？”
提姆轻声叹息，打断了杰森的节奏，象征着此刻主动权又回到了他手上。
“你总是如此轻易就对人付出信任，对布鲁斯也是、对你母亲也是、对凯特也是……对我也是。”
杰森在听到这话，看到德雷克的表情时，大脑就开始极速运作。
他看得出来，德雷克并不觉得他们会命绝此处，所以这场谈话里只有他真正带着死前的坦白决心。但是……德雷克哪来的信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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