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各位市民请注意，受弱冷空气和切变线共同影响，我市部分地区将于明后日迎来一次明显的强对流和强降水天气。”
“请注意出行安全，尽量减少外出。”
天气预报关于大风暴雨的播报已经持续长达一周之久，但A市的阳光依旧十分明媚，太阳毒辣地直射着橡胶跑道，空气里弥漫着一股烧灼的胶臭味。
怪异的天气造成的影响远不止如此，就连教室里的学生都浮躁起来，这可是一中最好的班级，里头的学生都是能冲刺重点大学的人物，下课都只是埋头苦读，怎么会传来这等喧闹的声音。
吵嚷声越来越大，裴廷玉不受影响，视线都没分给旁边分毫，依旧心无旁骛地算着数学题，直到一只手从旁边横出，精准地压住了他的草稿纸。
裴廷玉握笔的手微顿，圆珠笔笔尖在试卷上晕染开豆大墨点。
“听说你就是裴廷玉？”
伴随着愈发吵闹的喧哗声，裴廷玉终于抬起了头，吝惜地投过去自己的视线。
说话的人满脸不耐烦，老实讲，凭借裴廷玉拙劣的眼光来看，这也勉强能算是个帅哥。剑眉星目，鼻梁高挺，身量极高，自带一股痞帅，可惜眉梢的暴躁硬生生拉低了那股帅劲。
裴廷玉不认识眼前这人，他不感兴趣地收回视线，距离高考还有一个多月，时间很宝贵，他争分夺秒地重新浏览起试卷，平静地应道：“我是。”
“啧。”那人不耐烦地咋舌，“死书呆子。”
他敲了敲裴廷玉的桌子，小麦色手臂上绷起一根根分明的青筋，硬邦邦道：“你，跟我来。”
裴廷玉没动。
“嘿，”那人乐了，“挺有种嘛。”
下一秒，在小麦色的手即将撕上密卷的那刹那，裴廷玉眼疾手快地伸手截住了，他直直对上来人惊讶挑起来的眉头，“我跟你走。”
看来这套压轴的密卷是写不成了，裴廷玉有点遗憾，这可是他攒了好久的钱费了好大功夫才买到的试卷，平白浪费了多可惜。
走出教室门的时候，他听到切切察察的声音。
“高腾找学霸干嘛？”
“谁知道呢？”
“你说学霸那小身板禁不禁揍啊？”
“……快去告诉班主任！”
哦，裴廷玉知道了这个臭脸男生是谁——
高腾。
哪怕他再两耳不闻窗外事，一心只读圣贤书，也是听说过高腾的鼎鼎大名。
高腾的名字起的很有野心，能进一中也说明他确实在学习上还算有点天赋，但全校一千多号人，他排八百多名，属于是吊车尾中的吊车尾。
裴廷玉知道高腾不是因为高腾成绩有多好，而是因为他是一中名副其实的一霸，前拥后呼，有一群小弟，据传，他谈的女朋友从校内可以排到校外，令人艳羡。
这样的一号风云人物，找他做什么？
裴廷玉低垂着头，过长的刘海遮住了眼睛，看不清他的神色。
昏暗的卫生间，阳光透不进来，污水覆盖在地面，难闻的气味充斥着鼻尖。
裴廷玉被高腾推了一把，脊背重重地砸在墙壁上，厚重的眼镜歪在一边，从尾椎弥漫起密密麻麻的刺痛，他捂着嘴，肺部传来挤压之感，不住咳嗽起来。
“喂，书呆子。”
眼前昏暗的光亮也被高大的身影遮挡住，一道粗暴的声音钻入耳朵。
“我兄弟的女朋友你也敢觊觎？”
什么？
裴廷玉好不容易才压下那股呛人的咳嗽，他低垂着眼，扶了扶自己的眼镜，眼镜腿歪掉了，视线陡然倾斜，被一片肉色堵的严严实实。
那人跟他离得近，半边身子都快靠在了他的身上，一中的校服短袖质量堪忧，白色的T恤在那饱满的胸肌下顶得微微鼓起，甚至透出些裸色。
“喂，说话。”
看他长久不说话，高腾忍不住又推了他一把，这次力道倒小了不少，只是裴廷玉退无可退，那锻炼得当、结实饱满的胸肌都快抵住他的肩膀了，灼热的温度似乎要透过空气攀至他的全身上下。
“你，”裴廷玉几乎要窒息，他艰难地从唇齿间挤出几个字，“热，能不能离我远点？”
高腾：“？”
“老子在问你话，你在叽叽歪歪什么？！甭岔开话题！”
高腾冷哼，他个字高，力气又大，仗着自己身强体壮特别看不惯裴廷玉这种只会读书的书呆子。
男生之间这算什么，你推我攘都是常有的事情，又不会掉一块肉，也就裴廷玉这个书呆子娇生惯养。
最重要的是，这书呆子成绩十分不错，深得老师的喜爱。
这也就罢了，裴廷玉顶多算是别人家的孩子，被爹妈常常谈起“看看人家年级第一裴廷玉”，这些高腾也都可以忍，但架不住裴廷玉他非要作死。
一想到这里，高腾的眸子里就几欲喷出怒火。
他猛地拔高了音调，一拳擦过裴廷玉的脸砸在墙壁上：“敢做不敢承认？”
“我亲眼看见小丽对你表白了！”
哦，这事啊。
裴廷玉总算从满脑子的知识中提取到了关于“表白”的记忆。
小丽是谁他不认识，但他晚上放学的时候在校门口确实收到过一封情书，送情书的女孩跟丢烫手山芋一样，情书扔在他怀里就不管不顾地跑走了，他甚至都没看清那女生的脸。
裴廷玉慢吞吞地说：“好像是有这么个人。”
“呵。”高腾自觉抓住了裴廷玉的把柄，又多加了几分底气，胸膛挺得更直，几乎直直戳到了裴廷玉的眼前，“她有男朋友，你最好离他远点！”
“哦。”裴廷玉点点头，“我知道了。”
他取下有些松掉的眼镜捏在手心，眼前有些模糊，买一个新眼镜又需要好多钱，他在心里盘算着，吃力地眯起眼睛，指了指外面，“快上课了，我可以回去了吗？”
高腾陡然而生一股闷气，拳头捏的咔咔作响，额头上青筋暴起，他头发又剃得极短，青灰一层浅浅覆盖在头皮之上，活像个气炸了的海胆。
看上去就扎人。
裴廷玉被自己这莫名其妙的联想逗笑了。
“你又在笑什么？”
高腾更是一股无名火直冲天灵盖，要不是怕一拳打趴了这书呆子，他非要让他长长记性不可。
裴廷玉眨了眨眼睛，鼻梁骨上有浅浅的压痕但无损他秀挺的鼻根，略长的刘海下，眼型流畅，眼廓深邃，因着近视的缘故，他的瞳孔没有聚焦，显露出一丝无辜。
这书呆子其实长的还不错，笑起来，原本呆板的五官都灵动了很多，顾盼神飞，高腾怔了怔。
但他很快又回过神，被自己的这一秒怔愣气的胸膛剧烈起伏：“你别想着糊弄我，我都问清楚了！”
“癞蛤蟆想吃天鹅肉，你怎么有勇气去搭讪小丽的？”
“就算她在和方子闹别扭，也轮不到你插足！”
这下裴廷玉听明白了，敢情他成了人家小情侣吃醋play的一环。至于为什么找上他当这个冤大头，可能是自己看上去脾气太好了。
裴廷玉无话可说：“……”
“怎么不接着装了？终于承认了？”见他不说话，高腾乘胜追击地质问。
同傻子辩论是不会有结果的。
裴廷玉是真好奇，高腾白长了这么大个子，脑子里都装的是什么东西？
裴廷玉低头看了看手表，“……我跟你出去的时候，班长就去叫校长了，不出意料，应该很快就会过来。”
高腾的拳头紧握，眼睛鹰隼一般恶狠狠地盯着他，咬牙切齿地从齿缝间挤出几个字，“孬种！”
“今天这事没完，下次别试图插足别人的女朋友，否则——”
高腾浓密的眉峰一挑，捏紧的拳头向前挥去，冷冽的拳风裹着破空的尖啸，砰的一声砸在旁边的洗手台上。
裴廷玉眼睛骤缩，身体条件反射地弹了弹，洗手台的表面已经出现了均匀的裂纹。
高腾对自己的力道很满意，他一字一顿地警告道：“这就是下场。”
高腾正打算潇洒地离去，突然从脑子再遍布到全身上下，爆发出极其剧烈的痛苦，卫生间的窗户外突然传来一声炸响，惊雷滚滚。
压抑许久的天开始下雨了。
紧接着，噼里啪啦的雨水砸落在地。
还伴随着悦耳的上课铃声。
高腾强撑着身体，但额头上、脊背上都开始冒出豆大的汗珠，腿也如面条般瘫软的使不出来力气。
自己这是怎么了？
全身上下都像是被放在绞肉机里面搅拌，疼的他面目扭曲，手臂肌肉都开始无意识地痉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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