止水回来的第三天，家里就热闹起来了。不是他想要的，是带土带来的。
“雪绪！我来了！”
一大早，这个声音就从院子外面传进来，把正在睡觉的止水吵醒了。他睁开眼睛，看着天花板，叹了口气。
旁边的雪绪已经跳起来了。
“带土哥！”她光着脚就跑出去，“你怎么这么早？”
止水坐起来，揉了揉太阳穴。
然后他听见外面传来一阵乱七八糟的声音——带土的笑声，雪绪的喊声，还有什么东西摔在地上的闷响。
他站起来，走出去。院子里，带土正蹲在地上，帮雪绪捡散落的青蛙饲料。
“你走路不看路啊？”他说。
雪绪理直气壮：“我看你了！”
“看我还撞我？”
“因为你在我看的路上！”
带土被噎住了，挠挠头，不知道该怎么接。
止水靠在门框上，看着这一幕。
九岁的他，已经比去年高了不少，脸上的稚气也褪了一些。但那双眼睛还是那么亮，笑起来的时候，依然带着温柔。
“带土，”他开口，“你这么早来干什么？”
带土抬起头，咧嘴一笑。
“来找雪绪玩！”
止水看着他。
十二岁的带土，比去年壮实了一点，脸上多了几道浅浅的疤痕，是战场上留下的。但那副大大咧咧的样子，一点没变。
“她还没吃早饭。”止水说。
“那一起吃！”带土理所当然地说，“我带了团子！”
他从怀里掏出一个纸包，献宝似的打开。里面是几个三色丸子，红白绿，串在竹签上，看起来很好吃。
雪绪的眼睛亮了。
“带土哥最好了！”
她伸手就要抓，被止水拦住。
“洗手了吗？”
雪绪的动作僵在半空。
她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刚才抓过青蛙饲料，还沾着黄色的粉末。
“……我现在去洗！”
她跑进屋，脚步声咚咚咚的。
带土站在原地，看着她的背影消失，然后转头看向止水。
“止水哥，你妹妹真可爱。”
止水看着他。
“你上次说过了。”
“说过吗？”带土挠挠头，“那我再说一遍。”
“止水，”带土突然凑过来，压低声音，“我问你件事。”
“什么？”
“雪绪她……喜欢什么样的男生？”
止水愣住了。他看着带土，看着他那张认真的脸。
十二岁的男孩，问六岁的妹妹喜欢什么样的男生？
“你问这个干什么？”他问。
带土挠挠头，脸有点红。
“就是……想知道。”
止水沉默了，然后他开口。
“不知道。”他说，“你自己问她。”
带土愣了一下。
“问她？”
“嗯。”止水点点头，“她最清楚自己。”
带土想了想，觉得有道理。
这时候，雪绪洗完手跑出来了。
“可以吃了吗？”
带土把团子递给她。
她接过去，咬了一大口，腮帮子鼓得圆圆的。
“好吃！”她含糊不清地说。
带土看着她，问：“雪绪，你喜欢什么样的男生？”
雪绪愣了一下。嘴里的团子还没咽下去，她鼓着腮帮子，眨眨眼。
“什么意思？”
“就是……”带土挠挠头，“你喜欢什么样的人？”
雪绪想了想，认真地说：
“哥哥那样的。”
止水愣住了。带土也愣住了。两人同时看向她。
雪绪咽下团子，继续说：
“哥哥对我最好，会给我扎头发，会给我做饭，会陪我玩——所以喜欢哥哥那样的。”
她看着带土，歪着头。
“怎么了？”
带土张了张嘴，不知道该说什么。
止水站在那里，思绪有点乱。他看着她，看着那张认真的小脸。
她还是个孩子。什么都不懂的孩子。
“没什么。”他说，“吃你的团子。”
雪绪点点头，继续吃。
带土站在旁边，表情有点复杂。
止水看着他，忽然问：“你呢？喜欢什么样的？”
带土愣了一下，脸红了。
“我……我……”
“你什么？”
带土挠挠头，偷偷看了雪绪一眼。
很小的一眼，但止水看见了。
然后他说：“团子不错，你也吃点。”
带土点点头，拿了一个团子，默默地吃。
三个人站在院子里，吃着团子。
阳光很好，晒得人暖洋洋的。
雪绪吃完一个，又拿一个。
“带土哥，”她忽然说，“你脸怎么红了？”
带土呛了一下。
“没……没什么！”
“是不是发烧了？”雪绪伸手，摸了摸他的额头，“不烫啊。”
带土的脸更红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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中午的时候，鼬来了。
七岁的鼬站在门口，穿着深色的衣服，表情一如既往的平静。
“止水哥。”他先打招呼，然后看向雪绪，“雪绪。”
雪绪正在和带土斗嘴，听见声音回头，眼睛立刻亮了。
“鼬！”
她跑过去，站在他面前。
“你来了！”
鼬点点头。
“嗯。”
“你怎么不早点来？”
“有事。”
“什么事？”
鼬想了想，诚实地回答。
“睡觉。”
雪绪愣住了。
“睡觉？”
“嗯。”鼬点头，“太累了，睡到中午。”
雪绪看着他，发现他眼睛底下确实有点青。
“那你睡够了没？”
“够了。”
“那就好！”雪绪拉起他的手，“进来进来！带土哥带了团子，还有！”
鼬被她拉着，走进院子。
看见带土，他点了点头。
带土也点了点头。
两人对视了一秒，然后移开视线。
止水坐在走廊上，他觉得，今天的院子有点挤。
四个人。一个是他妹妹，两个是来看他妹妹的。
他坐在那里，看着那三个人。
带土在给雪绪讲前线的笑话，手舞足蹈的。雪绪听得咯咯笑，时不时插一句嘴。鼬站在旁边，不说话，只是看着。
但他看的是雪绪。一直看着。
“鼬。”他开口。
鼬转头看他。
“过来坐。”
鼬走过来，在他旁边坐下。两人看着院子里的那两个人。
带土正在表演什么，学着一个砂忍被吓到的样子，夸张地往后一跳，差点摔倒。
雪绪笑得直不起腰。
“哈哈哈哈——带土哥你好笨——！”
带土也不生气，跟着一起笑。
“止水哥。”鼬忽然开口。
“嗯？”
“她每天都这样？”
止水想了想。
“差不多。”他说，“有时候更闹。”
鼬沉默了一会儿。
然后他轻轻说：“挺好。”
止水转头看他。
鼬的表情还是那么平静，但眼睛里有什么东西在发光。
两人坐在走廊上，看着院子里。
带土终于不表演了，蹲在水缸边，和雪绪一起看青蛙。
“这个是青丸，这个是青太。”雪绪介绍，“青丸聪明，青太笨。”
“你怎么知道？”
“我看出来的！”雪绪理直气壮，“青丸会自己找吃的，青太要别人喂。”
带土看着那两只青蛙，完全看不出区别，但他还是点头。
“嗯嗯，确实不一样。”
鼬看着这一幕，嘴角微微上扬。
很小的一点。
止水看见了，他也笑了。
“带土，”他喊，“过来喝茶。”
带土站起来，跑过来，雪绪也跟着跑过来，手里还捧着青丸。
四个人坐在一起，喝着茶，晒着太阳。
青丸趴在雪绪腿上，眯着眼睛，像是很享受。
“哥，”雪绪说，“你说青丸在想什么？”
止水看了一眼那只青蛙。
“不知道。”
“你猜猜。”
止水想了想，认真地说：
“在想什么时候能吃虫子。”
雪绪愣了一下，然后笑了。
“不对！”
“那在想什么？”
雪绪把青丸举起来，和它对视。
青丸眨眨眼，发出一声“咕”。
“它在说，”雪绪翻译，“今天的太阳真好。”
止水沉默了。
带土在旁边问：“你怎么知道？”
“它用眼神说的！”
带土看看青蛙的眼睛，又看看雪绪认真的脸。
“你……听得懂青蛙说话？”
“嗯！”雪绪点头，“它们说的我都懂！”
带土张了张嘴，不知道该说什么。
鼬在旁边轻轻笑了一声。
雪绪转头看他。
“鼬，你笑什么？”
鼬收起笑容，表情恢复平静。
“没什么。”
“骗人！”雪绪凑过去，“你刚才笑了！我看见的！”
鼬没说话。
但耳朵微微红了一点。
“我以后离鼬近一点！”
“为什么？”止水不解。
“因为他笑起来好看。”
鼬愣住了。
雪绪往鼬那边挪了挪，离他近了一点。
鼬的身体僵了一下，但他没有动，只是继续看着前方，表情平静，耳朵却更红了。
带土在旁边看着这一幕，，心里有点不是滋味。
“我呢？”他问，“我笑起来好看吗？”
雪绪转头看他。
带土挤出一个大大的笑容，露出两排牙齿。
雪绪认真地看了看，然后她诚实地回答：
“你笑起来像青蛙。”
带土的笑容僵在脸上。
“像……青蛙？”
“嗯！”雪绪点头，“青丸吃东西的时候，就那样。”
她把青丸举起来，给他看。
青丸张着嘴，正准备吞一只小虫。
那个表情，确实和带土刚才的笑有点像。
带土沉默了。
止水忍不住笑了。
鼬的嘴角也压不下来。
雪绪看着他们，不知道大家在笑什么，但她也跟着笑了，笑得眼睛弯成月牙。
下午的时候，四个人一起去了街上。
雪绪想吃团子。不是带土带来的那种，是现做的、热乎乎的、上面撒着黄豆粉的那种。
“我知道一家！”带土说，“我小时候常去！”
“你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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