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云山地形复杂,天气变化极快,白日还是烈日当空,入了夜,突然下起暴雨。
雨水似漫天海啸般涌向林间山木,狂风卷地,打落满山狼藉。
山路曲折难行,雨夜更甚,带出来的灯笼早已被雨水打灭,她只能靠经验摸索前进。
阿爹进山前曾跟她说过穿莲草所在位置,她往日里进山采药,会远远绕过那处,因那穿莲草所在之处,便是毒蛇窟。
她一步一步走得极为小心,倒地枝干、野草极易划伤腿脚,野兽嗅觉灵敏,怕她还没走到毒蛇窟,就要先被闻血而来的野兽给吞了。
等走到毒蛇窟附近,她寻了一棵高大的树,趴在树干上眯着眼看十米开外的草药,旁边不时闪现毒蛇的竖眸和“呲呲”的瘆人声响。
还有狼嚎。
绵延不绝。
不是一只,而是一群。
李婶说最近山中时常有狼出没,她一次都没碰见,没想到这会儿遇上了。
当真是“麻绳专挑细处断,厄运专找苦命人”。
死在蛇窝和死在狼牙下,怎么选都选不出个稍微好点的。
阿娇摸了摸腰侧系着的竹筒,里头放着一罐甜味毒药,她不怕死,就是怕死得太痛苦、太漫长。
“阿爹阿娘,还有徐天白,带上你们的列祖列宗显显灵吧,就算要死,也要让我好死一点!”
她许完愿,从摸出怀中尚干燥的火折子和一叠草纸,瞅准时间点燃,猛地往蛇窝里一掷!
毒蛇怕火,且那草纸上还洒了足量的驱虫蛇的药粉。
蛇窟里一下四下奔逃,草丛里的沙沙声不断。
与此同时,半山腰的草庐小院陷入一种剑拔弩张的寂静,一群身穿黑色劲装,腰间佩剑的蒙面人悄无声息翻进院落,电闪雷鸣间,头领用刀悄声顶开窗户,向内看去...
山上的阿娇看准时机,飞快下树,踮着脚趋近穿莲草,但尚未摘到草药,手上就传来一阵剧痛。
她什么都不想,只有一个念头,没倒下就继续往前走。
火势渐小,阿娇又点燃了一团,一边扔,一边拿着镰刀挥砍,无视身上到处传来的疼痛伸手采药!
穿莲草周围盘踞着蛇王,身长9尺有余,重达三十余斤,一双眼睛竖起,凶狠野性毕露,它行动灵活,夜视能力佳,吞下阿娇这种身形的姑娘,不过一两日的光景,而咬死她,也不过一瞬的工夫。
雷声隆隆,一道闪电划过,照亮少女单薄的身形,其上伤痕累累,眼眸深处却迸发着令人心惊的一抹寒光,死死盯着五米开外,高高高高昂起的蛇身,以及藏在暗处的一双双油绿狼眼。
阿娇心跳如雷,一切动作全凭直觉,她极为缓慢地将药材塞进怀里,然后转身就跑!
身后草丛沙沙声、狼嚎声立刻相互应和,飞扑奔涌!
犹如千军万马,气势恢宏。
电闪雷鸣间,阿娇狂奔,她反手摸向腰间的竹筒,总要好死一点!
可腰上空空荡荡,竹筒早不知在何时掉落。
阿娇:......
果然她的命格里刻着“事与愿违”四个大字,想要好死,就一定不得好死。
突然间脚下不知绊到何物,一脚踏空,顷刻间万籁俱寂,她下意识攥紧了胸前的长命锁,深山黑夜,豆大纷乱的雨点打在面颊上,流进眼睛里,在这个瞬间,她好像回到了清河渡的渡口,一样的瓢泼大雨,一样的无助伤心。
徐天白,这一次我闭上眼睛,就能见到你了吧。
-
爹爹去世那年,阿娇不过十余岁,他是中了蛇毒,活活疼死的。
阿娇亲眼看着爹爹的痛苦,听着他半夜的哀嚎声,她日夜守在爹爹床边,害怕又无助。
那时她就在想,等到她要死的那一天,一定要好死一点。
她怕疼,怕苦,怕孤单,怕家里只有她一个人的声音,也怕家里不只有她一个人的声音。
唯独不怕的,只有死。
阿娇第一次给自己挖坑是在两年前的春。
她在山里精挑细选,终寻得一宝地,拎着铲子哐哐挖。
一小郎君路过见到了,他俊俏模样,头戴蓝色儒巾,雪青色的长衫,手里还抱着一卷书,身后是巨大的橙红落日,他像是站在太阳里,一身红彤彤,说想借一借她的铲子。
阿娇一人独居已久,捏紧手里的铲子,警惕得不说话。
小郎君见状,笑着自报家门,“小生客居山顶青云寺,是为念书考学,山中风光静雅,余读书烦闷便出来走走,不巧竟遇到姑娘,也是有缘。”
阿娇:......
野山、寺庙、书生...
她闲来无事看过很多话本子,这个开头她看过很多次,故事结尾都是不得好死。
小郎君见她不说话,以为她是羞怯,他突然往上一跳,伸长手臂摘了一个枝头的红橘子。
橘子掰成两半,露出饱满橙黄的橘肉,清香柑橘味散在风里,递了一半给阿娇。
“好吃的。”
阿娇是很懂这橘子的好吃之处的,七分甜三分酸,汁水丰沛,口齿生津,这也是她选择此地的原因之一。
她吃了这树上的橘子很多年,把自己的血肉埋在这里当养料,也就当还了这么多年的橘子情。
“你看,树顶那几个橘子长得更好,可否借你的铲子一用,打下来咱俩一人一个?”
原来不是想吃人,只是想吃橘子。
阿娇默默,死前再吃一个也行。
这小郎君大概真是个读书人,四体不勤,即便给了铁铲子也是个绣花枕头,阿娇看不过去,拍了拍帽歪踉跄的书生,拿过他手里的铁锹放回坑里,而后手脚麻利爬上树,摘了四个圆滚滚、红艳艳的大橘子。
小郎君连声称赞,把手里的书往橘子树下一放,示意阿娇坐上头,一起吃。
“读书人怎么不爱惜书?”阿娇问。
小郎君递过来一个剥好的橘子,连上头白色的橘络都剥得干干净净,眼睛里满溢笑意。
“书是死物,破破烂烂也能看,姑娘是活的,理应爱惜珍视。”
孤独的阿娇很难形容那一刹的感觉。
她看过一个话本子,说佛陀弟子阿难出家前,路遇一少女,自此爱慕难舍,佛祖问他,有多喜欢?
阿难说,他愿化身石桥,经受五百年风吹,五百年日晒,五百年雨打,只求那女子在桥上走过。
她不是阿难,她也没有对这位小郎君爱慕难舍。
但现下她挺想和这位小郎君一起,坐在她的坑边,晒着太阳,吃一个极甜极甜的橘子。
一起,这个词,对孤独的阿娇来说,格外珍贵且稀缺。
小郎君活泼又健谈,说山上寺庙里的老和尚偷偷养小鸡,说常常带夫人来上香的妻管严县令养了个娇美外室,又说他文章写得俊,来日定能高中,他一直说,一直说,直说到天边遍布晚霞。
临别前,小郎君问她。
“你挖坑是为了盛掉下来的橘子吗?”
阿娇沉默,而后点了点头。
他似松了一口气,眉眼生动,“我叫徐天白,出自《偈颂一百二十三首》晓天月白,古岸舟横,你要记得我的名字。”
阿娇点了点头。
“姑娘叫什么名字?”
“阿娇。”
徐天白念了念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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