借着书院门口的骚动,萧璃终于寻得靳景珩。
他与一锦衣华服的男子相对而立。那男子头上冠玉,腰配金鳌,端地是一身贵气逼人。然而举手投足间偏带几分文士风流,为这贵气平添些许清雅。
正是豫王殿下。
再瞧靳景珩,只着一袭白澜衫,其余装饰更是半分也无,可谓是朴素到了极处。却不知是否身形较高之故,竟并未被比下去,周身隐隐散发的贵气很淡,却比豫王更甚几分。
豫王神色不怿,唇畔却露出笑容,环顾了一圈,温声开口:
“靳掌事,你这书院真是一年比一年热闹。在宫里闷久了,倒觉得还不如你这书院有趣。”
靳景珩垂眸:
“市井之肆不敢与皇宫相比。”
豫王笑意浓了些:
“靳掌事莫要谦虚,本王今日可不是闲来,而是有求于你。”
皇室贵族有求于平民百姓,这可叫人稀罕。众人好奇的目光望向靳景珩。
萧璃心想,这人交际如此之广,连豫王都能攀上,说不准真和爹有关。当即打起十二分精神。
豫王朝身后招手,便有侍从呈上一副画卷,在靳景珩面前徐徐展开。
一时间,惊叹声、议论声四起。
萧璃挤到靳景珩身后的位置,将那幅画卷瞧得真切。
画面上并无复杂的图案,只绘了一株荷花。笔触绝非惊艳,不过求得形似。但那落款却叫整幅画熠熠生辉——拨珠于嘉宁十六年孟夏所绘。
拨珠正是已故先皇后的名字,这二字旁还盖着皇后印玺。
当朝皇帝有众多妃子,却只有两个皇后,一是太子的母亲,后来被废,在冷宫里郁郁而终。另一便是豫王的母亲,在三年前病故。
太子是长子,豫王是幺子,在这二人之间还有几个皇子。但论智不及太子,论才不及豫王,整个皇宫便数这二位皇子耀眼夺目。
同为皇后所出,却不能同为太子,难免不忿,是以豫王常和太子发生争执。有人称,豫王想要取代太子之位。
萧璃暗叹,宫闱真是复杂。
豫王身姿风雅,绕着画卷踱步:
“此为母后生前所绘画卷,当日落笔,总觉画面空疏,却不知添些什么才好,想着日后再补,怎料竟再无机会完成。眼下母后冥诞将至,本王想为这幅画题一首诗,权作献礼,遥寄哀思。只是连日来冥思苦想,灵感始终未至。故而今日前来,便是请掌事为母后题一首诗。”
萧璃呼吸一顿,耳旁,众人哗然。
豫王颇负才华,他作不出来的诗却叫别人作了出来,那豫王与这人,谁才华更高?再者言,此乃先皇后遗作,靳景珩为这画作题诗,要将陛下置于何处?
他定会拒绝,萧璃心想。
不料豫王又道:
“我知靳郎君有难处,但请郎君全本王一片孝心。本王不久前梦到母后,得知母后对生前憾事耿耿于怀,本王也一同心生难过。京城再难找到靳郎君这般才华之人,郎君且放心,你尽管题,我不对外宣扬便是。”
何须他宣扬,此刻这多人在场,早已人尽皆知。
这是豫王仗势欺人,即便萧璃不喜靳景珩,此刻也生出几分不平之意。转头四顾,一眼见得那叫阿砚的圆脸小侍从就在近旁,压低声音问:
“你家掌事得罪过豫王殿下?”
阿砚双目瞪圆,双颊鼓胀:
“大小姐怎地颠倒黑白?大小姐还记得曾有一贵客藏了镶金毫锥,欲意诬陷掌事之事?那贵客便是豫王殿下!只因殿下先前在赛诗会上输给了咱们掌事,便心生嫉妒,来找咱们麻烦!”
萧璃记得清楚,若非此事,靳景珩又如何能倾心于那“天上月”?这般一想,便对这位豫王多了几分怨怒。
忽地,一道灵光划过。
靳景珩倾心那女子,是因他于困顿之际,得那女子相助。如今又逢豫王欺辱,若她能助靳景珩解围,说不准也能得他倾心。
这般,爹的线索就有着落了。
可转念一想,那人是豫王,万一引得萧家被记恨,岂非得不偿失?
但见豫王带来的官兵将靳景珩围住,众人只敢小声议论,却无人敢上前。
她环顾四周,今日来了不少小姐姑娘,不少人带着锥帽面纱。她挤到最近的一位小姐身旁,借了面纱遮脸,清了清喉咙,将声音拔得细了几分,与往日听上去不大相同:
“豫王殿下本无需用请旁人帮忙。皇后娘娘仁善,无论好是不好,只要是豫王殿下自己题写,都是一份孝心,皇后娘娘也都会高兴的。”
顿时,众人望向萧璃。
面纱厚重,那如雕如琢的俊美面容瞧不甚清,只察觉他微微侧身,似是夹杂在众人目光中,朝她打量。
豫王温声道:
“这是哪家小姐?”
萧璃正欲开口,靳景珩却先她一步:
“在下所题亦非佳,不如宽限两日,多备几首,呈殿下过目后,再题不迟。”
这是招缓兵之计,事发当时热闹,过几日就没人在意了。他态度谦逊,也算没驳了豫王面子。
几位书院老先生颔首:
“掌事这招妙矣。”
萧璃却不解,他这般,是怕她身份暴露?
但瞧那人身姿冷漠,背对着她,仿佛不想与她牵扯丝毫。萧璃恍然,他只是不想欠自己人情!
怒意仿佛烧开的热汤,她在心中暗啐:本小姐偏要让你欠了!
她拔高声音:
“这主意甚好!”
有几个为靳景珩打抱不平之人,见萧璃带头,也随声附和。
豫王目光多了几分怒意,神色却不失清雅:
“非是本王不想等,只是母后冥诞的物件,今日午后便要封箱了。本王近来忧思,是当真一首都想不出来了。本王知道靳掌事有所顾虑,这般,掌事只需将题诗写下,再由本王来誊抄,算是帮本王当一回枪手,如何?掌事定要驳本王这个薄面吗?”
既无需亲自往上题写,先前许多顾虑倒是多余。但这般,却叫人猜不出豫王的手段来。
场上议论之声渐大起来,甚至有胆子大的,也想效仿萧璃替靳景珩说话。
豫王却做噤声姿势,眉间仍带着儒雅,吐出的言辞却是锋利如刀:
“可是旁人太吵,搅了靳郎君文思?可需本王叫人把他们请出去?”
当即便有王府侍从没入人群,不多时,骚乱声、惊呼声,宛如初沸的水泡,一点点冒起来。
靳景珩沉默一瞬,再开口,嗓音里夹了一丝无奈的妥协:
“不必,在下为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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