秋汛的余波尚未散尽,将军府后院的槐树叶还凝着隔夜的湿露。风过之处,带起一阵清冷的潮气,裹着阶下残叶的气息,漫过雕兰玉砌的游廊。
汀竹静静立在廊下,月白绫罗的裙摆下沾了些晨霜,手指紧紧攥着腰间悬着的柿子香囊,眉目轻蹙,眼底的沉闷愈发凝重。
一日一日过去,眼见她与太子的婚期渐近。她非但没能找到法子摆脱这纸赐婚的桎梏,就连杀害宋韫的真凶周姨娘,也依旧逍遥法外,未得半分惩戒。
在将军府的每日每夜,她只觉得那颗向来冷硬的心,竟似悄然生出了血肉,行事愈发瞻前顾后,没了往日的果决。若是依着从前的性子,怕是早已将真凶斩于剑下,岂会这般一拖再拖?又或许,是这对手太过狡猾,实在难以对付。
锁秋瞧她月事方过,腰腹的伤才堪堪见好,竟还立在这风口里吹风,不由得忧心忡忡,连忙转身入内室取来一件素色披风,轻轻替她拢在肩头。
“小姐,可是心头藏着什么烦心事?”锁秋望着她蹙起的眉宇,低声问道。
汀竹缓缓摇了摇头,轻声回话:“无事。”
锁秋迟疑片刻,终究还是轻声禀道:“奴婢方才听闻,明日宫里便要遣嬷嬷过来,教小姐太子妃大婚的诸般礼法了。”
听闻此言,汀竹紧蹙的眉头,愈发沉了几分。
礼法二字,像两道沉重的枷锁,狠狠砸在她心头。她本是民间自在惯了的人,若非几月前碰巧偷听到堂中的谈话,又因为了活命不得以顶替宋韫的身份,为死去的她报仇雪恨,她何曾要困在这深宅大院,做这笼中雀?
一股浊气憋在胸口,烧得她喉咙发紧。她猛地转身,攥着锁秋道手腕,眼底闪过一丝决绝:“锁秋,替我打掩护。我出去一趟,天黑前必回。”
锁秋一惊,连忙四下张望,压低声音道:“小姐!明日嬷嬷便要来了,你此刻出去,若是被老爷撞见......”
“我自有分寸。”汀竹的声音带着几分急切,“你只消寻个由头,说我在房中静养,谁来都挡了。”
她话落,转身便往游廊尽头的角门走。月白的裙摆扫过阶下残叶,带起一阵细碎的声响。
出了将军府,汀竹像挣脱了笼子束缚的鸟雀,脚步轻快了许多。
街上叫卖声此起彼伏,带着市井的烟火气,驱散了几分她心头的郁气。她轻车熟路地去往了望京街最负盛名的醉云楼。
醉云楼的酒香醇厚,隔着老远便能闻到。应着店小二的招呼便进了去。
而就在此时,醉云楼对面的珠宝铺门口,一抹娇艳的身影正立在那里,手里还攥着一支刚买的珠钗。
宋婉今日也是心情烦闷,一想到某人即将入主东宫,便借着由头出来选购首饰,解解闷。
谁知刚踏出店铺门槛,竟瞧见一个熟悉的身影进了对面的酒楼。那身段,那步态,尤其是面上覆着的一层薄纱,正是她心头的厌恶之人。
她心头一动,又折回珠宝铺,借着端详珠钗的由头,悄悄朝着对面张望。
只见汀竹随着店小二的指引,拾级上了酒楼二楼。她当即放下珠钗,转身便快步往醉云楼去。
宋婉抬脚迈进醉云楼,堂内的喧嚣混着酒香扑面而来,她下意识地抬手掩了掩鼻,目光飞快扫过一楼散座,没瞧见那抹月白身影,便径直走到柜台前,对着正擦杯子的店小二扬声道:“方才是不是有个戴面纱的姑娘进来了?瞧着身段纤细,穿的是月白绫罗裙。”
店小二闻言愣了愣,上下打量了她一番,见她衣着华贵,不像是寻常人家的小姐,便老实点头:“回姑娘的话,是有这么一位,刚跟着小的上了二楼的雅间。”
宋婉心里的火“噌”地冒了上来,正想追问是哪间雅间,眼角余光却瞥见店小二手里拎着的酒壶,壶身莹白,还系着醉云楼特有的红绸带。
她眼珠一转,指着那酒壶道:“这壶酒,可是要送到那位姑娘的雅间去?”
“正是呢。”店小二憨憨一笑,“那位姑娘只要了一壶陈年花雕,说是要独自小酌。”
宋婉嘴角勾起一抹冷笑,伸手从袖中摸出几锭碎银,悄悄塞进店小二手里,指尖压着他的掌心,声音压低了几分,带着一丝不容置疑的力道:“你多拿一壶,就说是店里赠送。这事你知我知,若是往后有人问起,便说没见过我,也没见过那位戴面纱的姑娘,明白吗?”
店小二捏着掌心冰凉的碎银,掂量出分量不轻,连忙点头如捣蒜:“姑娘放心,小的嘴严得很,绝不多说一个字!”
宋婉这才满意地松开手,理了理裙摆,抬脚往二楼去。木质楼梯被踩得“吱呀”作响,她循着走廊一路走,很快便瞧见一间雅间的门虚掩着,里头隐隐传来酒杯轻碰桌面的声响。
她心头一紧,脚步顿住,指尖已经触到了门帘,只差一步便能掀帘而入。可就在这时,周姨娘平日里的叮嘱突然在耳边炸开:“莲溪,凡事莫要冲动,要沉得住气,捏到对方的把柄才能一击致命。”
宋婉的指尖猛地一颤,硬生生收了回来。她咬了咬唇,眸中闪过一丝不甘,可转念一想,自己孤身一人闯进去,若是闹起来,反倒落了下乘,不如先回府将此事告知娘,也好商量个万全之策。
这般想着,她便压下心头的火气,悄无声息地转身,脚步轻快地走下楼梯,出了醉云楼,坐上候在门口的马车,朝着将军府的方向疾驰而去。
马车里,她攥着袖中的手帕,心里只反复念着:“汀竹,你等着,我定要让你身败名裂,休想安稳坐上太子妃的位置!”
醉云雅间内,店小二双手稳稳捧着两壶花雕,掀帘缓步而入。她抬眸瞥了眼那两柄青瓷酒壶,黛眉微蹙,轻声问道:“我只点了一壶酒,怎的送来两壶?”
店小二满面堆笑,拱手答道:“姑娘客气了,这另一壶是小店今日的添头,特意赠予姑娘的。”
她闻言微微颔首,店小二便将酒壶轻轻搁在梨花木桌上,又替她斟了一盏,这才躬身退下,顺手将雅间的木门掩了个严实。
待店小二离去,她独对一盏琥珀色的佳酿,自斟自酌,悠然品咂起来。
不过片刻,一壶酒见底,汀竹已喝得半醉。她拎着另一壶酒,脚步虚浮地走向了窗边,打开窗想透透气。刚一打开窗棂便瞧见,萧凛正从马车上下来。
她趴在窗口俯视着下方的萧凛,又喝了一口酒,不知为何扬声喊了一句:“谢世子。”
萧凛闻言往上看了一眼,天光落了他满身,玄色锦袍上绣着的暗纹流云,被风拂得微微起伏。他本是来醉云楼赴友人之约,闻声抬眸时,正撞见二楼窗畔那抹月白身影。
薄纱半遮的脸浸在风里,衬得那双眼尾泛红的眸子愈发潋滟,分明是醉了,却还固执地扶着窗棂。
待看清那张脸的轮廓,萧凛的眉峰几不可察地一蹙,刚从马车走下,便见她身子一晃,像断线的纸鸢般朝着窗外栽落。
“小心!”
他低喝一声,足尖猛地蹬地,身形如隼鸟般掠起,宽大的袍袖裹挟着风,堪堪在她坠地前揽住了她的腰。
女子身上的酒气混着柿子香囊的清甜扑面而来,撞得他手臂微微一沉。
汀竹只觉天旋地转,下一秒拎着酒壶便跌入一个温热坚实的怀抱,鼻尖蹭过他衣襟上冷冽的龙涎香,意识彻底混沌前,只瞥见他下颌紧抿的线条。
萧凛垂眸看着怀中人,她双目紧闭,长睫如蝶翼般轻颤,月白的裙摆沾了尘土,鬓边的珠花也歪了。他皱着眉将人打横抱起,指尖触到她肩头微凉的披风,眸色沉了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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