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咣当——！”一声巨响，海棠院的门被人踹开，守门的丫鬟看见是四老爷来了，急匆匆地跑进去通报，却被走在前头为四老爷开路的叶管事一脚踹倒，小厮们上前将这小丫鬟提溜到角落里去。
陆徽仪被吓了一大跳，就连灯盏中的火苗都猛地在跳跃。
正坐着纳鞋的春桃扔下手中的活计便跳起来，掀开帘子往外看。
“姑娘，是老爷带人来。”
陆徽仪心下便知，这是为了陆贞仪来的。
她刚走出去，还没能开口，四老爷挥起手中长长的戒尺，狠狠劈向陆徽仪。
千钧一发之际，陆徽仪没藏住眸中愤懑，仇怨的一双眼被四老爷落入眼中。
这是什么眼神，她还能怨恨做父亲的不成？
戒尺一下一下打在身上，她没有还手，也不能还手。
陆徽仪倒在地上，咬牙不发出声音。
前世今生，父亲都要这样对她下死手。好好好，大不了再次断绝父女关系。
青竹哭着扑上来，要替陆徽仪挨罚，四老爷怒喝，让小厮将青竹拉开。
春桃跪在地上，头磕得“咚咚”响：“老爷，我们姑娘做错了什么，求老爷指个明路。”
四老爷把戒尺甩开，手背在身后，陆徽仪朦胧的视线里，勉强能看见他因气极而起伏的胸口。
“孽女，孽女！不知检点、巧言令色、以大欺小的孽畜！我怎么有你这样的女儿。”
四老爷咒骂了她一会，还不够解气，看着躺在地上做死鱼模样的陆徽仪，一甩衣袖，下令将海棠院锁门，逼她闭门思过。
青竹和春桃哭得上气不接下气，一个翻箱倒柜找药物，一个想要扶她起身。
“疼疼疼……先别动，等春桃拿药来。”
陆徽仪只是动了动，便觉得浑身上下都疼，她指使着青竹将自己伤口的血抹在脸上。
“要看上去越惨越好。”
“姑娘，你这样子已经很惨了，老爷怎么舍得这样对您。”
“他没什么舍不得的，过了今日他便动不得我了。”
陆徽仪看着青竹和春桃凌乱的发丝，手上衣衫上沾有的鲜血，咬牙站起身，嘱咐道：“这手上和衣衫上的血痕莫要擦了，到时候是要给祖父祖母看的。”
而后又让青竹翻窗逃出去，去寇老太太的院子哭诉。
另一边，她和春桃翻窗跑去了池边。
陆徽仪回头看了眼海棠院门外，被锁上的院门，被人把守的院门，以及无人看管的窗户。
不屑地道：“蠢货。”
春桃守在路边，看见远处一大片一大片的火把，不知是谁乌泱泱领了一群人来，顾不得太多，她只能哀嚎：“姑娘！姑娘莫要想不开啊！”
春桃的哭声伴随着落水声，等到她跑过来时，只能看见湖中荡起层层涟漪，没有了陆徽仪的身影。
春桃想起这日的委屈，放声大哭，倒是很有真情。
来人果然是寇老太太，借着火光，她看见清风湖边那个衣衫不整，浑身血渍的婢女。
她认出来，那个是陆徽仪身边的春桃。
“春桃，徽娘怎么了？”
“老太太，求老太太救救我们姑娘，我们姑娘被四老爷逼得跳湖了啊……”
“快，快下水救人！”寇老太太听见这话，差点要跳起来，话音刚落，她身边的几个身强体壮的婆子纷纷跳下水捞陆徽仪。
跑去搬寇老太太救命的青竹“扑通”一声跪在春桃身边，跟着春桃对着清风湖鬼哭狼嚎。
闹了整整一夜，但陆家众人皆装作听不见，不敢出门打听，直至第二日，老太爷召集众人来。
王医女打着哈欠来，她才刚睡下就被拉起来给十二姑娘看病，这陆家今年秋是一场事接着一场事不停歇，再这么闹下去，她就要折寿了。
王医女处理着陆徽仪的外伤，默默在心中摇头。亲女儿都能被四老爷打成这样，陆家果然不是好待的地方。
简单上药处理过外伤后，辅以一碗又一碗汤药，折腾到天光大亮时，总算等到陆徽仪醒过来。
“姑娘，”春桃凑过来小声说，“姑娘料事如神，我们如今在养心斋的厢房，老太太说您以后呀，就在这住下了，不用回四房。”
养心斋是寇老太太的住所，坐落陆家最中心，从外院进内院后的第一重院子，里头又有门厅、正房侧院厢房等等数座，其构造规整、规模宏大，不比其他四房主子围湖而建各自住的零星单个建筑。
陆徽仪刚露出喜色，又牵扯到伤口，疼得她嘶哑咧嘴的。
“外头现在怎么样，可有发生什么事？”
今儿一早，老太爷就召集了四房在京中的主子们去祠堂，到现在还没出来呢，里头发生什么，奴婢也暂且没法打听。
陆徽仪听见这话，折腾着想要起身去祠堂。
青竹扑上来摁住她，道：“哎哎哎，姑娘，您可千万不能起身，王大夫说您伤得过重，要好生将养着，近期连床都不能下。老太太的人都在这盯着呢，您这会可走不出养心斋。”
陆徽仪只好长叹气，她浑身上下疼得要命，此刻被看着躺下，只剩一双眼睛还在滴溜溜转。
“行吧，若祠堂那边有消息随时叫我，我再睡个回笼觉去。”
午后，陆徽仪没什么胃口，只吃了些流食，便拿起一本书翻看。
上辈子陆家倾覆前，她闲来无事将家中藏书看了个七七八八，可惜后来陆家支离破碎，这些藏书也不知去了何处，重来一世，竟给了她这等机会查漏补缺。
她被四老爷打伤的是左肩，这会儿只能抬起右手翻动书页，还得有青竹或是春桃守在旁边随时帮衬，很是不便。
不过看了几页，外头有人通传，说是寇老太太来了。
“徽娘，你身子不便，莫要起身，”寇老太太将她按回床上，絮絮叨叨地说，“可怜的姑娘，你父亲也真是太狠心，以后啊，你就安心在老身这住下。”
“祖母，昨日海棠院里有个叫采荷的小丫鬟被踹了一脚，她伤势如何？可有损伤心脉？”
陆徽仪不记得海棠院里除了青竹春桃以外的丫头们都是谁，在她的记忆里，明年之后，整个陆家的下人纷纷或转手发卖、或自行赎身，就连青竹和春桃都是她们主仆三人凑了银钱赎了卖身契变成白身，才能够跟着陆徽仪去潭城乡下的。
还是春桃告诉她，昨日那个倒霉催的、被四老爷一脚踹翻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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