水寨清晨凉意随水雾氤氲而起。伏韫拉开营帐帷幕,林间山雾未散,远处士兵列阵操演,三军尽在庆功的余韵之中。
水寨地势较皖城更近,周瑜便建言将战略目标由舒城转向皖城。他认为皖城士族林立,便于攻心,且舒城乃是庐江郡治,攻破并非一朝一夕之功。孙策从善如流,便下令将营地迁至距离水寨较近处。
她信步水寨附近,便看见孙策立在码头,正与亲兵谈笑。他见是伏韫来了,回望她一眼,目光犹然带着几分张扬的炽热。
伏韫只是垂眸,并不回应,转身便入了大帐偏厅。
炭炉暖香阵阵,早膳已上。孙策与周瑜随后步入。三人围坐,汤碗轻响,案上蒸汽升腾。
伏韫自入席便沉默,未与周瑜有一丝眼神接触,但在几次不经意的抬眸间,她能感到那道目光似乎在她抬眼之前已停驻良久,至瞥开时仍带着一瞬克制的探究,如幽暗潮涌,几欲漫出,却又在刹那被他收束与理智的堤岸。
孙策坐在主位,啃着饼子兴致盎然,全然不觉这桌上伏流汹涌。嚼着嚼着,忽然一拍桌案笑道:
“对了,说起来昨天我不是让人送了点米粮去东岸吗,那个姑娘你们还记得吧?就是之前冲到军营里、然后被公瑾安排去了水寨的那个。听说她母亲病势好转,她感激得不行,说要炊些饼子来报答我们。喏,今天桌上这个就是。昭晦,你也尝尝?手艺确实还挺不错的。”
伏韫接过饼,却并不接话,仍是垂眸喝粥。
周瑜语气温淡:“这姑娘有心了。饼的味道还不错,若是兄长也喜欢,可让她再做些,想来她也是很欢喜的。”
孙策并未留意,依旧喋喋,兴致正浓:
“还有这几日新入营的小兵里有几个还挺机灵,一个会打鼓,一个会吹笛,改日水寨都能排堂会了!”
笑语未落,他终于觉察出气氛不对。平日他若是提及此类趣闻,伏韫肯定要插科打诨,说自己可以唱山歌,周瑜亦要接话,说自己“吹拉弹唱样样皆可,若是兄长愿意,现在就能办”,可两个人皆眼观鼻鼻观心。
他狐疑地扫了二人一眼,又低头看了一眼已被伏韫吃得一干二净的蜜饯碟,才终于用手肘轻捅周瑜:
“喂,你们俩怎么回事?昨天下完棋回来就怪怪的,该不会是还赌钱了吧?军中赌博可是违了军法的……”
话音未落,伏韫手中汤匙“叮”的一声与碗沿相碰,脆得惊人。她抬起头,在今日第一次看向周瑜。
周瑜也看着她,沉静的目光中乍然带出一丝冰凉与审视,被压在水底的情绪在沉默中愈发凛冽。
她知道他在因为自己突然的疏离而迷茫,但她也明白,她并不想向他解释。
是,他回来了。但那又如何?难道还要如昨日棋局一般,被他用三言两语看穿,再被他用那番看似温和实则控制的语气权威一番吗?她昨夜躺在床上,辗转反侧,那点因他归来而泛起的涟漪,被一种更为尖锐的恼怒压了下去,几乎想直接冲到他营帐前质问他:我的心乱不乱,轮得到你指手画脚?连你自己尚且带着莫名的醋意与我下棋,却反而要求我不要心乱?你到底是我什么人?
她心蓦地一颤。是啊,他到底是她的什么人?
这一眼仅仅一瞬,便匆匆错开。
伏韫放下碗筷:“时辰不早了,营中诸将应已到了主帐,我等也该移步。兄长,公子,告辞。”
她起身,袖袍翻飞,步履匆匆,像从三人间的情绪密林中劈开一道出口。
孙策怔了怔,看着她背影远去,才反应过来:
“哎——昭晦,你方才怎么又改口叫我兄长?”
周瑜垂下眸子,轻轻一笑,却不言语。
孙策又转向周瑜,兴师问罪道:“喂,我说你们俩在一起怎么总没什么好事,该不会你这次又说了什么不该说的,惹她生气了吧?”
周瑜用几乎只有自己能察觉的幅度,极轻地嗤笑一声,仿佛自嘲:“兄长明鉴,我岂敢对军师不敬。”
孙策见他笑得无辜,只能作罢,心中却不解。
但他别过目光的一瞬,周瑜敛了笑意。光影映着他的侧颜,竟比清晨寒意更冷上三分。
***
营中将佐陆续入座。孙策、周瑜居首,三位老将依次而列,帐中气氛肃而不拘。
孙策一边掸着战袍上的灰,一边半真半戏地打趣:
“军师今日面色不佳,莫不是昨夜没睡好?”
伏韫不动声色,几乎完全无视了孙策的打趣,径自展开手中舆图,垂眸淡声道:
“夺下水寨不过初胜,如何攻下舒皖,才是真正胜负之钥。”
众将神色一正。
她开门见山,语气坚定:“我有一计,不伤一兵一卒,便能探知陆康粮草虚实。”
帐中一静。
孙策来了兴趣,放下酒盏,侧身道:“哦?昭晦不妨直言,如何行事?”
伏韫将图卷微展,语气笃定而冷静:
“我军即刻分兵,做出猛攻皖城之势,同时散布消息,称我军欲先下皖城,再图舒城。陆康深知唇亡齿寒,见我军攻势猛烈,必会尽快从舒城调拨兵力或粮草前往支援。”
她目光微敛:“一旦他分兵运粮出城,主力必被皖城战事牵制。我们只需设伏于必经之路,拿下那支支援队伍,便可探知其兵力虚实。”
孙策一拍大腿,放声大笑:
“好个‘围点打援’,昭晦此策,甚合我意!”
帐中将佐皆露赞许神色,唯有周瑜静静低头,眉宇似有思虑。
众将目光皆落这隅静默之地。片刻后,周瑜抬眸看向伏韫:
“此计看似周密,但那位‘仙师’,会按常理出牌吗?若是舒城并不向皖城驰援,又或是敌军看透我们意图,声东击西,军师又当如何?”
孙策疑惑插言:“你是说陆康身边,另有足可与昭晦匹敌的谋士?”
周瑜目光未移,唇角微挑:“若是没有,未免也太无趣了。”
帐内沉默顷刻。
伏韫目光冷淡地扫过他,甚至吝于与他对视,神情收敛:
“‘围点打援’不过试探虚实,此计不成,还有后手。但舒城究竟会按兵不动,还是奇谋应对,只靠强攻或缩守,又要待到何时?用兵如弈棋,我不动,敌如何动?”
她虽不过公事公议,却句句带刺,意有所指。周瑜沉默不语,但二人目光交汇的一瞬,伏韫还是在那如深潭的眼神中,读出了一缕几乎无迹的困惑与怅然。
她轻轻吸了一口气,压下心绪:“此计宜速不宜缓,还请少主裁夺。”
孙策已然听得跃跃欲试,当即拍案:“好!此计当行。”
众将亦齐声应诺,计策全票通过。
周瑜并无反驳之意,见状自然顺水推舟,缓缓颔首:“既如此,我来安排人手。”
伏韫眼角微挑,目光轻落于他身上,一瞬即逝。
他最懂她,所以……也总能伤她最深。
***
议事甫毕,众将鱼贯而出。周瑜转身离去,一言未发。伏韫也未多看他一眼,执卷低首,刻意错开行止。
帐内只余孙策,见二人分道,眸光深处不由得浮起几分思索。但大计方定,比起这等小事,如何策定此后行事,方为要紧。
他正埋头于竹简疾笔,忽有熟悉声音自侧帐外传来:“少主,姑娘来了。说是亲手熬的汤药,听说您前夜咳得厉害……”
孙策抬眸,眉心微皱:“哪位姑娘?”
传令兵小心翼翼:“就是您前几日夸过的‘挺懂事’那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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