春雨连绵多日,香囊姑娘提着花篮回到水寨。沿途凹凸不平之处雨水与尘土蓄积混杂,泥点溅在她的衣裙上,她却不以为意,反而轻轻哼起小曲。无他,只因今日她去到帐中,数日不见她的孙策不仅出帐,还收下了她亲手缝制的香囊。
她对孙策并非无意。
那日孙策在兵痞中将她救下,出手迅疾,令她几乎看呆了。但母亲还等着救命,她无暇去想这些无关紧要的事,此后对他,亦只是对待恩人的礼节。
但那日出征时,她在山上遥遥一望,他屹立军前,少年意气风发,如大军所向最前那万夫莫开之兵锋。夜风扑面,漫山遍野的花香,随潮湿温暖的空气灌入鼻中,她几乎听到自己心折的声音。听闻他铩羽而归,军中又生哗变,她便想着,一定要为他尽心尽力,哪怕绵薄,但能对他好,自己也心安了。
她回到那个简陋的竹屋,先是给母亲煲了汤药,照顾她饮下,忙得脚不沾地,才终于坐下。她整理花篮时,却在丛芳之间,摸到一方质地柔软得特殊的帛条。她微愣,取出一看,只发现上面写着一行字:
“孙将军或在战后旧疾复发,慎靠近。”
她并不完全识字,但看着字形,依稀辨认清了其中的意思。但读懂的瞬间,她的呼吸一顿,眉头蹙起。
旧疾?是说那日军队险些哗变时,他忽然发作的异样?
她浣衣时,听说那日孙策狂性大发,双目赤红,一时克制不住,竟当着哗变士兵的面,将帐前一块约有半人高的横木徒手拆得木屑迸飞。她听得心突突直跳,难以想象,平日谈笑晏语的少主,竟也有这般不为人知的一面。
但,她转念一想,军师虽聪慧,却只会一时压制;周公子心思细致,却究竟是男子,总有失察之时。若是战后他当真狂症发作,自己能以解语之姿现身,倒是自己的机会……
她几乎没有花时间去想,这张帛条究竟是谁放进自己的花篮,也没有去想究竟是谁要大张旗鼓到用帛条给她传信,只想着又多了一个见到他的机会,满心欢喜地,准备晚上大军班师之后的会面。
***
夜色如墨,旌旗猎猎于风中。
孙策一袭战甲,横戟于鞍,领浩浩荡荡之军于前,浑身燃着志在必得的凌厉锋芒。
早春的风中依然有冬日的寒意,但已不似当时东门之战般冷风刮面。孙策心头蓦然兜上方才出征时立于高台之上的伏韫,鬓边碎发轻扬,眉眼沉凝。出发前,她仿佛有什么想说,却欲言又止,最终只有一句“兄长小心”。
但只是一句,便已令他心头酥了半边。
前方哨站,敌军防御松懈,几乎未及反应,便被铁骑碾碎。他并未细思,只以为是情报得当,此处果然在子时换防,机不可失,当即命令兵分三路:
“右锋借山林地形从河道抄后!左翼佯攻!”
兵形如水,流转无声。不到半个时辰,哨站的守军几乎已被全歼。副将在一旁惊叹:“军师果然神机妙算,今夜必能大捷!”
孙策扬眉,几乎要脱口而出“我家军师自然聪慧举世无双”,张口却是简洁的发号施令。但尽管压下,但得意已从眉梢眼角溢出。
大军势如破竹,已经逼近碎石山谷。
但就在此刻,一声短促的嘶鸣——
下一瞬,山谷骤然亮如白昼,百点火光齐齐燃起,猝然之间,万箭齐发!
前锋骑军避闪不及,进退维谷之间,顷刻便成了活靶,数十人只一瞬便倒下,惨叫不绝于耳!
“卧倒!”
箭雨如倾盆而下,敲叩树枝,钉穿盔甲,一时之间血光冲天,明灭之间,已是血泊如注!
“怎么回事!斥候不是说敌军的换防延误了吗?!”副将被孙策掩入林中,声音颤抖。
“情报有误,恐怕是他们放出来的假消息。”
孙策抬眼望去,这伏兵列阵,这夹逼之势,与东门之战几乎如出一辙!
愤怒与羞辱的火焰,几乎瞬间便从他的胸间熊熊腾起,他低低一笑,含糊如饮血,眸中怒火喷薄而出:
“好,很好,又是这一招!”
他霍然站起,如猛虎咆哮,声震山岳:
“兄弟们!他们以为同样的陷阱,我们还会再输一次!东门之败,雪耻之日就在此时!死去的兄弟们都在看着我们,今日,就算这里是陷阱,我们也要杀出去,以慰那些兄弟们的在天之灵!”
残存骑兵,被主帅这几乎疯狂的意志点燃,霎时间众人恐惧之心如化烈焰之中,余烬化为如钢铁之军心,战意四起!
“报仇!”
“杀出去!”
孙策怒喝一声,长戟已破风而出。一名敌将喉骨碎裂,血光飞溅如花。他已杀红了眼,浑身只有纯粹的杀意,势不可挡。
“全军随我冲锋!”
火光与赤血交织,夜风吹过山谷,如遍坟场,敌军弓弩连发,但他借灌木掩映,急行其间,身如鬼魅,转瞬之间,已逼近敌军阵地,生生撕开一条血路。
敌军众将惊骇不已,孙策已如神兵天降,霎时山谷尸体横陈,惨叫遍野,火光翻滚如地狱张口。侧翼那只由周瑜亲自挑选的精锐队伍,以血肉筑成屏障,死死扼守山口,掩护孙策撤退。
“少主快走!我等殿后!”
孙策眼睁睁看着那只队伍如被洪流吞噬,只有血柱喷洒似雨。他心头痛如刀绞,万箭穿心,但只能猛虎断尾,拨马回营。
“撤——!”
在付出奖将近半数精锐的代价下,剩余铁骑终于杀出重围。
山谷如巨兽,将无数士兵残骸生吞,细细咀嚼,夜风之中,还裹着血腥的潮热。
副将哑声哽咽:“少主,此番虽未焚毁敌人粮道,但能从此突围……已是奇迹。”
又有斥候驰回,抱拳禀报:“主帅,敌军并未再追,似乎损失惨重。”
孙策沉默良久,抬手一挥:“阵型不乱,回营!”
盔甲铿锵与战马粗喘交织,归途中,幸存士兵浑身血污,步履沉重,却皆缄默无言。他们的目光,不约而同落在那阵列最前的背影。
他们随这只猛虎,从地狱里杀了出来。
***
大营旌旗在南风中低垂,火光明灭不定。伏韫与周瑜并肩立于高台之上,远处那片黑墨的山谷,隐隐已有血光。
他们没有说话。
伏韫下意识握紧披风,浑身微不可察地发颤一瞬。
在她的剧本中,一切应当尽在掌握之中,现在,应该已经逼近第三道哨站,接下来,伏兵应该要从山谷杀出。周瑜亲自挑选的精锐会为孙策殿后,最后……全军覆没。
可胸口的悸动一次比一次急促,像要冲破理智的堤坝,令她耳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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