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南的春天走入尾声,青州街上的来往行人已脱下厚重的长袍,换上轻薄的各色直缀、对襟罗裙。
阮阮的院子里也开始栽种荷花、栀子,爬墙的紫藤凋落,她便换上些三角梅、蔷薇、凌霄花。
茶廊里常年摆着她喜欢的宝珠茉莉和海棠,再搭配些季节花种,一年四季生动而具象地更替着。
今年她突然起了新想法,想要在院子里辟一小块地,种小小的番茄、大大的西瓜。
成煦听了她的想法,二话没说戴着竹编宽檐帽、拎着锄头兢兢业业地去锄地,小满喜欢玩土、玩水,也拿了把小铲子吭哧吭哧地帮忙。
“爹爹,娘亲去哪里了?”
小满被太阳晒得红彤彤,乌黑的头发里都是汗珠。
成煦停下锄头,双手搁在锄柄上,弯着腰脸色不大好,语气也酸溜溜地。
“去见你另一个舅舅了。”
江怀璟果然从江北赶来请罪,但成煦没有见他,让他自己进京与陛下陈情。
天子守国门,君王死社稷,他又不是君王,听那些官场污糟事,不如锄地种西瓜。
“江舅舅吗?”小满很喜欢江舅舅,在学堂里没少扯舅舅的旗号。
江舅舅。
舅舅怎么就这么多,一个两个轮番地来,扰人清净。
陛下也就罢了,这个江怀璟他是从头到尾都没有好观感,江北还是太近,坐船不过三日就能到,最好调到京里去,来回得个把月的那种
“爹爹,我也想去见江舅舅!”
成煦不想见,阮阮大约是怕他多心,所以让女儿在家里陪他,自己偷摸着就出去了。
天真。
他有什么不知道的。
抱起小满到堂屋,倒水给她擦脸、洗手,又给她换了一身翠绿色小裙子,像只俏生生的青瓜。
他抱着这只小青瓜,招来个暗卫,让人送去了。
老父亲站在院门口看着,惆怅会不会是菜包子打狗,一去都不回了。
江府数月不曾住人,只有个老管家守着,江怀璟这次回来也不过住几日,没让老人家操劳,自己简单收拾了下卧房,有个地方休憩就成。
阮阮是抱着一大捧新鲜的莲蓬上门的。
府门一开,莲蓬高高都挡住了脸,往下看,手上还拎着两只葫芦酒和一只烧鸡。
江怀璟接下她手里的莲蓬,“小满怎么没来?”
留在家里镇宅了。
她也说不清楚,明明来见哥哥是光明正大的事情,但成煦在家里,这件事就好像...
有点偷摸?
兄妹俩坐在院中的石凳上,青绿莲蓬大剌剌堆叠着放在石桌上,两只葫芦酒一人一只。
“我瞧着你苍累了不少,”阮阮瞧他青色胡须都没剃干净,眼皮也倦倦地耷拉着,“江北公务就这么难干?”
江怀璟拿起一根莲蓬,拇指一用力,洁白的莲子就探了出来,“公务不难,官场难。”
这么说阮阮就懂了,哥哥有才华有能力,但缺了人情世故的那根筋,这根筋他打小就没有。
拿起葫芦酒,碰了下他的,爽快地大饮了一口。
这是从橘娘那买的酒,她和离后,酒铺还给夫家,自己带着女儿在青州街上摆了个小摊,卖些自酿酒和小食,生意好得很。
“你与殿下如何了?”
阮阮歪头想了想,很难形容。
算得上相安无事。
两人一道养孩子,一道过日子。
好像从前那些针锋相对、互相伤害并未发生,成煦在玄天观问的那句话,在小满差点被拐卖后也再未提过。
现在大约已是两人能够维持的最好状态,所以彼此小心翼翼,谁也不敢打破。
“昨晚我做了个梦,梦见我刚进王府的时候。”
阮阮有点痴迷地闻着清新的莲子、莲蓬香气,这种熟悉的气味能让她心安。
“除了开始的惊吓,其实王府的生活还不错,他也不搭理我,自己住到宫里去了,我就更高兴了。”
“直到有一天,我、看到了站在长廊边的人,他看上去很不好,眉眼沉郁,周身像是笼罩着一层阴影。”
“我就想,拥有那么多的权力地位,为什么还是不高兴,甚至是孤单萧索。”
阮阮慢吞吞地说着,越说越慢,最后没有了声音。
原来她记了这么年。
他一个人孤零零站在那的模样。
但以前,无论是在王府还是在太初殿,她总是迫于各种原因,总是对他隐瞒,甚至拿着他的爱去站在他的对立面,去伤害他,折磨他。
想到这里鼻子竟有点酸,她仰头喝了口酒咽下这股奇怪的感觉。
“在想什么?”江怀璟问道。
不知道那块地辟好了没有,今年能不能吃上好吃的番茄和西瓜。
院子里有口深井,到了夏天,井底清凉异常,那个网兜网着西瓜沉下去,到了傍晚拿上来,吃起来又冰又甜。
他肯定没有吃过井水镇出来的冰西瓜。
“我在想,过日子就是一年四季、一日三餐,夏天吃冰,冬天捂暖,”她停顿了下,带点腼腆地笑着道,“我想把每一个清晨夜幕、春花秋月里感受到的快乐都分享给他。”
即便这个人别扭、冷酷又多疑。
说完像是自我鼓励、自我肯定般点了点头。
故人故国都已远去,无需再多思量、沉湎,不若新火试新茶,诗酒新年华。
江怀璟没有说话,只是安静地剥着莲蓬,直到那只小碗里盛满了白白胖胖的莲子。
他解下当年阮阮送他的荷包,将莲子一股脑地倒进去,拉上束口放到她的手心。
“我没有别的可以为你做了。“
”这一把莲子就当我的祝贺礼,贺我家小妹,脱胎换骨、长大成人。”
阮阮笑着看那条状似蚯蚓的溪流,荷包沉甸甸,十分令人安心的滋味。
“跟我回小院一道吃晚饭吧,你这冷冷清清,什么都没有。”
江怀璟摇摇头,他不懂官场人情世故,故而仕途总是累人,他小妹不懂男人小肚鸡肠,故而情路总是平地起波澜。
还是别互相添堵了。
“江南最近的这些事,你会被问责吗?”阮阮有些担忧。
“任浙直总督四年,退倭寇、扶民生,我自问问心无愧,只是水至清则无鱼,不可能面面俱到,这个道理殿下与陛下都懂,只是不得不奔波这一趟,以表为人臣子的忠心与惶恐。”
那就好。
“徽容也在城里。”阮阮提了一句,但是不好多说。
江怀璟淡淡一笑,“我知道,离开前我会去一趟医馆。”
“娘亲!舅舅!”小满坐在个高大男人的肩膀上,朝他俩笑哈哈地挥手。
阮阮心中一跳,他又知道了,还派了个绿油油的娃来......
在江府玩耍个把时辰,临近黄昏时刻,阮阮带着小满回家去。
成煦正躺在茶廊的竹椅里睡觉,廊上种着大片大片的蔷薇,颇有些花下睡美人的姿态。
但他没睡着,脑子里翻来覆去地想着,当年阮阮拼了命地搭救身陷囹圄的江怀璟,想着他们在梁河边依依惜别。
就应该和小满一道去。
或者让暗卫悄悄盯着,听他俩到底说了什么。
真是后悔啊。
君子难当啊。
还是小人好啊。
院门“吱呀”一声推开了。
他睁开眼,看着阮阮抱着小满,两人笑嘻嘻的模样。
回来了。
他笑着眨巴眨巴眼睛,又觉得应该对阮阮有信心,还是当个光明磊落的君子吧,这样才招阮她喜欢。
他立刻起身走过去,接过小满,却瞧见了小满手里那包鼓鼓囊囊的荷包。
小满见他目光十分赤裸,慢慢地将荷包藏起来,里头的莲子成好吃了。
之前收到的那个雪人,爹爹也是这样看着,后来就不见了。
“这...这是舅舅送我的...爹爹若是想要,就跟...舅舅要吧。”
哈!
真是好啊,一个两个的都来送小满礼物,一个个都是居心不良的狗东西。
成煦皮笑肉不笑,放下小满让她自己去玩,又对阮阮招招手,让她过来。
阮阮一回来就直奔这块新辟出来的地,蹲着左看右看。
“怎么了?”阮阮走过去。
成煦给她沏了杯晾凉的茶,又取下自己一直挂着的荷包,香囊里头放着当年阮阮在马车里抛给他的花瓣。
“我觉得这个荷包有点丑。”
阮阮接过荷包,正面绣着瑞鹤祥云,反面绣着宝相花纹,一看就知道出自名家之手。
“不丑啊。”
“我觉得小满手里的那只荷包好看。”
阮阮:.....
在这等着呢...
拉开荷包束口,里头是些风干的花瓣,看样子有些年头了,都看不出原来的颜色。
唔...想吃鲜花饼了。
“等有空的时候给你绣一个吧。”
“现在是很忙吗?”
阮阮有些心虚地摸了摸鼻子,真是闲地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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