洛都的三月,处处皆是寒凉微冷的春意,而波澜不惊的金澜池水更是仿佛从积雪渐融的高山上奔流直下,带着刺骨透寒。
足以将李宴方吞噬的冰冷潜入衣衫,夺取皮肤的温度,将她刺激得轻颤,也让她集中精力应对眼前意外。
她根本无心再去顾及周围的情况,先是尝试扒住木舟,获得浮力,只是翻船来得比她预料中太快,她不得不迅速蹬水离开,以免被扣在船板之下,陷入更大危机。
因着绣鞋,蹬水困难倍增,她顺着腰上的系绳一手抱住腰舟,借腰舟浮力划走。
有渡水腰舟的助力,她的凫水功夫得以在毫无准备之下施展,成功脱离第一个险情。
李宴方在来到金澜池后未曾与任何一个人明言过自己会凫水。
小时候父亲曾带着姐弟二人去护城河上游凫水,爹说凫水是保命技能,两个孩子必须要学会。
果然是深谋远虑。
她趴在腰舟上,确保头颈露出水面,等待水师护卫前来救援。
有惊无险中,水波荡漾,李宴方逐渐漂远,这时候她才突然想起混乱中有人惊恐慌张的呼唤自己,甚至还称呼自己为“宴娘”。
这称谓是亲近之人的叫法,过去从未有人这么称呼过她,乍一听让泡在水下的皮肤差点起了鸡皮疙瘩。
声音当是李攸发出,她目光搜寻,几步之外那狼狈咳嗽、沉沉浮浮的宋王正以别扭的动作向她划来。
“宴娘,你可还安好?”他急切,焦灼。
李宴方突然想起下水前的那一眼,船尾的人生怕她有三长两短,关切担忧分明藏不住。
一个可能有洁癖的人,主动下水,意外加速小舟的翻倒,且小船一翻将会把他倒扣于舟底。
是因李攸不擅处理乘舟变故,还是他在关心则乱?
看那窘迫不堪却锲而不舍地朝向自己划水的身影,李宴方心念一动,朝他柔声道:“殿下不必过来,我很好,你只需要抱住腰舟,保存体力等待救援。”
李攸脸上糊满过水的鬓发,翩翩公子成了落汤鸡,他愣在当下,随即绽开笑颜:“好。”
也不管自己的模样是否会遭人嫌弃,心只道她无恙便好。
李宴方又望向另一艘小船上地落水者,那二人离救援的舟楫更近些,已经脱离危险。
落水之人越挣扎越容易沉溺,像她与李攸这样凭借浮物等待的人反而能安然。
浑身湿透的参赛者一被接到大船上就被送上保暖的毯巾,舱内还提供有更换的衣物和能烘干湿衣的炭火,姜汤等驱寒之物也应有尽有,更有大夫随行。
上官柔仪这新鲜主意虽然有些“馊”,但她准备得尤为充分。舱内落水的宾客们无人真正愠怒,反倒是说说笑笑,当成一桩乐事趣谈。
李宴方在内间更换衣物,她落水的幅度掌控得不错,没有全身入水,发髻未湿透,只有颈后沾了些水,打理起来方便简单。
她整理完毕后起身前往船厅饮用姜汤,在走廊内遇到同样休整完毕的李攸。
那落水狼狈仿佛只是李宴方的幻觉,此刻他再度恢复姿仪不凡的模样。
她打了招呼:“宋王。”
李攸郑而重之地对她行一歉礼:“方才情急之下,口不择言,唤乡君为‘宴娘’,多有冒犯,还请乡君责怪。”
“宋王既说是情急之下,我又怎么会见怪?”
李攸见她不以为意,试探地问:“此番出游,你我前有同船渡,后有共患难,攸斗胆一问,是否可唤乡君为‘宴娘’?”
原是给她挖了个小坑,她也不恼怒,干脆点点头,
大晟近二十年来民风开放,年纪相当的男男女女们就算谈情说爱后都能分道扬镳,讲究一个一别两宽,如此说来,称呼就更不碍事。
只是显得他有一点点特别罢了。
李宴方点头后,李攸心花怒放。
救援航船达岸之时,金澜池内的竞渡已分胜负,那两株素冠荷鼎已有归属。
李攸不由得遗憾惋惜,李宴方却不甚在意,反而夸赞那花在胜者手中顺应机缘。
可李攸想,她当也是喜欢素冠荷鼎的。
*
这一场春游的重头戏落幕,众人散去,李宴方亦打道回府,今日游戏别有生趣,但也叫她生出倦意。
卧房里珠帘玉帐隔绝窗外春光,亦掩盖屋内动静。
“阿姊。”
一声低沉惑人的熟悉语调敲击李宴方的耳膜,传入时,她耳窍内好似钻入一缕细烟,烟雾轻车熟路,一路奔向她的心房,在那里升腾、缭绕,鼓动她怦怦跳的心脏,把两声跳做四五声。
烟雾燎烧起心火,令她浑身燥热,背后在不知不觉间渗出细密晶莹的汗珠。
在她误入一片宽横起伏的温热后,身上成片的汗珠立即被蒸发,潮湿消散无形,只余无边的炽热包裹着。
那一双未曾将她抱紧的长臂,如今紧贴着她的腰肌,戴于指上的玉韘因此沾上温热,只是逐渐攀升的高热融不掉玉质的坚刚,它划过腰部细腻光滑的皮肤,留下一道又一道清晰深刻的触感。
她皱着眉说:“摘掉它。”
他亲吻她的耳垂,低笑:“好。”
一颗莹白温润的流星在空中倏然划过,准确无误地落入远处床榻上的锦衾中。
可不知为何,玉韘落下时响起叮当脆响,远远的,仿佛从另外的空间打破而至。
李宴方隐约听见汤匙轻碰玉碗的咣当声,迷迷糊糊睁开眼。
熟悉的床帐映入眼帘。
待她终于发觉自己做的是何种梦时,她彻底清醒,掀开锦被坐起,后背的薄汗遭乍暖还寒的春意一击,凉透她的心神。
做这些梦倒也正常,只是这梦境中出现的对象令她大感不妙。
尤其是今日才对李攸产生些不同的看法,这个梦境如不散阴魂般穷追不舍。
平日里还能说服告诫自己,可梦里还能怎么解释?
身后之人屡次出现,均无从得见正脸,但她从未误判过对方身份,暗藏于其中纠葛和心思简直昭然若揭,禁忌被打破的无措惶恐随之而来。
李宴方颓丧无奈地摇摇头,道德管不住梦境,心结拦不住歪念。
原来她也有如野兽般原始直白的冲动,让她难堪汗颜,深感罪恶。
她想,如现在这般彼此远离也极好。
李宴方长舒一口气,正欲披衣起身,一抬眼,硬生生止住动作。
床榻上设丝帐,丝帐外隔珠帘,珠帘外有案几,案几旁坐一人,那人轻手轻脚地吹拂着端来的姜汤。
熟悉的人影瞬间与梦境内的残影重叠,把残影染了颜色,添了生动,也让李宴方的羞愧之情澎湃难抑。
奇也怪哉,两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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